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五章骨肉重逢

　　“不，不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只是像些而已。杜先生，这两位贵客是从何处而来呀？来，影儿念儿，到外婆这里来，不要弄脏了人家的衣服。”

　　对着林俊打量了一阵，老妇原本已经震惊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了，并露出了一副十分不自然的笑意。

　　“林夫人，您再仔细看一下！”

　　老者不答，却又这样说道。而与此同时，两个孩子也开口说话了：

　　“外婆，这不是贵客，这是我们的舅舅，他叫林俊。”

　　两个孩子很机灵，但终归还。

　　再听了这话，老妇的脸色一下就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仍旧是用极慢的速度将目光从别处挪到了林俊脸上。其实她潜意识里早就看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可是这实在来的太突然，太不可思议，甚至她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愿去承受希望和失望之间的折磨。

　　可是这个梦来的实在又太真实，让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还是忍不住的再次生出了奢望的心思。

　　而这时候的林俊，身体内血液几乎沸腾了起来。他想要开口叫一个“娘”，可是他的嘴像是粘在了一起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他想像曾经一样，投入娘的怀抱，可是他的腿，像是生了根，难动一丝一毫。

　　就这样，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但彼此似乎又有千言万语正在诉说着。

　　时间过得很慢，空气为之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老妇人才颤抖着抬起了一条手臂，伸出来，展开干枯纤细的手掌做抚摸状。而这时候，林俊的脚步也活动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娘想要干什么。

　　他缓慢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跪在了地上，而这时候老妇的手掌也恰恰抚摸到了他的脸庞。

　　“俊，我儿，是你么？”

　　说出这话的老妇已泪流满面。

　　“娘，是我，我是俊，孩儿不孝，来迟了！”

　　终于，暴风雨前的平静打破了，郁积了十五载的悲伤与渴望终于爆发了，山洪崩塌，海啸狂涌，母子再也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十五载，流不尽的眼泪，道不完得心酸，此刻终于得以发泄。

　　两个孩子还懵懂，惊奇的看着这一幕。柳一凡眼里的泪花也难以忍住的夺眶而出了。而这时候，唯独老者感慨不已的同时，却又忽而皱起眉头，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着什么。

　　骨肉重逢，人间至爱。这一刻林俊渴望了太久太久。他享受着此刻的一切，感受着重回母亲怀抱的温暖。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一名高深莫测的修仙者，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当年的那一切不要发生，愿意做一个普通人永远守在母亲身边。

　　可是这一切终究是发生了。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而他的母亲也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林氏。

　　此刻的林氏，身体孱弱，骨瘦如柴，因病已经卧床一年有余，虽然实际年岁不是很老，但看上去却已憔悴的不成样子。她想要尽最大的努力抱紧孩子，再不让人从她手中夺走，可是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近乎虚脱，经受不住此种剧烈的情绪波动了。所以不大会的功夫，她竟再次昏迷了过去。

　　而这时候，柳一凡却做了一件几乎是她这一生，以最的代价换回来最大利益的事情。

　　就在林俊眼看母亲晕倒后慌乱的时候，柳一凡冲上前，立刻将一粒药丸塞进了林氏嘴里，随后说道：

　　“师弟不用担心，只是太过激动昏厥而已，服下药后稍做休息就会好转的。不过我劝师弟最好不要打扰伯母，尽量先让她老人家多休息。”

　　听了这话，林俊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母亲扶好，又向屋内环视了一圈。

　　这间屋倒也整洁，只是太简陋，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屋子角落里也放置着一些煎药工具。看到这些，林俊马上就想到了之前老者拎着的药包。不用说，一定是给自己母亲买来的。而从此老护着两个孩子时的紧张神色来看，显然把他们看成了自己的辈，关系非同一般。于是他又把目光看向了老者，同时言道：

　　“老丈，大恩不言谢，晚生在这里给您叩首了。”

