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照拂
陆凝霜见陆疏萤对萧卷沉着一张脸快要气炸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她实在不知道,陆疏萤一个流落在外好多年的野丫头,是哪来的底气对堂堂王爷摆脸色看的。
陆凝霜嗔嗔笑了两声,摆出一张娇媚可爱的笑脸看向严婉芳。
“表姐不是说萤姐姐是去了长公主那里么?”
严婉芳一脸委屈,向严夫人道:“那日在长公主府外,萤妹妹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
“不过后来是怎样,我便是不知道的了?”
陆疏萤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淡淡的。她也不知道萧卷这样做是为什么。
为何当时不直接说是去他的王府别院,而是要说是长公主留宿。
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么?那现在又追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设的宴就在本王府上,不止陆姑娘,谢公子,淳熙郡主也都在,三姑娘有什么异议吗?”
萧卷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不敢……”
陆疏萤听了谢恪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陆疏萤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微微弯起嘴角:“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宴既已散,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陆姑娘落了一件东西在我那里。”
陆疏萤愣了一下,落了东西?她迅速的开始回忆自己身上可有少了什么东西。
答案是,没有。
萧卷却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信封:“这个。”
陆疏萤不明所以地接过信封,里面除了信应还有个硬质的东西。
萧卷笑道:“东西既已送到,那本王就告辞了。”
陆明德因朝中之事未在家,几个女眷欠身行礼送走了王爷。
几人也都瞧见了刚才萧卷给陆疏萤的信封里鼓鼓囊囊显然是另有它物,不免心中好奇。
严婉芳道:“萤妹妹,王爷给了你什么东西?”
陆疏萤听了,抬起一双眼波流转的眼,笑道:“严表姐,刚才没听清楚吗?这是疏萤落下的,本就是我的。”
“……”
陆疏萤说罢看了严夫人和陆凝霜一眼,恭敬地行了个礼:“疏萤自外面回来还未沐浴更衣,一身污秽,就不在这里碍夫人和姐妹们的眼了。”
“……”
刚才萧卷掏出那个信封来的时候,严夫人也看到了那里面东西的轮廓。不知是因为严婉芳自长公主回来说碰见了刘嬷嬷,还是眼前陆疏萤一张长得和她娘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对陆疏萤手中的物件,她心里的答案忽然明晰了起来。
“去吧。”
严夫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站在她身旁的陆凝霜急道:“娘……。”
她心头有恨,到底是怎么了。陆疏萤这个贱人自从落水被捞起来之后就一直交好运,她陆凝霜何曾有现在这么憋屈过?
偏院的房间里很冷,充满了劣质煤炭的味道,熏得人喉中痒痒的。
陆疏萤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那日从老夫人那边新要来的丫头木香站在菱花镜旁。
“姑娘如今和以前不同了,别人木香不知道,但老夫人心里其实是向着二姑娘的。”
“如今又有王爷的照拂,姑娘且等着吧,奴婢斗胆猜,今日,今日就会有人来给咱们房中换炭!”
陆疏萤抿抿嘴,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你倒是机灵。”
又有王爷的照拂?
陆疏萤坐在案前开了那信封,芊芊玉指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
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可为什么会在萧卷那里呢?
记忆里,那个弹琵琶的女人手上总套着这么一只同玉指一般白嫩的镯子。
红袖一招,稠纱撩过白玉,轻拢慢捻,琵琶声过。记忆中隐隐约约的阿娘美过后来她见过所有的人。
但阿娘的琵琶只有她能听。
阿娘,从来不出门。
陆疏萤将那镯子套在手腕上,眉头紧蹙,展开那封信——
“可是楚家二公子来之前,王爷曾吩咐属下去调查过,他并不知陆姑娘与楚家的事。”
赤松年纪轻轻,抬头纹倒是有几层,眉头都快皱出一张脸了。
萧卷慢慢把桌上的纸铺开,磨墨,开始慢条斯理的写着信。
刚才把那封信给了陆疏萤,他得重新写一份。
他眼中含笑,道:“赤松,你说她怎会知道还未发生之事?”
