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自从大军出发,已经过了半月,这半月来城里似乎冷清了许多,从坊间到朝堂,都多少有一些不安。
绥平君与文芷的婚事,已经到了办纳征礼的时候,或许是为了鼓舞一下繁城的气氛,由君上做主,纳征礼的请帖送到了各府上,邀各府的家眷们都去观礼。
端木府自然也收到了一份,但主母迟姣自从儿子离开繁城之后就整日里怏怏不乐,到临近纳征礼的日子又染上了风寒,发起烧来,所以端木舒只得独自去赴宴。
今日文耀的私邸前可真算得上是车水马龙,士族家眷们的马车都来不及停稳,就只能匆匆下车,免得堵塞了道路,拦住后头的车马。
端木舒正要钻出马车,烛儿忙递过来一柄折扇:“姝君,别忘了这个!”
端木舒接过看了看,苦着脸道:“非得拿着这个吗?”
烛儿掀开窗上的竹帘朝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道:“姝君要是想在这里出个和君上对着干的风头的话,那倒也是无妨的。”
这是车后有人着急地喊道:“前面谁家的马车啊,倒是快些啊,后头都动不了了!再磨蹭下去送礼的队伍都要来了!”
端木舒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折扇遮在脸前,小心地提着裙裾下了马车。
到了门口,烛儿在旁递上请帖,便有小仆引她们到了中庭。
中庭两侧的游廊已经用竹帘纱幔与屏风临时隔成了许多小间。此时那些杏色的纱幔之后已满是衣香鬓影,娇声笑语,还有些孩童的嬉闹。
隔间的次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只是先到者先选,端木舒到的有些晚了,没什么可挑拣的,只随意在左边一间还空置的隔间中坐了。
隔间里有张小几并两个坐垫,正好端木舒与烛儿分坐了。几上没有茶点,倒是有一小壶酒,还是温热的,端木舒倒了一盏尝了尝,是酸甜适口的青梅酒。
等了不多时,忽听清脆的铜磬声响起,编钟与古鼓点随后而至,中庭两侧的笑谈声渐渐静下去。婉转缠绵的笙竽吹奏了起来,和着悠扬的琴声在中庭中回荡。
众人转头向庭上看去,正厅里的竹帘缓缓卷起,竹帘之后是一重珠帘与一重胭脂色的纱帐,文芷身着绯色锦衣端坐在其后,虽然透过重重遮挡已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但她还是以一柄团扇遮住了面庞。
正厅前已经摆好了铺着红绸的案几,案上空无一物。
而后一声庄严的钟声,礼官扬声喊一声:“雁入!”
随着这一生最先走入中庭的是晋伯身边的中寺人,这是平葭宫中官位最高的内官,他低着头,手中捧着的一只用红绸缚住的雪雁。
中寺走到厅前,将那雪雁放在案几中央,浅浅行了一礼,便朝外退去。
那礼官又喊一声:“币入!”
于是九个女侍鱼贯而入,她们手中分别捧着五谷,米酒,芝兰,锦缎,五色丝,合欢铃,一对金盏,一对玉杯,还有用于日光取火的阳燧,这些都是按帝都正统纳征礼的规矩准备的。
聘礼都被放在了那张案几上,围绕在那只雪雁周围,侍女们刚退出中庭,那礼官又喊一声:“主家还礼!”
随着这一声,先前退出去的中寺又走了进来,在那案前站住,一个女侍手里捧着一只青色的瓷盎从正厅的帘幕后走出来,两方行礼,将那青瓷盎交到了中寺手上。
瓷盎上烧着莲叶荷花的纹样,中寺接过时里面水花一溅,一条红尾一闪而没,那是主家回赠的鲤鱼。
端木舒嘀咕道:“这一尾鲤鱼能做什么,让绥平君拿回去煮个汤吗?”
烛儿说:“我听说绥平君温文尔雅举止雍容,是一位翩翩君子,可惜按帝都的礼节,他今日不能到这里来。”
端木舒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止雍容,也未必就是个君子。”
烛儿看了看她,叹一声:“就像我家姝君,就算摆出一副行止端庄进退有礼的模样,骨子里却压根不是个淑女。”
端木舒瞪她:“干点儿你该干的吧,那边分发茶果喜饼了,还不快去给我取一些来!”
