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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恶毒”的潘淼


  “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小姐,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您父亲的情况确实很难,就目前来看,只是半身瘫痪,没成植物人已经很不错了。”医生的神情很平静。是啊,作为一个医生,他可能有成百上千类似的病人。可作为女儿,赵南征只有这一个父亲。

  “谢谢您,费心了。”南征噙着眼泪点了点头。或许成长就是在你面对不尽如人意的结果时,可以坦然接受,南征自嘲的想。

  “应该的,这是我们医生的本分,您可以去办下手续,转到普通病房。轮椅准备了吗?要是没准备可以租用医院这的,不贵。今天天气不错,大风雪后的空气总是特别好,特别是还有不错的太阳,有时间就推着老爷子晒晒。”

  老爷子,她低头咧着嘴笑,他爸今年才49。不过医生说的也没错,爸爸面容干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受过这种病痛折磨的人怎么能不老呢。 

  “爸,中午想吃什么?”

  “咬,咬子。”口齿依然是不利索的,但南征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适应了这种模糊的,让人心酸的声音和表达。

  “喂,欧阳,我爸想吃饺子。嗯,好。行,等你过来。”

  欧阳来的很快,带来了香记的猪肉三鲜的饺子和一身的风霜憔悴。赵父也没能吃下几个,吃过饭后又睡得昏昏沉沉。

  “我来吧,水太凉了。”欧阳从南征手里拿过油腻的饭盆,刷了起来。南征退后了两步,看着欧阳的背影,摸了一把早已凉透的眼泪。“你父母得恨死我了吧?”

  “你想太多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你要是累了就走吧。别说是你了,我都觉得累了。”

  “累了就回家休息吧,今天我守夜。”

  南征无名火起,“欧阳大年!你听得懂重点吗?”

  欧阳叹了口气,控了控碗里的水,转身看着她,“南征,这两天功课很紧,晚上也睡不好,真的有点累,你能抱下我吗?就一下。”

  南征意识到温热的液体又从眼眶里涌出来,才发现自己又哭了,她几乎是扑进了欧阳的怀里,脸颊贴在他胸膛,泣不成声,“你以为你这样我就喜欢你了吗?”

  “赵南征,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走了吗?”

  南征闭上眼睛,任凭泪如泉涌。“咱们俩怎么能是这个画风呢?”

  欧阳笑起来,胸腔颤动带着南征的脸也有了起伏。“现在我爸脱离危险了。我找了个护工。咱们俩不能再熬了。”

  “也好。”

  北京的晚上已经很冷了,南征站在公交车牌下等着下课的欧阳大年。“咱们学校的奶茶,还记得这个味道吗?”

  欧阳笑呵呵的提了两杯奶茶小跑过来。仿佛白天医院里颓废疲惫的他只是南征自己的错觉。背着书包,踏月而来的欧阳理应是这样,也一直是这样,干净,开朗,招人喜欢的长相,有着上天赋予一个大男孩所有的礼物。他一切都很优秀,只是有一点不好,挑女孩的眼光不好。

  南征强撑着让自己打起精神,“奶茶啊,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你的优乐美。”

  欧阳一脸迷茫,显然是不知道这个老梗。可这个呆呆的样子却犹如一击重拳,瞬间打碎了南征心里的围墙。

  她拉住欧阳的手,低着头,“咱们要不别回家了,去宾馆吧。”

  欧阳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神情,“什么?”

  “我说,我们去宾馆吧。别再让我说第三遍,求你。”

  欧阳敛起了笑容,严肃的看着南征,就像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主动对他发出亲密行为邀请的女孩儿,而是一道难解但必须要解的高数题,“可是为什么呢,南征,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你自己说的。”

  南征咬着下唇,现在她发现了欧阳的另一个缺点,他是个太简单干净的人,以至于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的晦涩和忌讳,而他明白直言的疑惑反而是她心底的阴暗和不堪。

  “你不是说我们迟早会在一起的吗?那我们就在一起吧,我不想折腾,也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了。”

  良久,就在南征要承受不住这种沉默并且要逃开的时候,额头上突如其来了一抹温热和湿糯。“南征,不要逼自己,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小唐,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大事!你以为战地记者是好玩的?交了这个申请表,要是被驳回,什么都好说,要是成了,你半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你可得想好了。”

  “想好了主任,报道财经真的不是我的长项,也不是我的志愿。您看在我这一年多兢兢业业,没给您丢人的份上就帮我递个申请吧,求您了主任。”

  “唐澈同志!你这,你还是在想想吧,你还太年轻了,25岁,还没什么人生阅历,你也不知道现实的残酷,光凭着好奇和幻想是不能成为一个好的战记的,弄不好还要把自己搭里面。”

  唐澈冷静道:“我是有好奇和幻想,我更愿意把它称为热情。当然,我知道,光凭热情也不行,我辅修的小语种,英语也过了专八。语言方面应该没问题,当然我还会继续学习的。高主任。”

  “小唐,你交男朋友了吗?”

  这是要采取迂回策略了,唐澈直着脖子,“没有,但我觉得这和我的申请没关系。”

  “这样吧,如果这个月底之前,你能找到一个男朋友,我就答应向部里推荐你。”

  唐澈傻眼了,“为什么?这没有道理啊!”

  老高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头顶,笑的高深莫测,“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有道理的,你想啊,在战场上,一颗炸弹咣当一下朝你一个无辜的人飞过来了,你说有道理吗?”

