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折翼
陆疏萤是传说中的那种皮相和骨相都是顶美的人,又有一种弗丹族女子独有的异域柔媚。
如今脸带病色,一双勾人的美目含上了泪珠,眉头微蹙瞧着那跪在地上的海棠,越发显得娇媚动人,惹人怜爱。
陆老夫人的七十大寿上出了这么一出台上唱着的戏还热闹的。老人家心情不悦,古稀之喜、天伦之乐她今天是一点也没体会到,气倒是有一大包无处可撒。
满堂宾客瞧猴子似的瞧着陆府的这几个女孩儿。但碍于清平王萧卷和陆老夫人的面子不能像集市上的看客一般围上去,实在是非常遗憾。几个本就对陆明德心里不服气的更是偷偷掩着嘴笑。
只听海棠磕磕绊绊道:“二姑娘中毒的事、此事与大姑娘无关。是海棠一直对二姑娘怀恨在心,才对二姑娘下的药。”
陆静彤听了这话定了定神,帕子擦拭过嘴角,掩住一抹不经察的笑意。
好在那夜早有准备,和海棠串过口供。这海棠有把柄捏在她手中,怕是不敢胡言乱语。
另一旁的严婉芳则是握着陆凝霜汗涔涔的手,教她先稍稍安心。
如今她二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严婉芳最怕就是她这蠢表妹一个不留神把刚才要给陆疏萤下药的事情全都抖露了出来。
幸亏有个陆静彤,毕竟那碗果子酒的药效没能发作,方才她们这边闹得动静还小些。
陆老夫人气急,开口却说地极缓:“疏萤是何处使你生了恨,教你生了如此歹心!”
海棠也是个演起戏来顶好的。她双眼噙泪,嘤嘤呜呜,豆大的泪珠子就从脸上滑了下来。
“海棠入府前、也是、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同村里的杨家哥哥是有娃娃亲的。原本海棠应去老夫人跟前伺候,到今年就可以放出去嫁人的。”
“谁知二姑娘要走了海棠……”
她看了陆疏萤一眼,一咬牙,把话一横。
“海棠如今也没甚怕的,索性也就都说了。”
“这府中谁不知道二姑娘那里是个什么地方!”
陆疏萤向来深居简出,众宾客开始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起来。萧卷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一个眼神扫过去,闲话吞被进去了大半。
严夫人听着满堂扎耳的“原配夫人”“异族女子”心里很是不快,重重地咳了两声。不少人也给了她面子,闭上了嘴。
海棠继续哭诉:“二姑娘那地方,夏热冬冷的也就不说了。就拿今冬来说,分到姑娘房里的炭少得可怜还都是些烟大的劣质品,呛得人直咳嗽。”
“府里分到各院那些好的炭,上头的婆子丫头不知私下里拿了多少去,不知情的还当是大夫人克扣二姑娘 !”
“海棠本就低贱,又跟了个到处被欺凌被压迫的主儿。日子又怎的能好过!”
陆疏萤心中轻笑:海棠倒也真是个机灵的。
如此一来,既替自己卖了惨,想着从自己这里讨些什么好处去。又合了陆静彤的意思,替她背下了锅。海棠许是知道了这件事败露后陆疏萤能念及往日情分,和她今天为自己争得地步上帮她求个情。
海棠也不是个傻的,她当然知道陆静彤说的将她遣送出府这种话,只是哄着她玩的。先说她是姨娘生的庶女不说,
哪有丫鬟在给主子投了毒之后还能远走高飞的?如今只悔恨当时没好好一心侍奉陆疏萤,非想着去和别的丫头攀比,被大姑娘揪住了尾巴,替她做事。
她说着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被掐后的青紫。几个吃斋念佛的贵妇人心善,不忍心看捂住了眼站到了后排去。
陆静彤在心里夸奖这海棠:真是个不赖的,作戏做全套,苦肉计都使上了。
“老夫人您看看呜呜呜呜……海棠所说的,绝无半句虚言!”
“他们打骂你,你为何不去报复他们却去毒害二姑娘呢?”
众宾客中一女声啐了一口:“难不成是她也毒打了你不成?”
海棠直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看向陆疏萤:“二姑娘心善,自然是待我极好的。”
“可好并不抵好日子过。前些日子二姑娘被三姑娘推入水中险些……一事也没击起多大水花,便想着这也是老爷夫人的意思了。”
严夫人听她又重提了陆凝霜前段时日做出的蠢事,脸色青了青,直给海棠使眼色。
然而这海棠今日却一反常态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口无遮拦起来。
“海棠是当下人的,自然要看着主子的脸色说话。因此……因此海棠想着,不若二姑娘就这样神、神不知鬼不觉的病死了也应是无碍的。”
听她这样说,又好似在暗示这件事是严夫人那边唆使她去做的一样。
陆疏萤在心里嗤笑,她上一世只知海棠并不是真心待她,没想到还是小瞧了这个丫头。
她绕开站在一旁的萧卷,走上老夫人跟前跪着。
陆老夫人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陆疏萤拭泪:“都是疏萤的错,扰了奶奶的寿辰。海棠说的确实在理,是我不中用,让丫头婆子们骑在了头上。”
“今日是奶奶的寿辰,还请奶奶网开一面,就将海棠逐出府算了吧。”
“胡闹!”
