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赤炎宫之战(上)
高寻着青黑长袍,正面下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凶兽。身为九黎手下的元老重臣,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面容冷肃中透出沉稳之气,目光看向南浦,无丝毫躲避之意。在他前后俱跟着怀悲城侍卫,其中断后的就是守卫官暮暮。
“拜见怀悲城主!”高寻不轻不重地躬了躬身,“在下奉尊座之命前来送一样东西。”
南浦目光冷然,站在阶上俯视高寻,负手而立。
高寻径自从袖中掏出一口银盒,开口对向南浦,打开来。
危楼防备地把剑横在胸前,下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精致的银盒之中,只见雕龙镶珠的真珠滚云冠静置于内,发出灿灿光华!
满室瞬间寂静。
忽然,议事殿里啸聚骤起,下一瞬高寻闷哼一声摔出五六米远,嘴里吐出鲜血来。接着眼前一暗,南浦已踩在他胸口,脚尖压着扣住他的脖颈。高压之下高寻都能感受到那脖子里一跳一跳股股流过鲜血的血管。南浦一对凛冽如箭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他。殿里气压猛然下降,气氛凝滞,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南浦:“你们……”只说了两个字。
高寻苍白着脸,鲜血从嘴角流出。但他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们尊座知城主重情,请到了凌华海君后特邀您也往赤炎宫一叙。”脖颈上的压力又重了重,高寻咳出血来,“我们尊座的脾气想必城主也知道,咳咳……如果臣下没及时回去复命,不知道尊座大人会……咳咳,如何……处理。”
议事殿又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南浦面容冷峻扬腿一踢,高寻倏地向外滑出然后砰一声狠狠撞在门槛上。
一直站在一旁的危楼和暮暮心里讶异,此刻都噤若寒蝉,看着他们城主一身寒气地盯着高寻,连带整个殿里都如临寒冬!
高寻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咳嗽之间带出丝丝鲜血,显然伤及内脏。
“尊座邀您今日午时,赤炎宫见。寻常叙话,城主就不必带侍从了。不然……”高寻说到这将手里的银盒扔向前方——南浦啪地接住,“凌华海君会如何,就不知道了!”
高寻说完,也不告辞,转身就走向殿外。
就放对方这么走了?暮暮上前一步:“城主?”
怀悲城主看着手里银盒中的宝冠。真珠滚云冠优美精致,灿烂得灼人。
“城主!”暮暮又叫了一声,急撇了眼外面,此时高寻已快化身离去。
南浦似是没听到,过了良久,才抬起头。
“先生。”他喊的自然是刚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南宫敬叔。
南宫敬叔叹了一声,风吹起了他灰白的长发和右边空空的袖管,衣袂飘然,如同隐世的仙人。
南浦躬身向南宫敬叔行了一礼:“先生!”
南宫敬叔道:“贤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南浦直起身郑重地看向南宫敬叔:“千年来,先生对晚辈一直关爱有加。当初若无先生,晚辈也不会创立这怀悲城。今日晚辈厚着脸皮再求先生一事!”
南宫敬叔恳切道:“贤侄请讲,若是老朽能办到之事,必定竭尽全力!”
南浦望着南宫敬叔缓缓开口:“九黎残暴不仁,向来视怀悲城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今日晚辈一去不回,魔界之中还能与九黎相抗衡的唯有前辈一人。如晚辈身死,请前辈看在怀悲城千万百姓的面上,接任城主之位,统领三军、保城中百姓太平!”说完撩起衣袍、重重跪下。
“城主!”
“城主!”危楼、暮暮不约而同齐声喊道,见南浦跪下亦是跟着咚地跪下。
南宫敬叔面露不忍:“贤侄,你这是……”何苦啊!
南浦打断南宫敬叔的话:“先生知我苦衷。在下生死不论,而今忧心的唯有怀悲城,望先生成全!”说完下拜而来。
危楼、暮暮:“城主!”“城主!”暮暮的眼泪已在眼里打转。
南宫敬叔仰天长叹!
殿内外望,黑山白雪,寂寥如岁月。
“怀悲城乃贤侄你的心血所创,老朽既知你不易,更不可取而代之!然,今情况险急,老朽愿替贤侄守此城池,待贤侄归来,完璧奉还!”南宫敬叔言语间扶起南浦,一片恳切。
南浦动容:“有先生一诺,晚辈此去心中无挂!”他转过来道:“守卫官暮暮听令!”
“暮暮在!”
南浦:“你乃怀悲城守卫官,下辖三大都尉,职在拱卫城池。今我将军政二权交与南宫先生,你必得听服先生调遣、守土安民,不得有误!”
暮暮脸上不甘,哽咽着道:“城主之命,暮暮不敢忤逆!但暮暮不懂,那云泽海君本与我魔界为敌,城主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维护于她?现在又要孤身前往赤炎宫!暮暮不懂,难道城主真的要置怀悲城上千万百姓于不顾吗?难道整个怀悲城比不上那云泽海君一人吗?”暮暮的声音里包含质问和不甘,睁着一双泪眼盯着南浦。
南浦移开目光,拳头紧握,沉默良久。
终是没发一词。
暮暮心中失望垂下头来。然后便听到南宫敬叔一声长长的叹息。南宫敬叔今天已叹息了太多次,但这样的曲折,他能做的也只有叹息。
“……当年贤侄与云泽海龙女订有婚约,父母缔约、媒妁有言。对你们来说是弃城不顾;对贤侄来说,不过是去救自己的未婚妻啊!”
