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写小说的脑子都过于丰富了点，转到走廊时，姜庭聚已经构思出一本不低于十万字的密室杀人小说。
佟嘉澈扶额，在楼下走了两个来回，今儿要是不解释明白，她得跟他急眼。
房间里的警报随之被拉响，保安室的红灯迅速闪了起来。
保安室的保安都是嘉澈这边叫过去的人，听到房间里有动静，第一反应是先给他打电话。
“佟先生，姜小姐… …”佟嘉澈的手机随后响起，执勤的林栋问他，需不需要过来。
佟嘉澈扶额，也有一些头疼，拒绝道。
“我会处理。”
“但是，”对方似乎联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行为，颇为耿直的说：“强扭的瓜不甜，您不会… …”
要不怎么他一进去，姜小姐就拉警报了呢？
“林栋，其实你适合做娱乐记者。”
嘉澈夹着电话摸到墙上的开关，没再多做解释就把电话挂了。
他看上去像霸王硬上弓的人吗？分明跑走的那个才是霸王。
顺着楼梯一步步上楼，他在一扇门前，看到了一张放大的陈香火的签名海报。
佟嘉澈的脸黑了黑，确定是姜聚宝的卧室没错了，他现在没心情跟陈香火“比美”，只想迅速解决目前这种荒唐又无奈的局面。
“聚宝，”他垂头丧气地敲门，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走廊上的灯突然灭了，一道人影迅速从他身后的房间闪出，像撒开腿要跳墙的兔子。
佟嘉澈没提防她从背后跑出去，长臂一捞，就抱住了某个明显做过助跑，妄图冲出去求救的姜庭聚。
“！”
“！”
黑暗里的拥抱，有点猝不及防。香香软软一个小人，就这么被搂得严丝合缝，一点淡淡的，清清浅浅的甜味在身前弥漫开来。
佟嘉澈搂住以后就发了傻，“噗通噗通”，是他的心吗？怎么听得那么清楚。
“噗通噗通”，另一颗的声音也挺大，不同的是，后面这串是被吓的。
“你放开你放开你放开！钱都在屋里呢，现金，手机，银行卡，银行卡密码是528888，骗你是毛驴子变的，你别杀我，我也不看你，江湖人求财不求命，对不对？”
小不点急得手舞足蹈，掰着手指头细数她有多少值钱东西，末了还双手一拱，作了几个揖，眼睛闭得紧紧的，从头到尾没睁开过。
嘉澈这才意识到，她把他当贼了。
佟嘉澈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有一点哭笑不得，心说还知道换屋子躲，不用过肩摔了？觉得她此时特别像游戏里的矮腿丞相，不仅懂得审时度势，还明白破财挡灾。
另一方面，有点无措，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他生出一点不太好的念头。到底年轻，经不起亲近，但他不想推开。
“我不要现金，也不要银行卡，人你给不给？”
他其实没有故意改变声线，但受到严重惊吓的姜庭聚根本没听出来。
“给活的还是给死的？”
她闭着眼睛，伸长脖子问。
“你想给活的还是死的？”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要不是松手怕她跑了，想摸摸她眼皮上的那堆小褶子。
姜庭聚的脖子又缩回去了，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乱转。
“活当然是想活的，但是得分怎么活。”
她当然明白“要人”，不是做苦工的意思。
瞧把你明白的。
佟嘉澈失笑，知道玩笑再开下去就不好收场了，手臂稍稍松开一点距离，对姜庭聚道。
“聚宝，我是佟嘉澈。”
“？”
聚宝耳朵侧向他，表示没听明白。
“我是嘉澈，姜姑姑。”
嘉澈抱着她挪到开关处，附耳低语，“啪”的一声，重新点亮廊上的灯。
眼皮上感受到一片灰蒙蒙的光亮，他收拾起戏谑，一字一句严肃诚恳的说。
“姜老师对不起，我为刚才对您造成的惊吓道歉，刚才敲门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表明身份的，但是你一直向外面冲，我只能抱住你。”
他还帮她回忆了一下卧室门到楼梯的距离，以及她冲出去有可能磕掉门牙或是摔成脑瘫的危险。
姜庭聚没说话，紧皱的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放松，紧接着，眉头接替眼皮，越皱越密，拧成一个川字。
佟嘉... ...澈，吗？
一双猫一样的浅瞳缓缓睁开，眼尾跟脑袋一起，斜向上挑了一点角度。
“佟嘉澈。”
