26.第 26 章
李澄幼连夜回了凤鹤书院。
岐山王本想找人出气,最终李家叫出来的人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但他家老夫人不卑不亢的把自己孙女亲手送出来,面色沉痛隐忍不发,当着这么多人面,已经让他十分难看,多事之秋,又不好再说什么刁难的话,只在心底暗恨李曾锗。
岐山王拿到人后并没急着走在李家门前等了一会,正好碰见出府的李澄幼。
“你倒是好本事,竟然还能从府中全身而退。”
李澄幼停住,对着岐山王福一福身,“王爷拿到了自己想拿的人,为何还不从李家离开。”
岐山王冷笑,“你不要以为今日逃过一劫,来日便可高枕无忧。”
“只要我还在朝堂一日,就断不可让你轻易做官!”
李澄幼当做没听到一般,复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开,“民女做官与否,自然有书院中的学事和长师管教,不劳您费心。”
“长师还在书院等我回去复命,民女告退。”
岐山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冷笑了下。
李澄幼回到书院的时候,刚刚进大门,就看见季煊身边的书童,在等自己,见到她后弯腰行礼,“长师让女令到书院后,即刻去见他。”
她顿了顿,转身朝着书房的走过去。
已是深夜,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任何人,等他到了书房才发现周围只有一盏灯亮着,李澄幼推开门,声音有些小,“长师。”
季煊头都没抬,冷哼了声,“进来。”
李澄幼深喑其道,让芙蕖退下,然后回身关上门,几步走到他身边跪坐着,声音软软的,“长师……”
“今晚,青影若是不去,你准备怎么脱身?”
李澄幼有些心虚的垂头,接着就想顾左右而言他,“毕竟那是我祖母,就算素来不疼爱我,也会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保住我……”
话还没说完,她声音就越来越低,自己都觉着不信。
她原本以为自己上辈子用自己护住的李家,这一世至少可以先保自己一时,今晚这些事却将她彻底打醒,老太太素来就是这种性格,只要李家保得住,她的荣华可以安稳,那她就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现在的状况。
季煊放下手里的东西,黑眸盯着她,“方才在马车上,我同你说的话,你记到哪里去了?”
季煊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面上竟少有的露出些烦躁的意味,“今晚家中突然让你回去时,你就应该察觉出不对劲,竟然还敢毫不防范的回去,也是厉害。”
李澄幼觉着,他每次开始语气变得嘲讽的时候,自己就要遭殃。
“长师。”
季煊垂眼瞥她,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我担心岐山王此番不解气,会找我兄长的麻烦,兄长眼看着下次科举是可以取得功名的,但我怕他出事。”
小姑娘小脸有些泛红,微微丧气的把头搁在他的书案上,杏眼乌黑的眨眨,季煊突然缓了下语气,抬手敲敲女孩的额头,没好气,“我以为你一应把事情想全了,胜券在握。”
他将青影唤进来,起身低声说些什么,李澄幼乖巧的在一旁坐着,片刻后突然盯着青影的衣服看,有些奇怪的皱眉。
“青影哥哥,你方才出去,竟然没有淋湿吗?”
她都是换了衣服才来的,难道他也回来先换了件衣服才过来的?
她话一出口,身前两个男人的身体,都突然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我……换了身衣服,所以就……”青影的声音有些奇怪,李澄幼杏眼弯了弯,点点头,“哦。”
季煊反应过来,负手回身,面上不动声色,“今日太晚了,我命人送你回去,有事明日再说。”
李澄幼笑眯眯,懒懒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不肯动弹,也没了最开始那副拘束的样子,“长师让我缓缓吧,我走的腿疼。”
听到这里,男人突然不经意的开口,“我听说你自小养在父亲身边,你父亲又是个武将,那自小是谁教你的那些东西?”
李澄幼警惕的起身坐直了,语气十分真诚,“不瞒长师说,我自小就一目十行,很多别人不擅长记住的东西,我很快就能默出来,父亲担心我如此会被人嫉恨,所以一概不大许我出门。”
季煊看着她一脸状似天真的笑,就知道这人没说实话,懒得揭穿她,只摆摆手,“等会有人要来,你真的不走。”
“不走。”
半夜三更来会面的,一般都是重要的人,他都把话说出来了,自己要是甩手就走岂不是太吃亏。
季煊神色淡淡的,也不管她,李澄幼闷头翻他桌子上的策论,看到几个女令写的东西,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下。
这么天真的人,到底为什么想不通来女学鉴,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不堪入眼。
“你不要笑,”季煊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突然开口,“你也要重新写,虽说面上看着夸夸其谈,但实际内里不堪一击,都是些空泛的大道理,还不如别人写的这些市井小事。”
李澄幼僵了下,最后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垂头丧气的到一边看着自己的交上来的文章,准备着手改。
其实倒也没这么差。
只是她未出过京城,很多时候并不见得可以面面俱到,加以斟酌便可,他如此说,主要是让她长长记性。
等一炷香后,朱豫姗姗来迟的时候,正看见这两个人相对而坐,各自看自己的东西,也不言语,满室静谧。
他愣了一下。
“来了。”季煊抬头看见他,虚指下不远处的椅子,“自己坐。”
朱豫抽抽嘴角,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坐下,探头看了眼李澄幼的策论,抬手指一个地方,慢悠悠的给她解释,“天水这个地方,地处关外和中原之间,常年盗贼横行,朝廷增加赋税,降低或者抵押盐税和人头税,就是为了能让百姓的钱财多数上交,降低生活所需的钱物,一定程度上也让盗贼可以偷到的东西少一些,百姓不至于一朝遭遇横祸便活不下去,所以并不是苛政。”
“啊,原来是这样,”李澄幼恍然大悟,也忘记问他们两人不是刚刚见面,怎么一会又来了,兴冲冲的指着另一处,“那为什么除了京城之外的地方,赋税大多又高于京城呢?”
