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欠收拾
瘫倒在地上的沈长宁听了景琰的话,小扇子似的睫毛颤了颤,滚了两颗泪珠,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随后起身,却并不是往后退,而是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不顾地直直向前扑过去——
景琰没想到沈长宁会扑过来,来不及躲闪,就被抱住劲窄的腰身。
沈长宁一个劲儿往景琰身上蹭,不理会对方想要甩开她的动作,只死死圈着她,脸埋进他的胸前,洇湿一片布料。
她一直在颤抖,哭声隐忍不发。
——她怎么可能害怕?!
她的君上,腿也是这般布满伤痕。
那是君上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
曾经那样一个目空一切的男人,为了救她,生生受了削筋剜骨之苦,虽后来也算痊愈,但于她而言,那还是段最无法回忆的黑暗,一旦回想起来,心脏便如同受尽凌迟,疼得尖锐。
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与君上纵情深处,忍不住哭着吻过他的伤痕,又被他揽在怀里,一再折腾,抵死缠绵、刻入骨血。
“这该有多疼……”她退开一点,跪坐在景琰的身边,带着哭腔问,还未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景琰眼中出现了些许疑惑。
她不是该……离他远远的吗?
“你还不走?”他哑着嗓子,问。
“走个屁!”
沈长宁咬牙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都这样反应了,还以为她嫌弃他,还要赶她走?
没好气地冲景琰翻个白眼,沈长宁哼了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妻子!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另娶别的小姑娘!”
景琰默默地听完,半晌,失笑。
这话说得,当他多金贵似的。
还真以为会有别的女人看上他?
有点幼稚的话,却莫名一头撞进了景琰的心中,景琰突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深黑的眼眸注视着沈长宁白净精致的脸,顷刻被炽热的视线一烫,别开眼神。
很奇怪,明明这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仿佛认识很久的熟悉感。
熟悉得像是……老夫老妻。
“咳……你先出去。”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不轻,欲盖弥彰地将右手握拳,抵在唇下轻咳两声,语气温和了许多。
沈长宁注意到景琰发红的耳尖,不由得破涕为笑,像只偷腥的猫儿似的笑得餍足。
看来景琰总算是对自己放下了防备。
思及此,沈长宁心情愉悦了几分,凑近了景琰几分:“这下不赶我走了吧?”
眼睛一眯,竟有丝丝绮丽透出来。
娇软的气息尽在身前,景琰不大习惯,呼吸粗重:“快离我远些……你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沈长宁依旧恬不知耻,又凑近了点:“我们现在可是夫妻!”
景琰:“……”
他还真没见过有姑娘这么大胆!
还未等他思绪被拽回来,忽地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沈长宁衣袂翻飞,转眼已经站在了地上,笑吟吟望着他:“好啦好啦,我听话,不靠你近了——”
沈长宁听话离开,景琰却越发不是滋味了。
明明遂了他的愿,他却有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景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将沈长宁绑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她离开。
*
沈长宁出了景琰房间门,刚巧碰上景璘推开门。
景璘见了她,把肩上扛着的大麻袋抡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见明明出门前还清爽干净的少年,现在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混着伤痕,脏兮兮的一身汗臭,沈长宁心一沉,扬声问:“干嘛去了?”
“打架。抢了关二狗的东西。”景璘也不避讳,直说,“你别管我的事,乖乖干活!”
“抢别人东西?”沈长宁心头一惊,整了整神色,严肃问,“又不是没钱吃饭,你抢别人东西做什么?”
“反正他家有钱,抢一点又无所谓。”景璘打开麻布袋,从里面滑落出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匹,还有一个装着碎银子的小布袋。
“这关二狗也是个不识相的,身边那提着东西的小厮死活不给我,还是打了一架才肯乖乖交出来的!”景璘捡起那个布袋,掂了掂,痞笑着自言自语。
沈长宁知道景璘口中那个叫“关二狗”的是谁。
村里大地主的独生儿子,乳名二狗,从小金银珠宝供着的主,关地主家不差钱,富得流油,她也见过那关二狗,小小年纪膘肥体壮的,像个球。
见沈长宁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景璘拖着那个布袋子就要回房间:“我先回去了啊,记得帮我烧盆热水!”
死小子做了错事还觉着理所应当了?
沈长宁听言,柳眉一竖,陡然爆发:“你给我站住!”
说罢,还未等景璘反应过来,迈着大步上前,撸起袖子便把他的领子揪了起来。
景璘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举动?光是盯着沈长宁露出的那一大片雪白的胳膊,眼睛都发直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喉咙一紧,被人提着衣领揪起来。
十四岁的景璘因着前几年营养不太跟得上,比沈长宁还矮了半个头,加之沈长宁有灵力加持,提溜起来和提着小鸡仔一样轻松。
景璘没想到沈长宁看似娇娇小小一个,能做出这般举动,挣扎着想要脱离那只纤细的手的掌控:“臭娘们,放开我!”