　　说了这话，林俊对着老者深深的拜了一拜，而老者则赶忙一阵客气，托起了他的身子。

　　随后林俊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接着问道：

　　“老丈，不知晚生的姐姐的现在去了何处？”

　　而听了这话的老者，却忽然现出了一丝为难之色，似乎一时不好答复的样子。这时候，两个孩子却又脆生生开口了：

　　“我娘去找我爹爹了。”

　　“那你爹爹去了哪里呢？”

　　林俊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笑了笑问道。

　　这一次，没再等两个孩子回答，老者先开口了：

　　“林公子，我们还是到外面去说话吧，屋内狭，恐吵到林夫人。”

　　林俊点了点头，随后几个人便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到了外面，老者拿出了三个矮凳，擦了又擦，其中两个递给了林俊和柳一凡，三人坐了下来。两个孩子觉得自家来了客人，很是稀奇，围着林俊和柳一凡转来转去，而林俊和柳一凡对两个孩子自然疼爱又加。

　　“老丈，晚生也曾经打听过，沈家不是一户大户人家吗，怎会沦落到此种家业呢？”

　　刚一坐定，林俊马上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唉！曾经的确是一户大户人家，可现在…………唉！时也、命也，沈家的基业已登峰造极，走下坡路也是必然的，只不过，这下坡路来的太过突然了些！”

　　老者摇了摇头，现出了一副苦涩之极的脸色，感慨无限。

　　林俊不说话，知道这老者话里有话，一定还会继续往下说。

　　“其实，沈家没落的时间也不长，两年前，广济堂还属于沈家呢。而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少东家！”

　　没等林俊问，老者再一开口，竟忽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听对方这么一说，林俊和柳一凡不由面面相觑了一下，不用说，问题一定是出在沈立业身上。

　　“少东家是我眼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乖巧懂事，从不顽皮任性。长大后也勤勤恳恳，从来不去惹是生非，尤其是娶了少夫人，两口把广济堂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意蒸蒸日上。看着这一切，本来老东家都要颐养天年了，可是…………两年前，少东家却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

　　说到这里，老者抬起头望了望林俊。毕竟林俊是娘家人，而且看起来还来头不的样子，说出这番话虽然他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而听完这话的林俊，脸色的确是变的难看了几分。

　　紧接着，老者马上又不无开脱的说道：

　　“其实本来男人三妻四妾也算不得什么，少夫人对此也并不反对，虽觉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有损家门，但觉的那女子也是一个可怜人，还是同意了少东家这个决定的。”

　　“那女子也来过家里一两次，长相倒也可人，为人也算懂事。可是，迷上这女子的也并非少爷一个人。其他人倒也罢了，比不上沈家家大业大，可是其中有一位是我们郑国金旗王府的王爷。”

　　“想来公子也能明白，我们寻常百姓，即使家业再大，又怎么能斗的过官呢，而且人家是一个王爷。”

　　“唉！后来先是老东家被抓，克死牢中，再后来少东家和少夫人也被抓了。与此同时，金旗王爷指使另一家大型药材商行“广仁堂”，夺了沈家的基业，沈家就此也就家道中落了。”

　　听到这些话，林俊和柳一凡总算对沈家没落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老朽自青年时就跟随老东家，老东家一向将老朽当做亲兄弟看待。为报老东家知遇之恩，我悄悄卖掉了沈家这些年的一些隐世生意，换来些钱，好不容易才买出了少夫人和两个孩子。本来还能剩下一笔不的家当，不至于过上此种生活，可是这两年少夫人企图再买出少东家，把所有的家当都打点了各路官员，这不，少夫人今天又为此事而去了。”

　　“不过，恐怕少夫人这番心思是白费了，这一次少东家是凶多吉少了。近些年郑国战争不断，草药自然是大量需求。据说，他们给少东家安排的罪名是供给不及时，致使延误战机。这样的罪过哪还有活命的可能。唉！”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长吁短叹着，悔恨中夹杂着无奈。

