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阻风渡
悬口，行唐府之东的一个小镇，因地扼险峻而得名。
魔界之地在九渊，与人间阻隔，两界连接的唯一出入口就是悬口。和平时是来往商贸之地，战时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悬口是个以军事防卫为主要功能的镇子，虽有往来通商，但自凌华接任海君以来一直以此为兵马重地。魔界往来的货物到了悬口后总是要转运去行唐府，行唐府距这陆路三百余里，水路更近，屯兵于此，可谓天子守国门！
悬口驻扎的总兵处称“云台”，建在半山云雾缭绕之处，下可俯瞰整片地区，上可在云深之处演兵布阵。此时，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顺着蜿蜒巍峨的山路缓缓行下，那两位正是凌华与敖仪。
办了立储仪式、交待完云泽海诸项事务，凌华终于能按照计划带敖仪去魔界游历一番！原因也很简单，云泽海因这样的地理位置，总是要与魔界打交道的，或是贸易、或是外交、或是战事。身为下一任海君，到了这样的年龄也该逐渐接手了。但也因为敖仪是储君，凌华亦没结婚生子，所以对敖仪这个储君是相当宝贝的，让她自己去魔界闯荡凌华终归是不放心，而且放眼整个云泽海，对魔界最熟悉的莫过于凌华自己！
所以这种时候只能自己瞒天过海带着敖仪去魔界了。
要去魔界，首先要到悬口。
从云台下来，经过一个卫兵把守的关口，走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听到集市上往来的叫卖声。
敖仪是第一次来这里，与繁华美丽的行唐府相比，这个镇子又小又简单。两条交错成十字的土路就是镇子的中心，沿街开得最多的是药铺，除此之外就是每个地方都有的酒馆、客栈、驿站。这里的房屋都很低矮，瓦片上都压着石头，可见平时这里海风甚大。
来往可以看见不多的魔族，敖仪知道，这里出现的魔族都是经过层层审核才能来的。他们大都来走商，活动范围仅限于悬口，停留时间也有限制。辨认魔族也很简单——看眼睛。魔族的眼睛皆红色，深浅不一，有的绯赤、有点浅红。当然，不少法力高强的魔族也可以通过伪装的法术来掩盖自己的身份，伪装得好的魔族和凡人甚至仙族无异。所以，辨别魔族还有一个更可靠的办法——识气息，这个办法只适用于法力高强的神仙。
敖仪有一半伏龙族血统，对于魔族的敏锐感相较于其他仙家更甚一筹。此时她跟着凌华走在街上，走不一会儿就碰到一个魔族，一会儿又碰到一个魔族！一开始搞得她还有点新奇紧张。从汇兑处出来，凌华把一袋颇重的小金龟放到她手上，她才回过神。
“给我的？”敖仪指着自己问。
凌华点头：“嗯。”然后又把两张通关文书放上去，“都由你保管。”
去魔界得到码头坐船，摆渡船。这还挺新奇！
凌华与敖仪既然是微服出访，自然早已变换了装束。两人伪装成了魔族，并且成功通过了渡口三道辨魔关卡，跟随其他人最后登上了去往魔界的摆渡船。
摆渡的渡口夹在两山之间，仿佛是用一把神斧劈开来似的窄，上了船，敖仪站在甲板往上望，头顶往上数百米，只看得一线天，灰黑山岩遮天蔽日，漏下的一条光正好落在船身中间，好像把船身一分为二。
船上的钟当一声被敲响，渔家操着悠长的调子：“启——船——！”
整条船大概三十余人，大多数是魔族，另一部分是云泽海海族。三十多人里除了凌华与敖仪外，都在船舱里，没人像敖仪这样看新鲜地探头探脑。
船上很静，只能听到哗哗水声……
敖仪看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凌华回到了船舱的包厢里。包厢很小，只有一桌和两条凳子，除此之外连壶水也没有。包厢里除了她们外还有两位云泽海族，看打扮是普通海民，想来是去魔界走商的。
敖仪本打算举手打个招呼，没想到两位海民一看她俩进来就举袖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走出去了。
敖仪这才想起自己施了伪装术，现在外人看来她们俩是红眼魔族。她看了眼自己小姨，后者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房间里的条凳上。敖仪只好也讪讪地坐过去，把包厢的窗户打开，只是外面也是暗的，除了灰黑山岩外没其他好看。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小姨，后者正望着窗外。敖仪左右无聊，只好拿出那本早已看熟的《识魔详录》看起来……
*
天庭瑶池
瑶池之上，仙雾缭绕，百花盛开。王母坐在上座，听着下面自己大儿子的汇报。
“……孩儿也为表妹高兴。”伯阳把立储仪式说完，来了个简单的总结，又接着道，“小姨还让孩儿转告母后，说她之后打算带表妹往魔界一趟。”
王母听到此眼神微动，另起了话头：“你去看望了你父皇了？”
“孩儿打算一会儿就去。”伯阳道，“这次青芳上神难得也去了云泽海，孩儿专门就父王的病询问了青芳上神，上神给了孩儿一个调养的方子。”
“给哀家看看。”王母接过伯阳从袖中拿出绢布，一边看着方子又一边问：“青芳上神送了什么贺礼？”