她点点头，再点点头，双手使劲一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下一部剧是要拍警匪片吗？！”
拿她练手是怎么着？她刚才要吓死了！
姜庭聚火了。
此人发火后的行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对熟人，会采取最直接的破口大骂，问候祖宗很多代的方式，诸如卢商之流。一种是对不熟的人，骂街超出了礼貌的范畴，不骂心里又不痛快，于是冷眼相看，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一个带血的窟窿。
在确定瞪得再狠也无法在佟嘉澈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后，姜庭聚甩开胳膊往楼下去了。两只小手一前一后地往身后一背，她跟受了多大刺激的小老太太似的。
嘉澈知道这次的玩笑开大发了，摸摸鼻子，很愿意哄她，跟在她身后说：“姜老师，对不住，别气了成吗？生气对皮肤不好，赶明您长了褶子，还得后悔。”
面上虽然嬉皮笑脸，但话里能听出他急了，京腔又溜达出来了。
你姜老师根本没心搭理你，你姜老师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游戏里认识了你！你是来活吞我的寿数是怎么着，大半夜装神弄鬼，打家劫舍，一线明星做到你这个层次，真是另人五体投地。
姜老师一边腹诽着，一路摸着开关把屋子点的大亮。她得找鞋，她的拖鞋刚才跑丢了。
翻翻找找溜达了一圈，她在一只沙发腿底下捞了出来，再次过程中，佟嘉澈一直没皮没脸的跟在她身后，嘴里念的什么，聚宝是一句也没细听，捡完鞋子以后，本来想越过佟嘉澈直接回卧室，走出几步到底不甘，猛地回头质问他。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的？！”
其实，看着一个小不点炸毛，是很有意思的。
不过佟嘉澈已经把人惹毛一次了，不敢再兜圈子，双手举高做投降状，老实巴交的交代。
“我来这儿住几天，我有通告，半个月左右就走。”
“你有通告，为什么住这儿？”聚宝斜着眼睛瞪他，眼睫毛竖得像两把铁扇子，仿佛他说错一个字，就要当场被她扇死。
佟嘉澈很想认真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是... ...
“姜老师，塑料袋...”
她刚才跑得非常着急，头上的塑料袋都没摘，此时的袋子迫鼓起一个巨大的包，现在就高高飘在脑袋上，像一个气球。为了不说到一半笑场，他希望她可以把塑料袋摘下来。
“？？！！”
聚宝一把拽下塑料袋，他刚才还看到她演小尼姑了？！她再也不是姜老师了！
这种恍若兜头盖脸被人淋了一盆胶水的感觉差劲极了，幻想中窗明几净的空间被敌人猝不及防的侵入，一阵浓黑的旋风飘进来，在她额角留下三道黑线。
发足狂奔，她高大冷傲的形象二话不说地崩塌在外人面前。眼神如果是一把利剑，她能立即戳死他！
佟嘉澈不知道姜姑姑内心戏这么多，他只看到她把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再不泄气能气死的那种。默默在腿上掐了一把，他尽量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其实这栋别墅是我的，马导说你没地方住，我刚好有，就托他帮忙，”
“咚！你的还你！”
话还没说完，姜老师就怒摔了一只鞋。脑子里前因后果一琢磨，再加上形象高度的崩塌，脸上就显了怒气，鞋不要了，叉腰上楼要给马亦然打电话去。
嘉澈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伸手拦住。
“不用还，姜老师。”
她不吭声，胳膊一用劲儿，要从他手里扯出来。他不松手，脸上带着笑，手上好像也没使什么力气，但是你走不了。
他把她半拖半抱的拉到沙发上，一人坐一边，跟她好好说道理。
“剧组环境不好，你回去跟他们挤大杂院去？秦灿快被蚊子咬疯了，这里至少遮风挡雨，只有我一个闲杂人等。我吓你是我不对，我以为你睡了，不想惊到你才没开灯的。至于小尼姑… …”
“没有小尼姑。”她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
他上身前倾，按住她的脑袋，噙着笑说：“对，没有小尼姑。我们现在来说说凡间俗事。”
低沉轻缓的声线，有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像极了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话。
