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锁灵笼
月夜寂寥，赤炎宫里灯火幢幢。
九黎站在宝座前，其下殷中、高寻、启瑄依次排下。这四位聚在一起，自然是有事相商。
殷中抱拳，语气恳切：“父王，昨晚我们已收到消息，云泽海那边已从怀悲城回了染州，她们与怀悲城主并无深入接触，您忧心的事也并未发生，想来您也可以放心了！”
高寻看向殷中：“太子，你有所不知。昨日之事实属侥幸，如果凌华真知道了怀悲城主的身份……”高寻一脸高深，没说下去。
至于吗？！
殷中皱起眉，父王一直以来都对怀悲城主的真实身份忌惮万分，到底是何原因！“父……”
“好了！”见殷中还想说什么，九黎举起一只手，站起来，衣服下摆的赤幽之火反射出粼粼银光，“今日叫诸位爱卿来不为其他，就是为了赶在凌华那厮知道真相之前，除掉怀悲城！”说话间作了个砍杀的手势，面沉如水，却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赤炎宫中自混一池带来的永不寂灭的赤火，把宫殿里映得幽红。
高寻上前一步，脸上胜券在握报道：“禀尊座，十万兵马已集合在怀悲城西北，只要您一声令下可随时进攻！另外，作为后备，”说到这儿高寻看向旁边的殷中，“原来盛平城的三千兵马已增至三万，由太子领兵，必能守盛平城万无一失！”
殷中上前一步：“孩儿定守盛平城万无一失！”
九黎点点头：“好！”然后看向刚刚一直站在一边未置一词的启瑄，语气意味深长：“毒蛇？”
启瑄朗然一笑，上前几步，凤目斜挑，俊美非凡，步履间俱是自信风流：
“毒蛇定不负尊座期望！”
*
今日三洞楼的早晨格外热闹！
敖仪兴致勃勃地计划要教思庐武功。思庐，也就是他们在鹿鸣山上碰到、后来又在敖仪失踪时跑来报信的那个魔族少年。跑来三洞楼报信后，据密乘说第二天少年就请求回去了。这不，昨日敖仪与重英专门去了盛平城一趟，当时只想当面致谢，没想看见那药铺的老板正虐待殴打思庐。敖仪当下脾气就起来了，劈了店面后再掷下满满的一袋金元宝就把思庐赎了出来，带回三洞楼！
此时太阳初升，清晨叶片上的露水还未滴落，敖仪就叫嚷着要教思庐武功。凌华看着敖仪兴致极高地指导思庐扎马步，心想，自己武功不咋地还想着当人师傅，唉！最终也只能摇摇头无奈一笑。
天光正好，难得浮生。
三洞楼里的大家在楼主的带头下日子过得难得悠闲。凌华作为云泽海君兼魔界三洞楼楼主，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与三洞楼的各位在水榭里摆下红檀金线桌、点起丹桂栖凤香、备好十六色茶果点心……打起了马吊！
这回做庄的是密乘，别看密乘是个小丫头片子，那一手牌技可谓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老练！这不，已经连和了十三把，刚刚连点七炮春日迟差点连亵衣都输了去！这不这会儿就借口要喂鸟儿遁走了……
春日迟走了，看门的陈炯顶了上来！
凌华看看牌，打出一张：“东风。”
朱封蹙着眉头摸了摸牌，掷出：“三万。”
“碰！”密乘丫头言笑晏晏，手指灵活地拿起三万，“九筒！”
“报——！”一声高亢的报声由远及近，只见春日迟去而复返，匆匆跑来。
密乘看见春日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咧嘴一笑：“倒霉蛋，不喂鸟了？”
春日迟瞪了密乘一眼，转而向凌华一拜：“海君，外面有个人指明说要拜见您？这是他的东西，说见了这个，您就知道他是谁了。”说完，奉上手中的碧玉笛。
碧玉笛全身由一整块碧玉雕成，玉色碧绿通透，水泽光华。
凌华眉毛一挑，居然是他。
“……不是我说，海君，那个人一看就不像好人，还说要拜见您，可全身上下裹着黑布连长相都不露出来。但属下觉得那人也没那么简单，开口就说出……”春日迟习惯性地唠叨起来。
凌华微微挑眉道：“春日你替我。朱封。”
朱封默契地起来把位子让给旁边端茶倒水的小厮。
春日迟胖胖的脸上皱成囧字：“啊……？”
凌华看过来，点点头，带头走了出去，朱封则跟在后面，一主一仆出了水榭朝正厅行去，后面依稀传来密乘咯咯笑声和春日迟低低的抱怨。
凌华瞟了一眼天空，万里白云，不见太阳。真说不上是个好天气还是坏天气。
凌华手中旋着碧玉笛，边走边看到了站在正厅中的那位求见者。她还未开口，那人已行了大礼：“小仙启瑄，拜见凌华海君！”说话间檐帽落下，露出下面那张俊美的脸来。
