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居心叵测
《钟声》的剧组很是专业,除了请来恽仪当顾问以外,还有几个文物方面的专家,可以说,在专业知识这一方面上是下足了功夫,为的就是不让电影上映之后被观众抓住漏洞可以吐槽。
所以,除了钟表修复方面的知识要学习以外,一些历史方面的知识点盛怀津也要涉猎。而这些时间,都是安排在拍戏之余,算下来,盛怀津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不,才一会儿点菜的功夫,他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你今天,拍的是什么戏份啊?我听小迟说,是拆卸跟组装,还被导演表扬了?”
难得恽仪主动找话说,盛怀津揉了揉眼窝处,坐正了身:“是对复式擒纵器进行拆卸,擒纵结构一点都不简单,我们之前不也是练了好几遍才顺利记住步骤。庆幸的是今天没有出差错,虽然动作慢了些,可也是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复式擒纵器……”
恽仪若有所思,关于剧本里设置了几场比较专业的修复戏份,在先前她单独示范给盛怀津看,并且重复教了他无数遍,其中就包括复式擒纵器的拆卸。
“可我记得这场戏,并没有那么靠前啊。”
“恽老师,这你可就是外行人了。”曲小迟抢着解释道:“剧本虽然是这么写,但拍戏的顺序并不是固定的,有些因为场景的缘故提前拍,有些因为演员档期的缘故提前把后面的戏份挪上来,这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你这几天,拍的都是跟修复有关的戏码?”
迎上恽仪询问的目光,盛怀津点头。
“虽然有些累,但毕竟刚在你那里学完,趁着记忆还在也能保证拍摄过程中没有什么小步骤出错。”
恽仪刚想说什么,恰逢服务员过来上菜,还是个女孩子,端着菜也不忘偷偷打量盛怀津。
“请问,你是盛怀津吗?”
戴了帽子,还特意没卸下拍戏时故意化的中年妆,就这样都能被认出来,也是真爱粉了。
盛怀津咳了咳,故意压低嗓音:“小姑娘,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样貌跟嗓音都上了年纪,若不是身旁的曲小迟,小姑娘肯定是被骗过去了。
“撒谎,你就是盛怀津,我认得你旁边这个胖胖的经纪人。我听说你在庆城拍《钟声》,看样子是真的啊,怀津怀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服务员把口袋兜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翻到一张纸,最后干脆把小围领解下来摊到桌面上:“就签在这里吧,好不好?”
眼看着瞒不下去了,盛怀津还是接过笔签上名:“我这是偷偷从组里溜出来吃饭,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知不知道?”
小姑娘捧着围领视若珍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保密,你慢用。”
等人离开,盛怀津扭头瞪了曲小迟一眼:“碍事。”
“关我什么事啊……”
直到用餐结束,回到酒店,望着恽仪离开的背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盛怀津才反应过来,今晚的她话似乎很少。
特别是在女服务员上来要签名之后,她好像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喂,你有没有觉得恽仪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啊。”
曲小迟头都没抬地滑动着手里的IPAD,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盛怀津的问题。
“不对,她一定有什么事,平日里嘴上功夫了得的人今天说的话都不超过五句。”
盛怀津仔细回想着同恽仪相处的画面,托着下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曲小迟都回复完邮件了抬起头来,发现他居然还在想。
“我说,你要是真的好奇,怎么不直接去问恽仪啊?你在这里编出一个长篇连续剧都没用,人家指不定就是饿了只想吃饭不想说话。”
盛怀津瞥了曲小迟一眼,摁了摁额角:“好像有点道理,嘶,今天太累了头有点晕,我先洗澡然后睡觉。”
“去吧去吧,我明天准时过来敲门叫你。”
深夜的走廊安静得有些漫长,恽仪捧着小药包从走廊一头绕到另一头才找到盛怀津的房门,正准备敲,碰巧曲小迟从里面开门出来。
“恽仪?”
这时间点,她怎么过来了?
恽仪没有在意曲小迟对自己的称呼,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小药包:“我回去取了碘伏拿过来,盛怀津手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
“伤口?什么伤口,我怎么不知道。”
“他手指划伤了你不知道?还是说他都没什么异常?”
曲小迟反复回忆了一下:“啊,你是说那道小划伤吗,当时用水冲了冲就贴上创口贴,也没再流血了,涂碘伏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恽仪摇了摇头,否定这种说法。
如果是被其他东西割伤,那另当别论,但《钟声》道具组里的钟表恽仪也看过了,上面都是有锈迹的,假若划到这伤口的地方是生锈的话,没有及时打破伤分或者擦碘伏处理,很有可能就会感染。
把原因简单跟曲小迟说了一下后,见他有些为难:“怀津已经睡了。”
“这么早?”