聚宝偏开头，瞪着地面缓慢眨眼。
“我开始并不知道是你的房子。”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住进来。
“是谁的不重要。”嘉澈双手交握在一起，循序渐进地跟聚宝说：“一栋房子，两个人住，一座院子，整个剧组住，你明明不爱热闹，何必搬到热闹里。这片山坡只有我们一栋房子，前不搭村后不搭店，没有比这儿更让人找不着的地方了。”
“你不爱跟我住的原因，大体就是这两个原因。聚宝，我们在游戏里相处的还算不错，为什么换到现实中就不行了？”
这句话倒是他在心里百转千回了好几次想问的。
姜庭聚没说话，眉毛从头至尾地皱着，眼里虚虚实实，不知道是在思考答案，还是在纠结问题。
“我们再换个角度说。我是赵衰，你是武媚娘，我是佟嘉澈，你是姜庭聚。姜庭聚不会因为从游戏转回现实，而改变什么，佟嘉澈也不会。”
赵衰就是佟嘉澈，聚宝就是武媚娘，武媚娘能跟赵衰说的话，姜庭聚也能跟佟嘉澈说。
“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住。”
良久，姜庭聚抬起头来面对了他。虽然佟嘉澈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中听，仍然没有想到，会不中听到这种地步。
陌生人。
他咀嚼这三个字，他说了这么多，却原来她是这么看待他跟她的关系的。
外面的雨歇了，冲破半开的窗户，吹进一捧潮湿的泥土香气。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姜庭聚不知道他的脸为什么沉下来了，视线顺势落到他的烟盒上。想到即将会吸到的二手烟，她略有些嫌恶的挪了半指宽的距离。
他翻开盖子又扣上，不轻不重的扔到茶几上，把她重新捞回来。
“聚宝。”
“叫我姜老师。”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纠正他的称呼。
“姜庭聚。”他无视她的纠正：“我不会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他是在跟她有了两个月的相处，三次以上的现实接触，并去姐夫家吃过饭后才跟她结婚的。虽然称不上深思熟虑，但姜庭聚对他而言，绝对不是陌生人。
她不是他在游戏中的一次一时兴起。
他对她有兴趣，很浓的兴趣，从兴趣到喜欢。喜欢是肯定有的，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周折，让她住进自己的别墅，他又不是疯了。
而且——
“婚是你求的。”他一针见血的问到她头上。
姜庭聚脸上一僵，再次纠正他。
“那是游戏。”
“那就现实里也相处看看。”这句话他答得很快。
教他声乐课的老师曾经告诉过他一句话，任何没经思考的答案，都是最真实的声音。
佟嘉澈决定顺从这道声音。
聚宝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楞了一会，吐出一句。
“可是我不想。”
她不想跟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沾上关系，任何人，不止佟嘉澈，却，尤其是佟嘉澈。
“我们不是一类人。” 她说。
“谁跟你算一类？卢商，马导，还是小助理？”
嘉澈歪在沙发里看她，虽然来的路上一直忐忑，但他心里是兴致勃勃的赶来见她的。扔出去的烟盒又被他拿起来，在手上了玩了一会。
一线小生奔现失败，被嫌弃的鞋底子都不如，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事。
“先睡觉吧。”
他说完就起身了，当着姜庭聚的面，把行李提到楼上，推开她对面的房门搬了进去。
凌晨1：32分，姜庭聚收到一条转账退还通知，她不死心的进行了第二次转账，却发现对方已经把她拉黑了。
姜庭聚瞪着屏幕上那条，您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火冒三丈。
他刚才对她甩脸色，现在又拉黑她？！她又做错什么了？失足少女迷途知返，不肯接受多金网友好意，退还彩礼也不行？
去你三大爷家的霉豆腐的！
聚宝抱着胳膊在沙发上气得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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