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她就这么被这个叫武茱的女人捡回了家。
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去吃饭吧，让我抽完这支烟。"
武茱斜靠在墙上，屈起指尖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点了点烟灰。
苏娅泽摇了摇头，她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她抽烟。
武茱挑着眼尾望向她，满脸懒散，"你看我做什么几个月不见觉着我变漂亮了"
她上身套了件宽大的咖色棉T,下身简简单单的一条甚至有些泛旧的牛仔裤。一头黑发随意的在耳后挽起，碎发凌乱的落在左眼上，五官称不上多么精致，打扮也更算不上亮眼。
可举手投足之间那份落拓散漫，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气质，却让她多出些动人风情来。
她面无表情的纠正道，"两个月十四天。"
武茱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苏娅泽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这种烂话她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早都听习惯了。
武茱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不过你今天这裙子不错，比那黑白灰跟送葬似的好看多了。"
苏娅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我送你几条"
武茱摆了摆手，"可别，我胖成这样塞不进去的。而且这么贵的衣服我拿来穿也没人看，可惜了。你年纪还轻，倒是该多穿些亮色。别辜负了这么好看的脸。话说回来，你那便宜未婚夫把你养的不错啊，这次来都没有以前那一脸菜色了。你这家伙一忙起来连饭都不吃，一定要个人看着才行。"
苏娅泽右耳进左耳出的听她瞎扯。
武茱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落水要喝姜汤，我等下端给你。喝了你在我这里洗个澡，重新把你的妆好好画一下，晕成鬼了都。"
苏娅泽慢条斯理的吃饭，武茱絮絮叨叨的坐在她对面说话。
一般她说两三句，苏娅泽才会回一句。
两个人相处起来是少见的融洽自然，这顿饭倒比苏宅那顿饭还要像家宴些。
苏娅泽咽下最后一口姜汤，整张脸多出些人气来，眉眼间都柔和了许多。
武茱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却一下沉默了下来。
苏娅泽放下碗，抬眼看她，两人无声的对视了片刻。
武茱垂下眼，"五月二十六号动手，你确定吗"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苏娅泽拿着纸巾认真的擦拭着唇角，"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武茱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是啊，我们都等的太久了。有些事终究要做个了结。"
她抬眼看着苏娅泽，她至今都忘不了当初在雪夜里见到的那双澄澈空灵的眸子，那样干净美好的小姑娘，像是光一样纯粹又珍贵。
可现在呢。
一切都物是人非。
苏娅泽扯动着唇角，露出一个斯文优雅的弧度，她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森冷恶意。
"我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他们的惨叫一定会很好听。"
说到这里，她终于露出了一点前所未见的愉悦神色。
武茱叹了口气，"阿泽，你已经成了怪物。"
她心中说不出是难过更多一些，还是悲哀更多一些。
苏娅泽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那双靡丽的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当年的少女长大了，可眼底却失去了澄澈空灵，反而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那是以仇恨为养料，沉沦灵魂的疯狂与孤注一掷的绝望。
她笑了起来，"我们都是怪物。"
常年跟怪物撕咬，她们终究也变成了怪物。
她们一样残忍疯狂，被绝望点燃灵魂。
她灿烂的笑着举起手中茶杯，"为了怪物干杯。"
苏娅泽冷淡的拒绝，"好傻。"
武茱不爽的瞪她，"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苏娅泽在怀竹店洗了个澡重新化好妆后又回到了公司，她刚工作了三个小时不到就被来接人的崔卓清强制下班。
她的两只手都努力地按住桌面上的文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这些文件都还没有看!"
崔卓清奋力试图从她手中抢出文件，"已经十点了，你必须下班!"