恽仪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是我没有注意,以为这时间他应该在背台词。”
“连轴拍了几天夜戏,他也没怎么休息,晚上刚好有时间便早睡了。这样,你把……”
曲小迟话还没说完,就有电话打进来,一看来电显示,神情凝重:“恽老师,我去开个电话会议,你把药送进去吧,出门的时候反锁就行了。”
“哦,好。”
脚步疾疾,一看就知道很是匆忙。
恽仪犹豫了许久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走廊另一边正有一个镜头对准着这间屋子。
盛怀津住的是总统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房间跟独立浴室。曲小迟说人已经睡了,可进屋时恽仪分明听见了水声,目光转向浴室位置,想了想还是拔高了音量——
“盛怀津?听得到吗?”
把小药包放在桌上,又敲了敲桌面:“我把碘伏放在这里,你出来后自己给伤口上药,知不知道?”
事情可大可小,恽仪一时也没顾忌其他,叠高音量吩咐完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哐啷一阵响。
“盛怀津?”
屋里并没有人回应,水声却依旧不断。
不是洗个澡而已吗?难不成在浴室里耍杂技耍砸了?
“盛怀津,你听得见吗?你在里面干什么?”
男女有别,恽仪能做的就是站在门口敲门问话,既不敢推门进去,也不敢就这么无视着走开。
“喂……我不是很想占你便宜啊……”
站在门口踌躇了半晌,本着人命关天的道理,恽仪最终还是咬咬牙推开了门,一边挡着眼一边侧着身小步小步挪进去。
“盛怀津?盛怀津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的?”
“恽仪……”
细若游丝的声音差点被水声给盖过,可恽仪还是听见了:“盛怀津,你还好吗?事先声明一下我是来送药的,我可不是来偷看你的。”
这样的环境着实有些暧昧,生怕不解释一下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只是,盛怀津已经没有力气跟她计较这些了,早在滑倒之前,神思已不大清明,只知道重复喊着恽仪的名字。
“恽仪……恽仪……”
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喊着恽老师,生气的时候也只是哎喂地喊,像今天这样一口一个恽仪这般亲昵还是第一次。
“别叫了别叫了……”
恽仪红着脸,从大理石台上抓过一条长毛巾,在瞥见盛怀津位置之前先一步丢过去将他盖住,这才敢睁开眼看他。
“摔哪儿了?站得起来吗?”
恽仪一边问,一边把手覆在盛怀津的额头上,略有些烫,想来应该是手上的伤口感染了。
借着力,两人跌跌撞撞出了浴室往卧室走去,恽仪骨架小人也瘦,盛怀津一半力量都压在她身上,等到把人丢到床上,整个人几乎跟脱力似的跌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盛怀津,减减肥考虑一下吧。”
床上的人闷声不吭,一个回应都没有。
缓过神来,恽仪把带来的药包拿回房间,抓起盛怀津的手一看,眉头蹙紧。
这个人是不会照顾自己吧,手受伤了也不在意,随便包扎后还沾水了,这会儿光是撕个胶布就费了好大劲儿。
“我是为什么要来摊上这种事……”
本可以视若无睹,本可以把小药包丢桌上后就离开,可偏偏敲了浴室的门,偏偏听见了盛怀津摔倒的动静。
“疼……”
沾水的胶布撕下来难免会拉扯到伤口,恽仪已经很小心了,可盛怀津还是□□了一声,气得她不管不顾往他脸上拍了一下——
“叫什么叫,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疼都忍不了,纸做的还是水做的。”
也不知道盛怀津是不是真听见了,有一瞬间,嘴一扁还真有一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伤口边缘泛白浮肿,还有发炎的症状,恽仪很仔细地清理伤口就跟平日里给旧钟表清洗尘埃一样,等到全部弄完,额头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
睁了睁眼,长舒一口气:“总算弄好了。”
恽仪正准备起身,结果脚一麻,整个人栽倒在床上,碰巧压在了盛怀津身上,他猛地一睁眼,哑着嗓子:“谁!”
忙不迭起身理了理衣服,恽仪嫌弃地看他:“我!恽仪!干什么!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从来都是女孩子软声细语黏上来赶都赶不走,何时会有一个人敢这么大声跟他对喊,盛怀津迷蒙着眼,嗓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哼,你就是想睡我。”
“什么?”
恽仪一时没听清,俯身凑近:“有胆子你再跟我重复一遍。”
回应她的是盛怀津均匀的呼吸声。
若不是公众人物,恽仪这会肯定把被子一蒙直接往他脸上揍几拳。好心帮他换创口贴上药,结果装什么醉酒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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