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李澄幼虽将声音压的极低，但在场的两人还是都听了个清楚。
朱豫面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气氛一点点变得诡异，小姑娘的耳尖越来越红。
季煊面无表情，随手抓起她怀里抱着的书往他脸上扔，“二皇子赶紧就寝吧。”
这人轻松抬手把书挡住，接着递过来一个青绿色玉佩，看起来模样并不贵重，“这就是章温龄要找的东西，用此和他交换，他都会答应。”
季煊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耳清目明，这种东西都能打听到。”
“自保而已。”
李澄幼看着朱豫起身离开，一个人拿起一盏灯烛，慢悠悠的走出去，自始至终身边都没有宫人跟着。
深宫之中，自保而已。
这句话看着轻巧，可他无宠无家世，在这后宫踽踽独行，远比看上去要难得多，眼下三皇子都快封爵赐府了，朝中却迟迟没有人提起他，就像被彻底遗忘一样。
可这些年，也没人能杀的了他。
季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神色变换陷入沉思，凉凉开口，“还不走？”
李澄幼缓过神来，咬咬下唇，“你背过身去。”
男人弯腰拿起那枚青色玉佩转身往外走，一言不发。
她慌忙把藏在裙裾里的鞋拿出来穿上，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摇晃的昏暗灯火映的她眼底明暗不定。
季煊在外面负手站着，看她出来后才抬步往外走，李澄幼赶紧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十分安静。
她抬头盯了几秒男人的背影，突然面色变幻，最后还是开口，“我刚刚，跟着岐山王到了储秀宫，看着他跟一个女人进了一间屋子。”
“嗯。”
季煊的声音波澜不惊，像是这个消息对他没有什么冲击力。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他侧头，面上似笑非笑，“但也并不感兴趣。”
“哦。”
李澄幼死心，决定不再开口说，自己跟这人几次示好，全都被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真的是……
季煊仿佛知道她的心里变动，语气不经意的柔和了几分，“所以，你觉着自己发现了什么？”
“外男与后宫传递消息岂不是大罪，而且这岐山王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要是被发现……”她心头微动，语气渐渐慢下来，心里有了盘算。
“你趁早放弃，”季煊抬手敲敲她脑袋，疼的她瑟缩了下，“皇上不是不知道岐山王独大，也更明白他日益猖狂，但只要他的军功和血亲的名分在，无论如何都到不了死罪，上次不过是你恰好帮皇上出了一口气，捡了条命回来，你若是还不谨慎，下次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李澄幼心头一惊，手心冒出些冷汗，抬头正好看见他冷硬的下颌，“朝中动荡不安，皇上……”
“你才多大，管这些做什么？”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不愿意再交谈了，当下闭嘴，乖巧的跟着他往前走。
等两人重新在宫宴上出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昭华长公主忙着跟各位宗亲说笑，一时也没注意这边。而两人并肩而行，众目睽睽下，一时有些躁动。
等在一旁的芙蕖见状赶紧迎上去，搀住自家小姐的手，压低声音，“奴婢刚刚去打听了，说是为了昭华长公主的女儿成阳选亲，明面上是将京城里大部分适龄男郎都请了来，实际还是……”
“万事谨慎。”
季煊原本要离开，不知为什么又停住了脚步，反身看着李澄幼，眼眸黑沉，看到她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时，又突然扬唇一笑，眼尾微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她下意识的顶回去，又察觉到这是在外面，又安抚似的行礼，“学生告退。”
说完赶紧拉着芙蕖离开，这一晚上，真是太丢脸了。
-
李澄幼实际不过是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这几日虽然出了些风头，但身份还是在那，再加上昭华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被安排在了最末席，一个几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角落，谁都看不见她。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哪能安排这种地方……”
“这地方好的很，”李澄幼不以为意，随手从桌上捡了几粒果脯扔进嘴里，“别人看不见我，我能看见所有人，可不就是最好的地方。”
“怕就怕，有些人不想让我坐在这种好地方。”
她在这冷眼瞧着半日，那洛宁神色兴奋，遣了几波侍女出去，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方才在这，有没有看见岐山王？”