　　而听完这番话的林俊，忽然又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

　　“老丈真乃大义之人。若非老丈搭救，恐怕晚生的姐姐以及这一对外甥仍旧在牢中遭罪，而晚生的母亲恐怕也难以安心。请老丈再受晚生一拜。”

　　说了这话，林俊又深深的拜了下去。对于犯了错误的沈立业他没什么好说的，但对眼前这老者他却感激不尽。

　　老者则受宠若惊，赶忙客气道：

　　“公子切莫如此，这都是老朽分内之事…………咦！林老夫人醒了。”

　　老者正说着，屋内突然传出了些动静。而听了这话，林俊则赶忙冲进了屋里。

　　“姑娘，姑娘请留步！”

　　林俊一动，柳一凡也要跟进去，可是这时候，老者却压低声音的这样喊了两声。

　　一听叫到自己，柳一凡不由一愣，回过了身来。

　　“姑娘，母子重逢，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不如就在这里坐会吧！”

　　柳一凡停住，老者才又勉强陪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柳一凡倒也没反对，重新又坐了下来。不过此女是何等人，立刻就明白了这老者一定是想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我观两位仪表出众，气宇轩昂，真是天生的一对金童玉女啊！”

　　老者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同时毫不经意的在柳一凡脸上扫视了一眼。

　　“是吗？多谢老丈夸奖。”

　　柳一凡抿嘴笑了笑，脆生生的说道。看到她这幅脸色，老者也笑着点头道：

　　“老朽行将就木，从来没有说过敷衍人的话。林老夫人尚未清醒，若是她清醒后见了姑娘，准会笑的合不拢嘴。”

　　柳一凡又笑了笑，没说话，但是心里却大为受用。

　　老者年近古稀，一生在生意场上打滚，自然也是个精明人，对柳一凡的心思也大概有猜测，说起话来也大方了些：

　　“既然姑娘和林公子同出同入，显然关系也非同一般，适才听姑娘喊林公子为师弟，你们可是同在一个师门下修习武艺？”

　　“是。”

　　柳一凡点了点头。

　　“林公子武艺可高？”

　　“高，很高。”

　　柳一凡忍不住想笑，低下头，嘴角翘了翘。

　　老者自然万万想不到两人的真正身份，所以仍旧是很认真的说道：

　　“我曾听闻，皇宫大内汇集了我郑国各路高手，以姑娘来看，是林公子武艺高还是那些大内高手武艺高？”

　　“当然是林师弟武艺高，比那些人高多了！”

　　柳一凡也不做作，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回道。

　　“真的！”

　　听了这样的答复，老者双目顿时放出惊奇之光。

　　“嗯，真的。”

　　柳一凡忍着笑，点了点头。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林老夫人竟还有这样一个了得的儿子！”

　　老者感慨了一句，随后接着道：

　　“姑娘应该也看的出来，老朽和沈家情深似海。老朽最后一次去看老东家，老东家一再交代，务必要把少东家救出来。老东家那殷切眼神直刺老朽灵魂，直到此刻仍旧让老朽记忆犹新。”

　　“可如今两年过去了，少东家仍旧在大牢里，实在令老朽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啊！”

　　“老丈高义，实令人敬佩，不过……老丈不会是想让林师弟去劫天牢吧！”

　　柳一凡适当的对老者也夸赞了一下，随后又警觉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不不不，天牢是何等所在，老朽怎么敢陷林公子于死地呢。不过…………嗨，这件事情还是等少夫人回来再商量吧！”

　　听了柳一凡一针见血的话，老者连忙摆手，不过其话语却颇多迂回之地。

　　听对方这么一说，柳一凡也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此老开口就问林俊的武艺，围绕武艺高低打转，显然有所目的。不过对方那点心思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一些凡俗间的事情对于她们来说也根本不足挂齿。

　　老者似乎意识到了柳一凡对他的用心有所质疑，所以接下来没再说这方面的事情，只再问了一些表里肤浅的问题。而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的时候，门口处传来“咣当”的一声，破旧的木门又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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