高山之上冷风吹过,吹起南浦玄色的长发并飘曳的发带衣摆。城主府在高山之巅,霜雪压在了殿外梅树枝头。他侧过身,其余人只能看到他长睫掩映下的幽红星眸。
暮暮呆立在原地,她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理由!危楼心里喟然长叹,他心里未尝不曾怀疑过,只是当真的被告知真相时还是让他唏嘘不已。没想到除了那些话本外,现实里的故事原来也能这般愁肠百转,心下感叹之余不由对自家城主又多了份敬意!
沉默终是被南浦自己打破,他声音暗哑:“守卫官暮暮,你可接令?”
暮暮垂下头:“……暮暮接令。”
南浦又转向危楼:“近卫仆射[注]危楼听令!”
南宫敬叔连忙上前:“贤侄你此去赤炎宫,还是带上些侍卫吧。九黎虽以龙女为威胁,但天道在上,他轻易不敢下杀手。你带上侍卫,一来方便救人、二来有利接应,总归是助力!”
南浦想了想,点头道:“那便如此。危楼,你即刻点验府中近卫三百名,半刻钟后于阙楼集结!”
危楼利落抱拳:“危楼遵命!”说完领命而去,披风飒飒。
诸事安排完毕,南浦抬头望了眼天上日影,再有一个时辰便是正午,九黎约定的会面之时。南宫敬叔走过来站在南浦身侧,也望了眼天上的金乌。南宫从袖里掏出一粒丹药:“此趟凶险,老朽恐九黎会以你心舍相逼。你现在噬心腐骨毒在身,如心舍再被夺去恐难撑过。这是护心丹,或可拖延片刻。”
南浦心中长叹:“先生大恩大德,晚辈……”
“别说了。”南宫敬叔摆摆手,“老朽……与云泽海龙族相交颇深,这些事,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南浦自然是知道云泽海长公主冯妩的。听到此,亦未再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道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与先生,大概都逃不了此劫。
*
元量站在悬口镇的渡口边等着接敖仪殿下和重英真人下船。元量是个武将,即使作寻常打扮依然是一副大马金刀、高大威武的样子。往那一站,除了身边也作普通装束的亲兵外,方圆三米无一人靠近。
“怎么?”重英看着走在甲板上的敖仪问道。
敖仪虚虚捂着胸口,过了会儿摇了摇头:“总觉得龙珠跳得好快,有些不安。”龙族最宝贵的就是心腔里那颗龙珠,相当于心脏之于凡人、心舍之于魔族。
重英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元量将军正向他们看来,于是道:“别想那么多,元量将军在……”话未说完,只听江上轰隆一声!江面上一瞬沸腾,接着波澜旋起,下一秒就把两人所在的摆渡船击得粉碎!
敖仪、重英两神经过魔界一事,反应都极快,双双腾空跃起,翻到岸上。
再转回头,那摆渡船正被江水卷入漩涡,下一秒就不见了!
元量见此异常,连忙将手中的掀山锏掷到水面上空。掀山锏霎那法力大开,企图稳住这波涛翻涌的水面……
渡口离悬口镇集不远,这人、魔两界的江水沾染了过多魔族气息,本就与普通凡间之水不同,如果一旦涌到凡间,那么肯定又是一场灾祸!敖仪想到此,一手拿出黄色法轴,刷一下打开,丹书笔于法轴上龙飞凤舞,丹书红毫最后脱出一条长长的笔迹,光华大盛!
敖仪将法轴向江中抛去——
沸反盈天的江面渐渐平静下来。
元量浓眉一蹙:“殿下,您上来时魔界有否异常?”
敖仪、重英互相对视一眼。
“这,没什么异常……对了!”敖仪从乾坤袋里掏出双鱼镜,手一抹开,蒙尘的镜面一下就亮起来,“小姨、小姨,魔界那边如何?小姨……?”
敖仪在这叫了半天那边还没答应,渐渐地让她心里刚刚那份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这双鱼镜还是敖仪小时淘气跑出去玩走丢了一次后,小姨特地找琉璃台铸剑圣手给打的,从那以后她们姨甥俩走哪都带着这对双鱼镜,这么多年来小姨从来没不回应她。
敖仪心里越想越不安,但若小姨真的出事她这样直接冲回去也不顶用!她看看元量,又看看重英,心中有了计较。
“元量将军,你看我这计划当不当行?”
*
这里是一片幽茂的丛林。往丛林深处走可以看见一个由草木和山石天然形成的山洞,山洞幽深,越往里走越幽暗。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山洞顶上有一洞口,阳光自洞顶倾泻下来照下一片金光。
光和暗往往都在一线之间。
金光后这个洞里最暗的地方,启瑄走进去时已有一人站在那里。
启瑄站的位置恰好是那片光里:“爹!”
“瑄儿。”回答的嗓音能听出来是位长者,只是沧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让人听不真切。
“爹,现在凌华被九黎擒住,九黎已通知了怀悲城那位。”
沧桑的声音道:“龙女性格固执刚烈,只要保证接下来她能看到怀悲城主面具下的真面目,下面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其次,这么久以来,瑄儿你在天庭和赤炎宫两处互为暗桩,经此一役,赤炎宫那边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启瑄看了眼自己父亲:“是,待云泽海君看到怀悲城主真容后,孩子即刻上天禀报王母。”
那个人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道:“另外,瑄儿你也要开始收收性子了。王母几个未婚的女儿里,挑一个,选个好掌控的。以王母的掌控欲,将来必要往魔界派一位代理人。”
启瑄抬眼向父亲看去,光影模糊,看不清表情。静了片刻,他终是道:“……孩儿遵命。”
唉,那个沧桑的声音叹了叹:“为父知道你牺牲颇多。”
“孩儿明白,孩儿以大计为重!”
“……嗯。”
然后就是父亲远去的脚步声……
启瑄抬头望了眼头顶,光芒照下,映得他面容如玉,墨黑的瞳孔在光下如琥珀般通透。他明明沐浴在光中,可所站之处却是黑暗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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