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拦截
离开阿瓦萨后,手机信号便越来越弱,然后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路上,旅游团参观了各种不同风情的原始部落,看他们的纹身、盘唇以及各种古老习俗,总之就是各种猎奇吧。同团的游客大多兴致勃勃,可肖帅戈却兴致缺缺。
一些原始部落民喜欢在面部和身体上用涂料涂绘斑点状或是线条状的纹身。对于这种纹身肖帅戈一点都看不上。因为这种纹身明显没有现代艺术中的彩绘好看。
另一种纹身则是使用荆棘和刀片在身体上“描绘”出各种图案。进行这种纹身时,他们首先在身体上勾勒出图案,而后用荆棘或刀片“自残”,让留下的伤疤形成各种图案。对于这种纹身,肖帅戈只觉得很难接受。
至于说盘唇,肖帅戈更是没法欣赏。从美观上讲,人为地篡改生理结构显然不是正常的审美观。而且,如果说缠足只是导致残疾,那么盘唇则不止是导致残疾,更是有不小的致死概率。
观看Hermer族跳牛仪式时,一开始肖帅戈还觉得挺有趣。一群女孩子,在小腿上套着铁环和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们的舞蹈初看新鲜,铃铛铁环丁零当啷,但遗憾的是这群舞者的体力太充沛了,一个小时后还在跳,于是便有游客产生了身在铁匠铺的错觉。
终于有几个男人抱来大捆细长的树枝,游客这才从噪音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跳舞的女人们就好像见到男神一样,争抢枝条,苦苦求着这几个男人抽打她们。她们掀起上衣露出后背,男人把树枝抡圆了狠狠抽下去,后背顿时肿起手指宽的一条血痕,鲜血随后密密的渗出来。
SM双方无论是S还是M或许都是快乐的,但没有共同爱好的旁观者就近乎于受罪了——反正游客的表情都很严肃。
待SM结束,便是跳牛仪式的核心环节:一名男子脱光光,然后助跑,跳上牛背,踩着牛背前进,一共八头公牛,走到最后一头公牛的背上然后跃下……来回六次。
领队开玩笑说这个仪式蕴含很深的哲理。第一,开始前的鞭打让女人们明白婚后的待遇。第二,跳牛的仪式让男人们知道结婚的风险。
在旅程快要结束时,旅行团遇到了麻烦。
前往邻近埃塞俄比亚、苏丹、肯尼亚三国交界处的一个旅游景点时,车窗前忽然出现一群手持木棍、砍刀和AK47的村民拦住了道路,车子不得不停下了。
拦路的村民大多赤裸上身,许多人光着脚,表情狰狞。他们团团包围住大巴,嘈杂地吼叫,抡起木棍敲打车窗,挥舞着砍刀,其中两人端着AK47把枪口指向了司机的脑袋。
司机兼职地导,所以游客们纷纷盯着司机,观察他的反应。发现司机似乎很镇定的样子,于是游客们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猜测这或许是一种当地习俗的收费站。
武装村民们看到无论司机还是游客都没有反应,忽然就愤怒了。一个人猛敲司机侧门的窗户,让人担心下一刻玻璃就会破碎,他手里的砍刀还对着司机凶狠地挥舞着。一个人端着AK47朝天开了几枪,然后把枪口对准司机的方向。
于是游客们全都懵了。
得益于一路上领队对游客们的各种安全教育,大家都被吓坏了,以为遭遇了传说中的反政府武装叛乱。因为拦截中巴车的武装人员没有统一的制服,显然不是政府的武装力量。而且,眼前这些武装人员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态度恶劣得无以复加。
司机举起双手下车与拦路的武装人员交涉。说了几句后,司机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
埃塞俄比亚有八十多个民族九十多种语言,所以领队虽然懂一点埃塞俄比亚语,却也不知道导游和拦路的武装人员在说些什么。
司机和对方的语言冲突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肢体冲突,对方突然一枪托将他打翻在地。于是,除了司机的惨叫声和武装人员的咒骂声之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正当大家不知所措时,为首的黑人突然冲着中巴车大喝“下车”。
因为语言环境的缘故,这些天大家听到的外国话,基本上都是埃塞俄比亚的各种当地语言。所以除了肖帅戈,没人意识到那是一句英语。于是,自然也就没人做出反应。
事实上那个黑人的英语根本就不标准。这就好比在汉语环境中听到不标准的普通话“刷我滴卡”,基本上人人都能明白这是在抢着刷卡买单。但如果在泰国听到同样的话,估计很多中国人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中国话——泰语中“刷我滴卡”的发音是女性用语,表示你好。
母语尚且会因为语言环境的因素而产生错误,非母语自然更甚。
肖帅戈虽说听懂了,但之前领队强调过:遇到突发事件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听领队的安排。既然领队没反应,肖帅戈自然没兴趣去当出头的椽子。
黑人首领扬起枪口对准中巴车,历喝道:“下车……再不下车……我开枪了!”