“陆姑娘冰雪聪明。属下又听说、听说陆姑娘母族是弗丹人。”
“弗丹一族善于奇门异术,陆姑娘自幼长在母亲身边,会些这种常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方术也倒……合情合理。”
“再者,王爷您看上的女人,能是一般人吗?”赤松小声嘟嚷。
萧卷一边提笔写着字,嘴角卷起一抹浅浅的笑。
“未卜先知……”
他的字很好看,俊秀清逸,疏狂又内敛,字如其人。
“去交给楚家二公子。”
“是。”
楚家来的肥鸽子站在墙头咕咕咕地叫着,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丫头步履匆忙地跑进来,吓得那鸽子一个踉跄灰溜溜从墙头飞走了。
“二姑娘!您快去老夫人那里看看吧!”
“菱萝姐姐好像出事了!”
一听到菱萝出事的消息,陆疏萤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上辈子菱萝被陆彦正凌虐致死的惨状。
“快走!”
陆疏萤等不及把铺在桌子上的信收起,就起身提了裙子往外跑。
她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朝着老夫人的院子中跑去。她原以为这辈子可以庇护好菱萝,可这件事竟提早了这么多时日发生。
只希望,她只希望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陆彦正还没染指菱萝。
还未进门,就听见屋中的哭喊求饶声。
“祖母啊,祖母!孙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儿是真的知错了,都怪孙儿喝多了酒,才对菱萝做出那样的事,您就看在孙儿平日里克己守礼,又是初犯的份上,原谅了孙儿这一回吧……”
陆彦正言辞恳切,边说边磕头,磕得额头上青紫一片,看上去倒是有十二分真诚。
“呜呜呜……”菱萝伏在一旁的地上哭地悲切。
“哼!饶了你?你当我陆府的家法是不存在的吗?上一回是你妹妹静彤,这一回又是你,你们、你们……”
陆老夫人指着跪在地上的陆彦正,气到手指发抖。若不是有人及时发现,陆彦正那个混蛋就要趁醉轻薄了菱萝。这菱萝虽是她的一个小丫头。在陆老夫人眼里,也算得上是半个孙女了。况且菱萝又是她在寺里收来的,是有佛缘的。
陆疏萤推门进来,瞧见面前的这幕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恭恭敬敬欠身行了个礼。
“祖母恕罪,长公主托疏萤回府后务必代她前来给祖母问好。疏萤不知、不知您正在教导大哥……”
她的余光不时落到伏在一边的菱萝身上,见她哭得脱了力,便知是以前几日自己的同她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前几日陆老夫人的寿宴上,陆疏萤这大哥的眼便似长在了菱萝的腰上。一会儿去向她讨杯酒,趁机摸一把她的腰,一会又去讨菱萝刚摆好的果盘顺便摸摸她的手……
好不猥琐下流,偏偏宾客还要睁眼说瞎话,夸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疏萤当日就把海棠拉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里,搓磨着手中暖暖和和的鎏金双雁纹镂空银薰球,语重心长告诉她若是陆彦正在欺负她只管到陆老夫人面前哭,哭的越狠越好。
陆老夫人也是训累了,让陆疏萤起了身,到一边站着。
她指着地上的陆彦正道:“按家法来,你且自己去祠堂领罚。除此之外,再抄《心经》百遍。”
陆彦正跪在地上抖着身子,迟迟站不起来。事实上他跪的久了腿麻又加上酒醉还未醒,但落在老夫人眼里就变成了这孽障不服家法,心里更加生气,遂即差人将他拖去了祠堂。
陆疏萤扶起地上哭成一团的菱萝,菱萝哭的眼前发黑,一个踉跄跌在陆疏萤怀里,缩在她跟前:“菱萝多谢、多谢老夫人做主!”
陆老夫人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这丫头自小长在她跟前,一心一意向待亲祖母一般服侍自己,如今却受了她孙子这般侮辱。
陆老夫人温声道:“好孩子,是我陆家对不住你。幸亏今日那孽子的奸计未成功,否则教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啊!”