“喊谁臭娘们?”沈长宁黑着脸,直接照着景璘的脸一个巴掌下去,“再叫一声试试看?”
景璘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打过,脑袋一懵,不动了,直不愣登对着沈长宁看。
“看啥?给人家还回去啊!”
沈长宁松手,又冲着景璘脑袋上来了一下,没好气,“抢人东西算什么男人啊?”
景璘回神,攥着麻布袋,支棱着脖子朝沈长宁吼:“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妈啊?”
底气不足,脖子上青筋凸起,红了一大片。
沈长宁伸手又揍了景璘一下。
“长嫂如母,懂?”
景璘依旧气不过,粗声粗气说:“你算得上我嫂子吗?你……”
还未说完,从最里边房间里传出来景琰的声音:“景璘,听你嫂子的话。”
景璘:“……”
拆台的来得真及时,偏生还是他不能怼回去的人。
沈长宁朝那边门看了一眼,才发现刚才自己走得急了,没把门关好,导致外面的对话很清楚就能被里面的人听见。
景璘一向听景琰的话,这会儿跟个孙子似的,讪讪地噤声,倒有几分像只斗败的公鸡。
沈长宁拍着景璘的肩,带点儿得意说:“走,把东西还了去!”
*
于是响水村的小道上,偶有人经过,都瞪着一双惊异的眼睛,看着村里的小霸王垂头丧气拖着个麻布袋,跟在娇小可人的少女身后,亦步亦趋。
沈长宁不理会旁边路人的眼神,一双手臂舒适地枕在脑后,不时左顾右盼。
现代城市乌烟瘴气,修真.世界景色又太虚,这会儿好好看看这田园风光,倒有几分诗意,泉涓涓细流,木欣欣向荣,天高云淡,鸟鸣清脆,田垄一望开阔,令她也不由得心旷神怡。
身上灵力自主开始运作起来,汲取着山间的灵气。
沈长宁走得轻松,苦了景璘。
从村口走到村尾,还拖了个累赘,任他多大力气都得累个半死,好死不死还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到达关地主院门口,已是日头高照。
关家极其气派,占地面积广,从外面便能看出里面一派金碧辉煌。
远远便瞧见门童侍立两边,沈长宁刚想上前就被景璘用力拉回去:“走这边!”
沈长宁疑惑之下,跟着景璘拐过正门,贴着高墙一路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了一棵树前。
“你拿着!”景璘把麻布袋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沈长宁,自己吭哧吭哧从树后面搬出来个就梯子。
梯子看上去有些年岁了,随着景璘的拖动,嘎吱嘎吱直响,一看就不怎么稳。
把梯子架在墙上,景璘像个猴子一样转眼就窜了上去,骑在墙头,居高临下看着沈长宁,突然心里生出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有点儿傲娇问:“你上得来吗?”
沈长宁笑眯眯地把麻袋轻松抡起来,丢给了景璘,旋即布鞋冲梯子一蹬,眨眼功夫就已爬到了梯子中间。
却听梯子突然咔嚓咔嚓发出了诡异的断裂声,沈长宁踩踏的地方许是年岁久了,她又用了力,居然骤然断开来!
景璘吓得去抓沈长宁,却发觉只是徒劳,他手根本够不着沈长宁。
就这么眼睁睁瞧着沈长宁稳不下身形,摇摇欲坠。
怎么办?!
景璘慌得要死,要是真把人给弄伤了,到时候回去怎么跟他哥解释?
他大脑一片空白,居然呆在原地呆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呆坐着干啥?带我下去呗?”
近在咫尺有女声惊响,把景璘一吓,定睛看去才发觉沈长宁已不知何时稳稳坐在了墙头,戏谑地对他笑。
没反应过来的景璘:“啊?”
就见沈长宁一个巴掌又要招呼过来,心慌之下连滚带爬跳下了墙。
嘶——疼!
被跌得呲牙咧嘴的景璘余光瞥见沈长宁轻巧地跳下来,毫发无伤,欲哭无泪,心理不平衡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妖怪啊?
不过……真的好厉害……
沈长宁转头便和那双冒着光亮的眼对上,嘴角微微抽搐,无语地把景璘拎起来,“没伤到就继续带路,速战速决!”
再一次被勒到脖子的景璘:“……”
这女人怎么就那么暴力?!
刚才他心里的那点崇拜绝对是冲昏了头才出现的!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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