这次不仅领队听懂了,车上好几个英语听力不错的都听懂了。
领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扬声喊道:“大家都下车!”
见游客们下车,被当做叛乱武装的黑人们反倒退开了,而且退得远远的,好像游客们是一群瘟疫传播者一般。
“叛军首领”对游客们命令道:“往那边……那边去……你们过去……不许到处跑!”
领队往“叛军首领”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武装人员手里的枪,最终招呼着大家朝“叛军首领”所指的方向走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时没哪个游客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双方语言不通,所以游客们全都将视线集中在司机身上。恰好负责押送的两名“叛军士兵”远远的缀在离旅行团十几米的地方,所以便有胆大的游客询问司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机一开始还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但终究禁不起游客们七嘴八舌地追问。最后,大家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被反政府武装绑架了。
“叛军首领”所指的地方,实际上是传说中的隔离营地。
日本流感疫情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据说,南方州疫情最严重的部落如今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染病。
当地政府或者说当地部落长老认为,外来游客是给当地带来了可怕瘟疫的魔鬼。所以,当地政府宣布禁止外来游客进入南方州——已经进入的,则关进隔离营地。
而司机之所以和对方发生冲突,是因为司机认为自己不是外来游客,没必要进隔离营地。
原本大家还挺同情这个鼻青脸肿的司机,但听了他挨打的原因后,基本上都改变了看法。
诚然,眼看大家即将被关进隔离营地,司机确实没必要和游客们同甘共苦。论情,司机和游客们并无半分交情;论理,游客进了隔离营地后,司机没办法继续履行契约,自然可以选择离开。
然而再怎么说,想要游客们对司机的行为毫无芥蒂,显然也不现实。只是司机毕竟被打了,所以游客们也就没有不依不饶地批评导游临阵脱逃。
于是旅行团的游客们将批判的目标转向了当地部落。
大伙们气愤填膺。
为了防止疫情传播而禁止外人进入,游客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不让外人进入就不让进呗,我们走还不行吗?干嘛把我们关进所谓的隔离营地?!更何况你都没测量体温,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的游客都关进隔离营地,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惜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押送的武装人员手上拿着的可不是烧火棍!刚才和导游冲突是用枪托打,那万一情绪激动了,扣动扳机怎么办?
所以,大家只敢小声地批评指责当地部落,没敢做别的动作。
尽管大家速度不快,十多分钟后游客们终于还是走进了隔离营地。
营地非常简陋,若干木桩之间系上绳子算是圈定范围,两根明显长一些的木桩大约象征着大门。
营地里面,有当地人的传统建筑,泥土垒成的房屋。也有稀稀落落几个帐篷。帐篷的规格不一,有4m×8m的大帐篷,里面摆放着两排共计十二个床位的高低床,有双人帐篷,也有仅供一个人睡觉的单人帐篷。帐篷的新旧不一,有崭新的,也有一看就显得很旧的,甚至还有帐篷打着补丁。但统一的是,所有帐篷上面都有着或联合国,或某个国家,或某个组织的捐献标识。
整个隔离营地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难民营。
当游客们都进入营地后,部落武装人员将两根长木桩之间的绳子系好,象征着将大门锁上。接着,他们冲着导游大声嚷嚷了几声,不待导游回话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脸色异常难看的导游行使了翻译的职责。
“他们说:老实点,谁敢擅自离开营地就开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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