陆老夫人怒不可遏,她少时随夫出征,身上颇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此话一出,满堂宾客都禁了声。
寿星最大。
她心里自清明今日这事严夫人与赵姨娘哪边都脱不了干系。但今日出了这事又不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处置她这两个孙女,可丫鬟就不能轻易放过了。但宾客在此,有些话又不好说明了。只得先将人带出去,容后再处置了。
她缓缓开口:“让诸位亲朋见了,倒要说我陆家没有家法了!”
陆老夫人指着陆静彤几个:“你们、除了疏萤,统统先到祠堂里跪着去反省去!”
那边赵姨娘和严夫人也变了脸色。
陆老夫人到底也曾是经过这些事的人,又岂会不知这里边的差池。怪只怪海棠这个贱婢胆大妄为,自己的女儿手段不干净,必起自己当年来,可真是差远了!
“以前我不知晓,如今我都知道了。二姑娘没有亲娘在身边护着,也是我陆府名正言顺的嫡女,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陆凝霜听着那话便哭了起来,她与陆疏萤同年生,但看上去却比陆疏萤娇小上许多。
下药的主意是严婉芳出的,药是严婉芳给的,她只不过是将酒递给了陆疏萤。怎么就只罚了她不罚严婉芳呢!
她刚要说话,便被严婉芳扯着袖子拉走了:“姑母,老夫人宽宽心,我先带着妹妹下去了。”
严夫人自是知晓自己生的女儿是个什么品性,狠狠地瞪了严婉芳一眼。
菱萝扶着陆疏萤起身,严婉芳带着陆凝霜从她二人身侧走过。
她一回头,忽地看见陆疏萤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严婉芳乍醒:莫不是后来这些都是陆疏萤一手安排的?
她那日是在陆静彤房中看见海棠的。今日一提风寒的药,其中缘故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只当海棠是赵姨娘那边的人。
如今这么一想,便觉这一切又都是陆疏萤策划的了。
不然怎么恰好这位王爷就唤人拿出了药渣,那谢恪就看出了差错,还反过来拆穿羞辱了陆凝霜?
是她?可她怎么会知道那果子酒中下了药,怎么会知道……
严婉芳不自觉攥紧了手,忘记了自己还牵着陆凝霜,把她捏的吱呀乱叫。
本欲是讨好这位,以后为自己做事的。还有那个赵姨娘院里的陆静彤,没想到一个两个关系还未拉拢,就出了此事。
这好比折了她的左膀右臂。
陆凝霜挣脱了她的手,啐道:“你就是和陆疏萤串通好了,诚心想害我的!”
眼下看来还真真是这样的,严婉芳苦笑。
经此一折,这寿宴的兴致也都减了大半。众宾客“好戏”看罢,也无心再看台上的戏了。海棠还是依了陆疏萤的意思被赶出府,陆静彤和陆凝霜被罚一个月禁足。
临行时,海棠祭拜祖宗一样对陆疏萤三拜九叩,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感激涕零的话。
陆疏萤虽也安慰她,却再无年纪尚幼时相交的那种真心了。
她恨海棠么?恨。知晓她左右逢源几面收钱,帮着别人来害自己时恨不得她立刻魂飞破灭。真看她匍匐在地时却又不忍心除掉她了。
海棠总归是个可怜人,其父嗜赌,倾家荡产,将这女儿卖到陆府八年为奴为婢。自己好歹有个陆府姑娘的身份在那里,丫头婆子们势力总不会明面上来……
活。众生皆苦,求生无过,失心为错。
陆疏萤,只会放过她这一次。
纵使是看在陆老夫人面子上,流言虽不至泛滥成灾,当日陆府的好事也在私下里传开了。
本欲上陆家提亲求娶陆静彤的人闻讯也都做了罢。也还有不在乎名声的,几年过去这事一掀页,新的丑闻就取代了旧的。严家外孙陆府嫡女陆凝霜还是一众人争着来抢的香饽饽。
倒是以前一直没什么人认识的陆疏萤,在众人口中越发出色了。又是夸她姿色出众,又是夸她心性善良,举止娴雅。总之再其他两个姐妹的映衬下,陆疏萤就是一朵干干净净的小白花。
如此一来,有人就坐不住了。
“唉~”
书房内,谢恪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捂着耳朵。
“灵舒兄,这是你看着这堆破东西叹的第三十八口气了!”
萧卷捏起面前的一摞信纸,脸上阴晴不定:“这些登徒子,给她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
难道那天在陆府他对陆疏萤的心思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唔,灵舒,你截人家姑娘的信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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