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千金价（七）
九青眉一挑，压低声音：“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抬脚就要往客栈走。
顾泉太小只了，迈了两步“吧唧”摔了……九青没拎住顾泉，她看看自己的手，刚刚不是拽挺紧的吗？怎么转眼就摔了？
顾泉慢腾腾爬起来，额头已经红了一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九青说：“对不起。”
“……”九青还没说话，念竹已经蹲下去给他拍土了：“怎么是你的错，是九青走得太快了！好孩子，疼不疼？”
妈的！她要怀疑人生了，是她步子迈得太大没顾及他吗？是吗？是她的错吗？她在欺负小孩吗？顾泉变小了这么弱吗？
九青一脑袋问号蹲下来：“你干嘛说对不起？”
顾泉伸手拉九青的袖口：“我看不清路。”九青这才注意到，顾泉没戴水晶镜片，现在大概算半个瞎子。
她莫名心虚，伸手把他抱起来：“我知道了，我抱着你走吧。”
幸好她力气大，抱个小孩比拎个鸡仔都轻松，她一放松，就闻到顾泉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无端得让人想起初春破冰的溪流，她喉咙没由来一紧，有点渴。
顾泉“嗯”了一声，靠在九青肩上眯着眼开始打瞌睡。
为什么她觉得哪里不对呢？哪里呢哪里呢哪里呢……
回到客栈，布下结界，九青才看着念竹道：“你发现什么了？”
念竹看着九青怀里的顾泉：“他……”
九青摇头：“没事，睡着了，也不是外人，你只管说。”
念竹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青花瓷的胭脂盒，搁在桌上，一打开顿时满室都充满了一种诡异的香气，就像是开到极盛极艳的红色大丽花濒临凋谢腐朽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几乎窒息。
可里面只有瓜子仁大小的白色膏体，这么一点点，气味却这样浓厚逼人。
九青下意识掩住顾泉的口鼻，蹙眉道：“这是什么？”
念竹食指扣了扣桌子，似乎在想怎么说，半晌开口说：“我盯了好几天，我们卖出去的袪腐草被他们和其它草药混合制作成了这种膏体，几十斤的草药才做成一盒膏药……我听到那个掌柜的叫它‘生肌膏’，他之前明明说是供给妇人使用，但是我发现掌柜不把这药膏卖给富贵人家，只卖给落雪楼主人萧山云。这事情蹊跷，我不敢多拿，只偷了这一点。”
九青道：“卖给萧山云也没什么罢，他认识这么多达官贵人，可能是转手送人的。”
念竹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我看到他们拿了一只狗，活生生割了它的肉，然后拿生肌膏去补，没多久就长好了，割了多少肉就得拿多少膏药补，见效了才送到落雪楼。谁家妇人靠它美颜回春？况且……草药的提取炼制我瞧着都不像是人间的法子。”
念竹盖上胭脂盒，那股香味还是久久不散。
不是人间的法子？这句话里面名堂可多了。
九青沉吟了片刻，说：“这事情我们大概动不了。”药店背后是落雪楼，落雪楼背后是萧山云，萧山云又和丰县权贵有勾结，丰县还连着人间朝廷……里头盘根错节，可能就和这次任务有关，他们送上门还不够塞牙缝的。
“怎么办……我们还是告诉师兄吧。”念竹苦恼地盯着生肌膏。
九青一摊手：“玄明师兄可没告诉我们怎么找他……”
她默默盯住了顾泉，她的罗盘在这小子手里呢……
对顾泉拐弯抹角是没用的，何况现在顾泉不为所动，睡得一片安详。
哎……上辈子欠他的，算了算了。
“我看丰县情形不对，给我七天，我做个罗盘出来，先找到玄明师兄要紧。”九青慢条斯理地说，总不至于这几天就出大问题来。
听九青要做罗盘，念竹已经放了一百八十个心了。
九青在讲经堂呆了十年，九青不但好顶嘴，还总有些旁门左道的想法，手艺精巧，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物件，虽然她没时间耐心，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可比念竹算卦精准多了。
擅造仙器的掌门倒是挺喜欢她的，但是她总背着掌门弄些蛤｜蟆墨什么的，好容易写的字用了掺蛤｜蟆墨的墨水一个个全成了小蛤｜蟆到处蹦跶，恶心得人头皮发麻不说，抄的书，做的功课统统功亏一篑。
九青专拿来整挑头闹事的那帮师兄弟，经常课后火拼，闹得鸡飞狗跳。
念竹决定继续盯着药店和落雪楼，九青则闭门造罗盘。
念竹看着九青轻轻把顾泉放在床上，擦净脸，施法换了身衣服，替他掖好被角，面色古怪地说：“九青……”
“嗯？”头都不抬，这家伙真能睡啊，雷打不动。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有慈母气质……”念竹小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这不是她认识的九青！不是！念竹都怀疑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九青抬头瞥了她一眼：“滚！”
还好还好，还是那个九青。
念竹笑嘻嘻的，凑上来看熟睡的顾泉：“小家伙是仙童啊，九青你怎么认识的？蛮可爱的，我怎么没见过，是合虚哪里的？是仙鹤吗？还是青鸾？白鹭？还是仙兽？哎呀，不会和我一样是兔子吧！好厉害呢，我都没看破他的真身……”念竹开始无限地八卦和话痨。
“他是块逍遥峰的石头，迷路了遇见我的。”言简意赅，及时打住了念竹的话。
“……”九青一句话信息量好大，念竹霎时间不知从何问起，从何消化。
“嘘……你不去找秀秀吗？”九青食指往唇上一按，做了一个屏息的动作。
念竹很喜欢给人帮忙，这些天有空就采药分给买不起药的人，还会帮他们看一些小病，黑药店隔壁家的小女孩秀秀常给念竹打下手，两人关系也变得很好。
“嗯？哦，对哦，是啊，我答应教秀秀认草药的。”念竹这才想起来，怕秀秀着急，忘了继续追问九青，赶紧往外走。
要拉开门的一瞬间，念竹忽然顿住，然后转头极为不确定地对九青说：“九青，我和你说件事……秀秀只有七八岁，但总爱一个人玩水，我怕出事，有一次傍晚跟在她后面……”
九青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构思罗盘要用什么现成的材料做，听到“傍晚”才抬头认真看着念竹。
念竹维持着半开门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绷紧，她喉咙动了一下，不安地看着九青：“她跑到一个很偏僻的河边，我……跟丢了。”
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让一个修仙的，活了百年的妖怪跟丢了是什么概念？九青下意识坐直，问：“你有问出什么吗？”
念竹摇摇头：“秀秀看着乖乖的，其实脾气很硬，我想也问不出什么，可能，可能是我不小心……或者太多心了，还是秀秀发现了，毕竟我路也不熟……算了，我随便说说的……我走了。”
“哎！小心为上。”九青喊住念竹。
念竹点点头，出门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赵老伯、落雪楼、黑药店、袪腐草、生肌膏、秀秀……九青觉得脑子像个毛线团似的，理乱了就再也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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