伯阳有些奇怪为何母后关心这个，但他还是回答：“送予表妹一套《药经注》。”
看完药方，王母心里已有了数。她把药方重新叠起来，看向自己儿子笑着感叹道：“如今能请动‘琉璃台三圣’之一的医圣青芳上神，也就只我三妹有这个能力了！”说完又道，“西北天将一职一直空缺，伯阳，你可有推举之人？”
前段时间因启瑄被派往凡界历劫，天庭不少人笃定启瑄历劫回来后王母会把西北天将一职给他，但直到今日都不见王母有动静，朝会时该安排的安排，该召见的召见。一时众仙也摸不清王母的意图，是故意吊着启瑄仙君呢，还是真的不打算把这个位子给他？当然，伯阳并不在这些仙家之列，他想的没这样多，他只想：既然将位未定，那不如把重英拿出来说一说！
“孩儿觉得北辰山的重英真人可以担当此职。”伯阳看着自家母后说得很直接，见后者并未露出不满神色，接着道，“重英是文德老君座下二弟子，早至仙身，文武俱佳，又习兵事，尤其是武学一道造诣颇深！孩儿觉得重英各方面来说都可以胜任西北天将一职！”
王母垂眸，让人看不清表情：“启瑄上仙，你觉得如何？”
伯阳想了想，回答得很诚实：“孩儿觉得，启瑄仙君的刀术当属一流，演兵布阵的能力在众将中也属上乘。只是启瑄至天庭时日不长，且西北天将一职甚要，故孩儿觉得启瑄仙君还不足以担当此任。”
王母并未表达观点，而是又与伯阳闲话了几句家常，就让儿子走了。
王母笑看着伯阳走出瑶池，嘴角的笑意才渐渐收起。摒退仆从，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椭圆形长贝，巴掌大，贝壳里是光滑的白色壳内面，里面的贝肉珍珠早已剔除得干干净净。玉笔在朱砂里沾饱了红色……
片刻后，把写好字的贝壳合上。衣袖一扫，黑贝已不见踪迹。
“来人，宣启瑄上仙觐见。”
*
悬口河面，摆渡船渐渐停了下来。
敖仪朝打开的窗外看去，不知何时摆渡船已从狭窄的山谷中行了出来，停漂在一片广阔的水面上。不过这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水面：原本清澈的河水在此时变得深幽不见底，呈现绿中带黑的颜色。在水流之下，似有暗红的星光如游蛇般流动闪烁。在远处水面的中央，有一个漩涡声势浩大而又缓慢地搅动着……
敖仪扒着窗户、望着那漩涡：“那就是魔界的封印？”
凌华：“那就是魔界的封印。”
当年仙魔大战里，凌华父亲以身殉国亲自封印了魔界，使得魔族不能擅自越界，云泽海得以保全。凌华凝视着那旋转的封印，默默无话。
原来停漂的摆渡船逐渐动起来，敖仪一面观察一面说：“好像是随着……水流、漩涡……在动？”
凌华：“对。”
敖仪转过头，望着自家小姨眨眨眼，直觉告诉她小姨话里有话。
凌华歪了歪脑袋：“等下闭上嘴。”
敖仪疑惑：“什么……啊——！！！”
说时迟那时快，摆渡船忽然顺着水流急速向漩涡冲去，原来远处看着并不大的漩涡不知何时已经旋转着如怪兽之口那般大！幽暗的水流卷着飞浪，摆渡船在这风浪里无助得瑟瑟发抖！
“小姨，我们会掉下去——唔！”
在敖仪嚎叫的关头，摆渡船果然顺着漩涡的水流往中心急速落下——过程中无数浪涌冲进船舱，也亏得敖仪本为龙族，游龙在水，在激流中稳住了身形！
然而不过片刻，也许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垂直向下的船体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然后又飘飘然被放下。敖仪用手抹去脸上的水，适应地眨眨眼，紧接着便听外头一声钟声传来：
“当——”
“阻——风——渡，到——！”
阻风渡，想当于云泽海的悬口，是魔界与人界唯一官方联接之口。
这里便是魔界了！
刚刚被动洗了一次澡的敖仪精神一下振奋起来。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凌华！
然后就见后者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摸出一颗山楂糖球，放到嘴里。那样子仿佛不是坐在简陋的木制船舱里吃零口，而是在王母的蟠桃会上尝仙桃，态度闲适、优哉游哉，从头发丝到鞋底，没有一丝凌乱、也未沾到哪怕一滴水。和对面与落汤鸡别无二致的敖仪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华吃完一颗糖球，看着自家外甥女道：“打理好了再出去。”
敖仪一边用法术整理自己一边不忿地问：“为什么刚刚不提醒我用避水术啊？”
“自己经历过才会印象深刻，而且我已经提醒过让你闭上嘴了。”
“……”
“起码你没被呛到。”
“……”我的小姨是腹黑！
*
同一时间。
魔界怀悲城
怀悲城主正坐在案几前，手中的狼毫正在纸上行走。突然，案几上凭空出现一块黑色椭圆形长贝。
他看着那黑贝，眼神掩在扇形的长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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