她抬起头，试图用冰冷的目光逼退他，"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可明明初见时几乎在她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的崔卓清却似乎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现在非但没有半分准备松手的样子，还扬起了一脸欠扁的笑容，"我是崔氏少东，还是你的未婚夫，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有权力命令你的人了。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让你下班回家吃饭。"
苏娅泽冷着脸盯着他。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随口一说的‘十点之前回家’，最后会变成这种令人痛恨的结果。
传闻中的夜店小王子，不去跟狐朋狗友玩个通宵，居然每天按时按点回家，不但回家还来抓她下班。
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说那句十点之前回家。
崔卓清对她露出一口白牙，柔情款款道，"你盯我看也没用，你不下班，我就在这里呆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继续工作的。"
苏娅泽气到上头，反而看起来更加平静了，只是双眸更加冰冷而已。
她抿了抿唇，不甘心的松开了按着文件的手。
崔卓清十分贴心的帮她拎包开门，欢快的吹了个口哨，"走吧，我尊贵的大小姐。"
他真的是很喜欢看她生气又没法发作的样子，逗着她露出不同往常的表情来。
苏娅泽生气到接连好几天一句话都没有跟崔卓清说。
但无论如何，她这几天总算是按时下班了。
转眼间又过去了十来天，苏娅泽接到了一个邀请。
这是一个接风宴，接的是一位M市新贵的风，这位新贵三年前横空出世，短短三年便已经积累了数额不小的资产。不止是在M市，在整个华国商界他都称得上是声名鹊起。
不久之前，他通过各种手段控股了一些M市的企业，有传言说，他准备长期M市落脚。
这接风宴不但给苏娅泽了邀请，几乎M市有头有脸的名流都被邀请了，甚至连崔卓清这种二世祖都拿到了邀请。
崔卓清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苏娅泽，"所以你去吗"
苏娅泽咽下口中的咕噜肉，"我去，你去不去"
"你去我当然得去，不然你还想找别人做你的男伴吗"崔卓清顿了顿，"想都不要想。"
他才不会让什么纪谌李谌张谌之类的阿猫阿狗有可乘之机。
新提上来的秘书小心翼翼的询问她，"那么您现在是直接去湖心别墅吗"
苏娅泽摇头，"我三天前让你帮忙预约了设计师，半个小时后我要去做造型，宴会开始是四点半。"
"所以我们不用去太早，对不起。"秘书小姐在她冷淡的目光下垂下头，"我下次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日程安排。"
苏娅泽点了点头，秘书逃过一劫般慌忙转身离开。
她本来只是秘书室的一个普通秘书而已，被提上来做苏娅泽的秘书长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心神憔悴，每天浑身的弦都绷得紧紧的，压力非常大。
真是怀念以前小宋姐还在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帮苏娅泽搞定一切。
苏娅泽突然叫住她，"前天我让你收的报表交上来了吗放在哪里了"
秘书脚步一顿，心里咯噔的一声响，她根本就忘了去收那个报表。
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战战兢兢地转身，惨白着脸猛地给苏娅泽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总裁。我忘记收了。"
苏娅泽的面色显而易见的变得更加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些天好像干什么都不顺。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每天这位秘书小姐总能告诉她一些让她生气的消息。
这些天一直积攒着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她合上手中的钢笔盖子，玉管般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的转着钢笔。
她靠在皮椅里目光冷沉的落在弓腰站在不远处的秘书身上，一言不发。
秘书小姐不敢抬头，巨大的恐惧与压迫感让她几乎当场哭出来。
每一分每一秒此刻都变得极为漫长和煎熬。
"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不会想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斯文感。
一滴又一滴的汗水砸在地板上，秘书小姐不敢抬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听懂了就现在立刻出去。把你该做的事情都一丝不苟的做好。"
秘书小姐如蒙大赦，用一种逃跑般的速度蹿了出去。
苏娅泽用钢笔敲了敲桌面，紧皱眉头，第一次有点想念起那位永远得力贴心的秘书小姐来。
他以往在时，事无巨细，只要她说一遍就不用再说第二遍，甚至有些事情根本都不需要她说。
他永远得体又能干，跟在她身边毫无存在感。
可当他不在了，她才发现，他的身影好像早已经无处不在。
一时之间，甚至这样没有他的生活都让她感觉到不习惯。
不习惯需要一再重复交代的秘书，不习惯没有加糖的咖啡，不习惯没有整理的表格。
不习惯，没有人每天在进入办公室的第一刻，对她微笑着说出，"总裁，您今天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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