“他比小姐回来的要早，身旁还跟着几个带刀侍卫，好像还跟昭华长公主吵了几句，现下就在宴席中，小姐找他干什么？”
竟然回来的这么早。
李澄幼摇摇头，心头疑惑这父女二人今晚这是干什么，一个一个的都不安分。
“ ……小姐，今晚可是来了不少京城中身份贵重，年龄也合适的勋贵子弟，虽说说是给长公主家的人招亲，但实际上大多来赴宴的人，都是为了给自家儿女想看婚配对象。”芙蕖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神躲闪。
“所以呢？”李澄幼看着好笑，故意逗她，“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可不想自己找夫君。”
“小姐！眼下夫人在江北养病，肯定无法赴京来替您相看，老爷又是男人，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这事到最后若是被夫人指派给大房家的，她们肯定不安好心，若真是随便定了哪家行事荒唐的，到时就糟了，这可是关系您一辈子的大事啊！”
芙蕖想的远，一心为她谋划，就是性子沉不下来，但这也是她的好处，李澄幼拉拉她的手，“不会的。”
“小姐一定要从长计议，奴婢知道您委屈，但只要早早的定下心意，让老爷帮您去商议此事，您就不会吃亏了。”
李澄幼突然沉默起来，看着不远处歌舞升平的宴厅中央，眼底一片死寂。
上一世，她嫁入成国公府后，日日被关在院子里，一步也不得出，就连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女，也被成琮安换成了他的人，如同炼狱一般，每次她深夜惊醒，都会重新梦到这些。
芙蕖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极力劝她，“奴婢知道这番话是逾矩了，但只要小姐想明白，奴婢一定会帮您去打听未来姑爷的品行，绝不让您一头雾水的嫁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闯过来一片嘈杂，李澄幼抬头看，远远的只听见一行华服外男走过来，朝着主位上的昭华行礼。
“这就是那些人？”
“为首的就是被成阳郡主看中的那位吧，来之前母亲特意嘱咐过我，万不可与他搭话，成阳郡主性格容不得沙子，要是被她看见，指不定会怎么刁难人。”
“可我怎么听说，那位一早就放出过话说心有所属，成阳几次被拒，此番设宴是她母亲替她向皇上求的，想逼人答应。”
李澄幼默不作声的听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自己上辈子竟然不知道此事，这成阳郡主追起人来还真是不含糊。
那边一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气氛十分融洽，隐隐的传过来几个“容貌出众”“十分聪慧”的字眼。
还没等李澄幼仔细想，她就看见突然不少人神色奇怪的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两个宫女走过来，对着她福身，“李小姐，长公主请您过去一叙。”
李澄幼愣了一下，心下明白这是有人对自己看不顺眼，有意找事，就是不知这找事的是哪一个。
等她目不斜视的跟着两个宫女走上前，还没行礼，就听见有个十分愉悦开心的声音，“这就是我二伯父家的妹妹，自小养在深闺，一直不怎么被人知道，臣女本还担心她一身才学无人赏识，谁知前几日听闻她同书院里的学事切磋，都并未……”
“这些本宫都知道，”昭华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姑娘树敌如此之多，怕是还不等洛宁动手，就有人忍不住了，她打量了下，笑着开口，“一个女儿家，如此好才学已十分难得，但这模样又能生的这般好的，真是少有。”
“见过长公主，”李澄幼按规矩行礼，面上有些惶恐，小脸发白，“民女因为年少时，母亲长年卧病无人教习，父亲又是武将，只知道让民女吃饱穿暖，如此长年无聊，家中姊妹又不亲，所以才会闲来无事就在书房看书，看得多了，虽然不懂意思，但民女也能都默的差不多。”
说到家中姊妹不亲的时候，她明显看到李昌宁的脸色僵了一瞬。
可偏偏李澄幼长了一张清媚无辜的脸，眼下面色惊惶，就有不少人对李昌宁神色奇怪的看过去。
怎么看怎么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这明摆着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罢了。
虽然心底松了几分，但昭华毕竟是个在宫里混出来的人精，她安抚性的笑了下，指着李澄幼身后的几人，“既然能默出来，那就是本事，我看你也是个喜欢看书的丫头，也让你认识几个人。”
“季大人我就不用说了，这是你的长师，旁边两位，一位是翰林院的景崇，另一位，倒也十分有些名气。”
“当朝的新科状元，成琮安。”
李澄幼刚一转身，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猛的狠狠攥住芙蕖的胳膊，瞬间面色煞白。
她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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