烛儿吐一下舌头做个鬼脸,掀了另一面的竹帘出去了。
端木舒又端起酒盏啜了一口,这青梅酒入口酸甜清冽,却有些后劲,让她只觉脸上微微烧了起来。
忽然身后的竹帘又有动静,她放下酒盏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边说着边回过头去,却见一个个半大的锦袍少年,手举着帘正看着她。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那小少年脸上露出些失望道:“我看这里面只有一个,还当是岑芜呢,没想到除了岑府还有别家只来了一个女眷。。。你是什么人?”
端木舒酒喝得脑子热呼呼的,也没多想这是哪家的小少君,她只是打量了那小少年一番,这才后知后觉举起扇子遮住脸:“我是左尹大人府上的,你这样闯进来,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没想到那小少年不但没道歉退出去,反倒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往先前烛儿坐的那坐垫上一坐:“我都已经看了,还遮什么遮。”他边说着,边把一只手肘支在盘起的双腿上手,撑住下巴,好没个坐相:“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那把扇子把脸遮住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想出这主意的人莫不是个丑八怪,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端木舒听他这么说,觉得这小鬼还有些意思,她干脆放下扇子,啪一声在手里一拍把折扇收了起来:“那你看我以后见人到底该不该把脸遮住?”
小少年撑着脸貌似认真地仔细把端木舒的脸打量了一番:“你长得虽然比不上岑芜,不过胜过文芷还是绰绰有余的,若是文芷不担心吓着人,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端木舒故作不悦抬手拿扇子敲他的脑袋:“哪里来的小屁孩子这么没大没小,什么岑芜文芷的,还不快叫我一声姐姐。”
那小少年捂住脑袋往后挪:“你敢打我!你好大的胆子!”
端木舒道:“打你要有多大的胆子?繁城里哪个小鬼我不敢打,别说打你,就算你有兄长,喊他来我也照样敢打。”
忽然听有人在不远处喊:“公子!公子!谁看见公子斐了?”
端木舒顿住手,那小少年脸色忽然一变,一骨碌滚到端木舒的身后,拉着她的衣摆小声道:“姐姐!好姐姐!快帮我挡一挡。”
端木舒已经知道着少年是谁,她来不及为自己方才的言行汗颜,只是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听他的:“这。。。”
宁斐在她背后拍了一把,在她耳边悄声道:“别忘了你刚才打我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要出去嚷嚷,说你喝醉了酒把无辜路过的我拖进来打,还威胁要连我兄长一起打!”
端木舒暗自抹了一把汗,只能装模作样坐正了,那寺人已经问到了面前:“请问这位姝君,可曾见到公子斐?”
端木舒打开折扇遮住脸,宁斐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她背后,她缓缓摇了摇头,道一声:“不曾。”
那寺人疑惑地挠了挠头,谢过一声,往别处去了。
端木舒正要回头,忽听隔壁有人道:“原来这一次公子斐也来了,可惜没见到绥平君。”
一个略年轻的声音道:“说起来,绥平君年及弱冠,君上差不多也该想一想立世子之事了吧?”
立世子这桩事,历来是晋国朝堂上许多纷争的源头,君上虽然正值壮年,但士族之中私底下难眠议论揣摩,虽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但这个时机和地点就不大合适了。
但是身后的人伸出手来到端木舒面前,做了个禁言的手势,端木舒只能继续听。
年长的妇人道:“绥平君虽是长子,也处处都不错,但却不是嫡子,看君上那移风易俗的决心,恐怕这世子之位,轮不到他身上吧。”
年轻的那个又说:“君上给他和文都督的千金定亲,又把文都督的心腹调来守京畿,或许。。。”
端木舒心一横,咳了两声:“烛儿,你看那是不是公子斐?”隔壁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宁斐从端木舒身后绕出来,面色有些:“怎么不听听她们怎么说,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端木舒眨眨眼露出个笑来:“小女怕她们不知道公子在这里,说出些对公子不敬的话来惹得公子生气。”
大约是她的态度一下变得太可亲了,宁斐居然愣了片刻,然后他问:“那她们方才说的,你怎么想?”
端木舒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忽然听一旁道:“姝君,这是?”
端木舒心中一喜,跳起来把站在帘前的烛儿拉进来,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这位是公子斐,不得无礼,别声张。”
烛儿瞪着眼睛看了看两人,然后忙俯□□行礼,小声道:“见过公子。”
宁斐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再追问方才的问题,拍拍衣服站起来,转身撩了竹帘就要走出去。忽然他顿住脚步,转过头来问端木舒:“你知不知道,沣国公主就要到繁城了?”
“沣国?”端木舒皱眉,摇了摇头:“沣国公主为什么要来?”
小少年的嘴角轻轻一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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