朱封的目光也在来人面上停了停：启瑄黑发长披，一双凤目尤其多情，虽对来者不了解也不妨碍朱封在心底叹一声，好一个俊美佳公子！
凌华面色如常，想是看到碧玉笛时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仙君请坐，看茶。”朱封随之站到凌华一边。
茶过不久，就到谈正事了。
启瑄看了眼朱封。
凌华面色淡淡：“这是朱封，我的手下。仙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启瑄笑了笑，向凌华一拱手：“小仙常听说凌华海君对三界众生一视同仁、量才而用，启瑄甚是敬佩！”
这是例行戴高帽，凌华也习惯了，态度即不热烈也不失礼：“仙君既然特来此处找本君，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启瑄接道：“今日小仙确因一事而来！”
只见启瑄仙君蹙了蹙眉，顿了顿，终道：“实不相瞒，小仙能在天庭虚领一职全赖王母娘娘信赖！娘娘派小仙在魔君处为天庭暗桩，以便能更好洞察魔界事宜。昨日，小仙在赤炎宫里听说一事，想来关系重大，等不得娘娘旨意。海君您为娘娘胞妹，且历来掌魔界事宜，故而小仙斗胆，来寻海君。”说完深深一拜。
朱封看着启瑄，心想这番话说得真是漂亮，即道出了自己间谍身份，对王母跳过自家海君掌控魔界之事轻轻带过，又让人把注意力放到他说的“关系重大”一事上，并且这事还由自家海君来裁定，真是即全了王母面子也给了自家海君面子！漂亮，漂亮！想这启瑄仙君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遇上其他人想必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话。
可惜，朱封看着眼前的仙，心里淡淡摇了摇头，他偏偏遇上的是自家海君！
只见自家海君淡淡一笑，神色疏离：“启瑄仙君自谦了。王母娘娘是天庭二宫之圣，三界之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娘娘想了解什么，自去了解便可。凌华虽与娘娘为姐妹，但所辖不同，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仙君若有事还请找娘娘罢！朱封，来啊，替我送送启瑄仙君。”
朱封垂首道：“是。”
启瑄脸上现出焦急之色，见凌华起身，连忙上前一步：“此事事关敖仪殿下，还请海君留步！”
听到敖仪，果然凌华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看向启瑄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启瑄抱拳，两只修长的白玉般的手扣在一起：“若不是事关敖仪殿下，小仙岂敢登门打扰！”敖仪可说是云泽海海君的掌上明珠，启瑄是蛇打七寸打得是准准的，面上焦急，心里是不是如面上表现的一样，那谁知道呢？
“敢问海君，可知锁灵笼？”
锁灵笼！
凌华眸光微动，刚刚淡然的表情已变成肃容：“当然。传说锁灵笼乃由上古大神蚩尤之角铸成。书载蚩尤面如牛首，背生双翅，有八十一兄弟，皆铜头铁额。这锁灵笼便是蚩尤战败后取他和其兄弟头上的牛角打造成，可克制三界内外所有有灵之物！”凌华说到这拧起眉头，“在仙魔大战里，偶得锁灵笼的魔族用其关押了许多兽族、人族。”龙族虽属神兽，但也是兽族，她的同族甚至包括她自己都曾被关入过锁灵笼。
朱封：“据说这锁灵笼早已在大战中被北辰帝君毁去，如今仙君提起这个，难道……”说着眼神紧盯启瑄。
启瑄神情严肃颔首道：“正是！魔君九黎不久前重修锁灵笼，意欲用锁灵笼擒拿敖仪殿下，从而胁迫海君！”
天道在上，为求制衡，这四海八荒各地的君主们是不能说杀就杀的，就如当年凌华不能杀得了九黎，如今九黎也不能轻易杀凌华。凌华心底冷笑，既然杀不了，干脆就把主意打到了敖仪头上？
朱封疑道：“锁灵笼是上古宝器，制成其难，毁其亦难。九黎如何能重修锁灵笼？”
“据说是从古籍中找到了当年制作锁灵笼的法咒，之后九黎便用千年才生长一厘的万年天草犀牛角代替蚩尤之角制成，为使牢固，还在其上加了九九八十一道镇灵符。”启瑄解释。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