“这是因为……”
“二皇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季煊突然淡淡开口,将他要说的话打断,“我到不知您也有这种心思,若不然明日我像皇上帮您讨个学事的位置,顶了臣留在这书院教书吧。”
朱豫叹口气,执笔在李澄幼的策论上圈了几下,“这几处有误,你且再看看。”
“谢二皇子。”李澄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季煊,默默的低头继续干自己的,同时耳朵默默听着两人说话。
但没过多久,李澄幼就发现,她根本就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这两人说话,用的全是一些代名词,从始至终任何人的名字都没有出现,难怪季煊不怕她听,她尽力理解了一下,最后彻底放弃了。
“很晚了,回去吧。”
季煊看着她困的一点头一点头,心知她今日吓到了,硬撑着到了现在怕是也不舒服,干脆起身弯腰把她叫起来,然后开口唤书童进来,给她披上披风,雪白的狐毛领子映着她面颊似雪团,慢悠悠的点点头,打个呵欠冲两人摆手,“我走了。”
芙蕖进来,替她撑着伞,两人离开。
朱豫看着被合上的门,又瞥一眼沉默不语的季煊,突然笑了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教学生的,你这满书院的人,一个个这么教起来,你怕是得累死。”
季煊不语,只将自己手间的东西推过去,“这玉佩我暂且不用,你日后自己找他。”
朱豫默然,点点头,“我本以为你还要想几天,没想到这一会你就想明白了。”
但朱豫并没准备放过他,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师生,这要是被人看到这么晚了从你书房离开,闲话怕是殃及不到你,但这小姑娘一定会受罚。”
男人漫不经心的听着,并没往心里去,只暗觉着有些聒噪。
那就不要让闲话出现好了,扼杀在根源,就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了,时间不早了,二皇子也该就寝了,带上你的人,从我这离开吧。”
朱豫听着他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也不在意,起身纠正他,“我自己来的,没有别人。”
季煊懒得听他瞎扯,挥手送客。
宫里的人以为他失宠,身边除了洒扫的没有个贴身宫人,这种没脑子的借口还妄想搪塞他。
朱豫刚要走,突然停下问了一句,“你让我宫宴完了就来,没多久又遣人说再过一会,季大人中间又去处理了什么要紧事?”
“与你无关。”
“得,”朱豫回身摆摆手,“我也不问了,季大人自便吧。”
-
第二日一大早,李澄幼还未醒,迷迷糊糊间就听见门外有隐隐的兴奋声。
“澄幼姐姐,你醒过来没!我可以进来吗?”
她抬手把自己整个头塞在被子里,像隔绝这种声音,但还没来得及想,卧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兴冲冲的进来一屁股坐在她的床榻上,“姐姐,你快起来,今日有热闹看了!”
“……你为什么醒这么早。”
迟茵有些稚嫩的少女声不好意思的笑两声,然后开口,“今日是朝廷的猎狩日,书院会带我们去京郊军营,那里有很多好看的……人!”
李澄幼默默翻个白眼,这个颜控又来了……
京郊军营。
李澄幼突然坐起来,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反应了半晌接着一脸兴奋,父亲在那!
芙蕖原本在外面守着,看着迟茵不顾自己阻拦闯进来就有些头疼,眼下看着李澄幼坐起来才赶紧上前,“迟小姐……要不您先去外面等等?等我家小姐收拾好了,您在进来?”
迟茵毫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摇摇手,“没事,我帮忙能快些,我可会服侍人了,之前我母亲不舒服的时候,不习惯别人在身边,都是我一人陪着她,所以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萦绕在屋子里,李澄幼面上被她逗得笑,暗暗拉了下芙蕖的手,示意由着她去吧,毕竟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眼,不过是闹腾了些,颇有好处。
比如现在,两人坐在马车上,跟着书院的人一起出城,一路上李澄幼被她都得前仰后合,迟茵脸颊里塞满电信,含糊不清的点点头,“澄幼姐姐,你昨日虽然对着长公主低头认错了,但你千万别觉着委屈,那长公主是个十分小心眼的人,你这叫能屈能伸。”
“你若是昨日非要跟他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你,我母亲昨天也在,走的时候还叮嘱我,学你这不惹事的性,在外不怕吃亏,人没事就行。”
李澄幼笑了下,脸上多了些真诚的感谢意味,“多谢。”
迟茵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呆愣愣的看着她笑,“……姐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李澄幼僵了下,神情垮了下,无奈的摇头。
这个只知道看脸的官家小姐,日后可怎么办。
我们那丞相有的受了,毕竟长得好看的可不止他一个。
诱惑千千万啊。
两人说笑着,京郊军营到了,正当李澄幼急忙起身准备去找父亲的时候,马车外突然响起一个温润的男声。
“请问,里面是李家二小姐吗?”
(https://www.uuuxsvv.cc/292/292090/148339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