  在唐澈还在琢磨炸弹落地是不是咣当一声的时候,老高继续说,“再说了,你以为战地是五星酒店吗?危险,条件差,有的时候就得做一些你平常不愿意做的应变。这样吧,社会部的薛鳞一直想托我给你俩说和一下,他跟你同岁,也是你以前的老同事了。今天下了班,你去和他聊聊。我定了,就去a,喝喝咖啡,听听音乐,聊聊理想。”

  唐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提申请变成了去相亲。一想起薛磷那一脸油腻的笑,她就想打寒颤。不过,既然老高划出了道,那她也没什么可怕的,都在一个单位,说清楚了也好。

  唐澈在单位门口和喜笑颜开的薛鳞碰了面,然而不到两分钟,薛鳞的笑意就在唐澈严肃而正义的凝视下化为了飞沫,消散在寒风中。

  咖啡馆还是要去的,这是任务。打开a门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暖风迎面扑来。暖的让人发懵。

  “唐澈?”

  “潘淼?”

  唐澈更懵了,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这位是?”潘淼笑着起身。

  “我同事薛鳞。” 

  打过招呼,薛鳞对唐澈说,“咱们去里边坐吧。”

  “我约的人还没来,一起坐吧。”潘淼一脸的诚挚笑意,让人不好推辞。唐澈突然想起潘炎说过的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发现潘淼不再点儿郎当,而是很诚恳很正经,那一定是他在暗自积聚黑暗能量,接下来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小澈,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啊?你给我打过电话?” 

  潘淼眨着眼睛,无辜之极,“当然,不信你看我手机记录。”

  手机在唐澈眼前一晃而过。

  “好吧。那可能没有接到。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下晚安。”

  唐澈听了这话,大致明白了潘淼的路数,低头喝咖啡不言语了。

  薛鳞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扭了两下,还是张了嘴,“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在交朋友吗?”

  潘淼笑着点头,“我们是青梅竹马,一直关系很好。她妹妹是我妹妹的闺蜜,她妈是我妹妹的干妈。哦,你不会是问我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吧?那倒不是,我愿意,她也不愿意啊。对吧,小澈?”

  唐澈被点名,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她不会应对这个局面,潘淼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谋划,自己要是回错了,坏了布局,岂不是败了他的兴致。

  “薛先生是本地人?”

  “不是。”

  “哦。现在北京这房价真是一言难尽。不过薛先生一看就是精英骨干,薛先生今年有30?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薛鳞的脸色已然不能再难看了,唐澈虽然早就知道潘淼毒舌,可每次亲身体会都有种他功力更胜从前的感觉。

  “哎?小澈,你踢我干嘛?”

  唐澈下意识道,“我没….” 

  潘淼的眼神飘来,唐澈立马住了嘴。

  “不好意思!”薛鳞腾的站起来,把椅子撞的叮咣直想,引来旁边人的侧目,“我有事先走了。”踉跄中,几乎称得上是夺门而逃。

  唐澈也送了一口气,斜睨看他,“我什么时候成小澈了?”

  潘淼也收起了那一脸诚恳,恢复了点儿郎当的本来模样,仰靠着椅背,“这个不好,配不上你。”

  “你自作主张给我砍了一朵桃花。”

  “补充一下,是烂桃花。”

  “我申请了去国际新闻部当战记,我们领导说只有我找到个男朋友,才有可能帮我递申请。”

  潘淼划着手机,“那也不用委屈自己,要是需要,我可以先冒充下应个急,就算我不行,你跟赵南征打个招呼,欧阳大年也不错。” 

  “你,支持我去做战记?”

  潘淼心不在焉的说,“喜欢就去做啊,把阿姨的工作做通就好。”

  面对这个可能是唯一支持自己的人,唐澈却高兴不起来。

  咖啡被搅动的有些冷了。

  “潘淼!哎?你是?”

  原来是纪真,上次和她见面,还是两年前,怪不得她不认识自己了。看样子,潘炎口中的情场浪子也在一个女孩身上栽了跟头。

  “你好,我是唐澈,潘淼和潘炎的朋友,以前见过。”

  “你好。”纪真笑容清甜,“我记得了,你是潘炎的学霸朋友。”

  唐澈一看情形,自己再戳在这就是电灯泡了。起身告辞。她能感觉到纪真在自己身上打转的探究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女孩的第六感有时候比X光还要厉害,比起内脏肌理,唐澈更怕被窥探内心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或许还有一个潘炎。然而,就在潘炎玩笑般的说出:两个好人不代表就适合在一起,比如说你和我哥吧,你俩谈恋爱肯定没好结果,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这之后,秘密也只能是秘密了。

  或许是走的太急了,唐澈走到车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咖啡馆。对于一个新闻人来说,手机可以算得上是半条命了。唐澈知道不合适,可一咬牙还是折回了咖啡馆。

  “潘淼你混蛋!什么叫还早?你是不是想甩了我?!不喜欢我你早说啊,现在你来这套!”纪真气的双肩不停的发抖,“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

  “不好意思,我拿个手机。”

  “刚那个叫什么薛鳞给你打电话了,我挂断了。嘴唇薄,耳朵尖,印堂窄,一看就是个短命像,少跟他来往。”

  唐澈没想到在战况酣然中,他还能腾出功夫对别人的面相指点江山。她抱着手机掉头急走,只想尽快摆脱这诡异的气氛和纪真尖锐的冷笑。在唬唬的大风中,她猛然想起,潘炎很认真的说过:潘淼是个“渣男”,但就是因为这点渣,才让他的好显得更强烈,当然,得分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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