……
几人又言谈几句，启瑄方告辞。
凌华站在大门处对启瑄拱手道：“今次多谢启瑄仙君，来日有需要凌华之处还望仙君不吝告之！”
启瑄玉树风姿回礼道：“海君客气！”说完转身化蓝光而去，消失在视线里。
见外人离去，朱封才转头向自家海君：
“海君，这锁灵笼一事，您觉得是否可靠？”
*
晚间，敖仪、重英和凌华坐在一起吃饭。他们本是神仙，早已辟谷，但因长期生活在人界，加上重英本就是肉身成仙，所以一日三餐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经过敖仪的抗议（不要再吃面了！）今日的菜是由前面的厨子专门做的：汤是龙井竹荪汤，荤菜有凤尾鱼翅、宫保野兔、五香仔鸽、梅花嫩鸭，素菜有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辣白菜卷，饮品为一壶白玉奶茶。菜不在多，样样精美，让人食指大动！
凌华一边吃一边开了口：“你们明日收拾一下，后日我送你们去阻风渡。”
重英、敖仪都停下筷子。
“小姨，我们不是要在魔界呆一个月吗？”这时日还没到呢。
这回凌华不打算瞒着二人：“你们可知道锁灵笼？”
敖仪自小读书甚多，重英的学业在北辰山也是排得上号的，听到这个问题，两人不约而同答当然知道。于是凌华便把九黎重修锁灵笼的事告诉了两人，末了，还把启瑄间谍的身份说了出来。
敖仪扶着筷子喏喏开口：“启、启瑄仙君是大姨派在魔界的暗桩……”脸上一副吃惊的神色。
这个消息凌华在盛平城时就已知晓，一直没告诉两人就是怕敖仪知道后会忍不住去追人家！不想，敖仪还是因一个背影追入了迷阵、去了怀悲城，虽然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启瑄现在谁也不知道。
重英问的问题倒和朱封一致，这启瑄告知的锁灵笼一事到底可不可靠？
“我并非仅因为锁灵笼一事才想让你们提前回去。”凌华放下筷子，“一来，你们俩来魔界已有段时日，魔界浊气甚重、不利修行，你们俩虽说灵体稳定受影响不大，但经过盛平城以及怀悲城这些事还是有所损耗，现在回人界对你们来说是比较好的选择。二来，近日魔界异动，恐有大变。你们早些回去我和你师傅都放心些。”后面这话凌华是看着重英说的。
“至于锁灵笼一事，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但无论是真是假，都说明一件事——”
敖仪、重英都看过来。
凌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敖仪：Σ(っ°Д °)っ
重英：(⊙_⊙)
喂，身为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
两日后。依旧是当初初入魔界的阻风渡，依旧是阻风渡的那家刮起两根茅草的小楼，依旧是——逢赌必输！
渡口的船家放下舷梯，要去云泽海的客人陆陆续续上船。
凌华脱下左手小指上的波浪型指环，放到敖仪手里：“拿着。”
“这！”这可是小姨的法宝——沧擎戒，是由当年共工撞到的不周山的山石所炼成！不周山山石原是天柱，因此这沧擎戒有抵挡万火焚雷之能、破坏千机杀阵之力，是件防御的神器！她知道这枚戒指是祖母，也就是小姨的母亲当年赠送给小姨的，如今小姨竟把这法宝给了她！
敖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小姨，我……”
凌华牵起敖仪的左手，把沧擎戒顺着带到敖仪的小指上。重英看了眼那波浪型的银灰戒指，戒指十分不起眼，谁能想到它可是上古大神留下的法宝呢？
凌华拉起敖仪，抚了抚小外甥女的头顶：“你比我更适合它。”
摆渡船上的钟当一声被敲响！
敖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哽在喉咙里。
“出发吧。”凌华最后说。
船家吹起长长的哨子，天空昏白，魔江翻滚，凌华坐在小楼上透过窗户看着那一苇渡江的小船在远山沉沉里，慢慢从视线里消失……
忽然，江上的风突然变得张狂起来，吹得窗上的帘子呼呼作响，连屋里墙上的画都抖动起来。
凌华目光划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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