她说着拔高了声音:“疏萤,你和菱萝也投趣,不如就让她到你房里去侍候吧。左右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陆疏萤也知她说的句句属实,菱萝受辱提早发生,那老夫人的死……
“是。祖母若是舍不得菱萝,或是想她念她了,就只管派人来疏萤这里说一声,保管完好无损的给您送回来。”
陆老夫人笑呵呵:“你这丫头嘴越来越甜了……”
木香扶了菱萝一起向陆疏萤院子里走去,一路上好好安慰了一番,菱萝方才止住了哭。
几日后,淳熙郡主递了帖子来陆府,点名要她“疏萤姐姐”来一起玩。
陆疏萤心知定不会是淳熙郡主约自己这么简单,楚家二公子楚庭翊颇得华清长公主和郡主的欢心,此番赴约,必得见他,正好与他商计打击扬州严氏的事。
严婉芳因上次教唆陆凝霜给陆疏萤下药的事,与她姑母生了嫌隙,在陆府过的也是无味心烦。遂搬去了她爹尚在完善布陈的严府去了。
即约日,陆疏萤早早起来梳妆,只因淳熙郡主这地点选的颇远,在郢川城郊,坐马车得需两三个时辰。
马车行至尚学大街,礼部侍郎的府外聚集了一群人,挡住了陆疏萤的去路。
她隔着人群,掀了帘子远远的向外瞧去。
此刻,卢府大门内。
“……”
“这并非在下的错而是……”
一个尖嗓子的男人嚎叫道:“好你个许怀玉,敢耍本公子,就算我卢家将没,临死前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给本公子打!”
许瑜被一个彪形大汉踹出府门。
棍子咻咻朝着许瑜的头劈来,许瑜四处闪躲,奈何落下来的棍棒实在太多,他躲无可躲。
棍子打在身上,血水浸湿了许瑜的衣裳。许瑜虽心计颇多可毕竟还是一介书生。挨了这顿打,他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唇角的血止不住往下流……
周围聚集围观的人很快就围上去,对许瑜指指点点。
一个书生摸样的年轻人握着书卷道:“这人我认得,这不是从梁溪来的许瑜吗?”
“你说的可是梁溪许氏?”
“正是。”
“他便是前朝许尚书许澈的孙儿。”
“许氏先祖个个清高不凡,如今后人竟沦落至此了吗?”
“竟给卢家这种……做了走狗!”
“真是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唉,听说前阵子他还跟着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去了华清长公主的腊八宴,你们猜怎么着?”
“我有个朋友当时也在宴上,他说他亲眼见这许瑜对题对的满头冷汗,花了大把时间,最后对出来的也不说过是文质平平。”
“还不若陆家二姑娘那信手拈来的一句有灵气!”
“陆家二姑娘对的?”
“就是进来坊间传抄的那句!”
“许氏后人竟是连女子都不如了吗?”
“唉……”
许瑜被打的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听路人将他同祖宗十八代比了个遍,又将他和他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疏萤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那些的污言秽语,将披在身上的鹤氅脱下,递给身边的菱萝,让她去给许瑜盖上。
到底上辈子许瑜还是教给了自己一件事,反抗。
木香讪讪道:“姑娘,他、他还没死呢?我们不救他吗?”
菱萝回来正好听见木香问话,看看陆疏萤,赶紧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闭嘴。
陆疏萤嘴角抽动了一下,摇摇头,转身往马车那边走。
许瑜抬起头,趴在地上透过一双双腿脚的空隙里,看着陆疏萤倔强又单薄的背影,勾起带血的唇角。
“哈哈哈……”
果然,这辈子陆疏萤还是心疼他的,她没变。
只要她还是念着自己的,他许瑜便有法子将陆疏萤重新栓回自己的身边。
围观的群众骂累了,圈子越来越小,许家下人才从忙住处赶过来搀扶自家公子。
许瑜刚被抬到一边,就看见两队身着红衣的官兵井然有序地往这边赶来。
随后涌进卢府还未关上的大门,一个似男非女的声音从官兵中间响起。
长相阴柔的年轻太监手中拖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随后是,宣旨,降罪,抄家。一套程序同前世一样,走的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尽管有许瑜出谋,礼部这颗毒瘤,还是被拔了。
而且,比上辈子还早了些时日。
隔着几十米的人群后,萧卷冷哼两声。
自己精心为陆疏萤挑选的衣裳到最后却便宜了许瑜。
眼下许瑜势单力薄,无功无名。他一个辅政王爷想要杀了许瑜虽不若碾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易,却始终没出手取了他的性命。
若是就让他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欺骗,背叛,抛弃,绝望……
前世他加给陆疏萤的今生他萧卷要让他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当然嘛,跌落高位之前,总不能让他的生活过的太平坦了。
“赤松,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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