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7、番外 终
“呼！”
慧娘长出了一口气，将面上的口罩摘下来，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
懋王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好让她暖暖已经冻僵的双手。虽然已经吩咐人提前烧了火盆，但是今天实在太冷了。
“我还不太敢确定，派人去请杜若过来一趟吧。”慧娘的声音有些抖，像是压抑着什么秘密一般。
懋王觉得奇怪，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地上那些死鸡：“难道，它们还真死得有什么秘密不成？”
慧娘抿唇笑笑，点头：“嗯，这个秘密或许还会让您很开心呢！”
懋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心头那点要被外人打扰的不快散了开去。
天色已经晚了，懋王便派了夙夜回去皇宫去请杜若过来——因为泰和帝身子越发的不行了，杜若便被要求长驻宫中，随时候召。
此处别院离京城并不远，夙夜快马加鞭也就一个多时辰就赶了个来回，只是苦了杜若，被人从温暖的房间里拎出来，吹得脸僵手僵，下马的时候同手同脚，差点摔了一跤。
“杜大哥，”正跟懋王闲话的慧娘听到动静，赶紧迎上来，将怀里的暖炉递过去：“快捂着暖和一下。”
杜若正要答话，突然感觉头皮一紧，他抬头，正好对上懋王漫不经心的眼。他苦笑一声，暗自冲懋王告了声罪。
“不了，我这里烤烤就行，”杜若将手放在火盆上方搓了搓，“你不是说有急事寻我么？你这出来赏个景都能碰到冤案，也算是对得起你女神捕的名声了。”
看杜若识趣地没有接暖炉，懋王满意地将目光转向了慧娘。
“哈哈，杜大哥说笑了！”感受到懋王的目光，慧娘将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不过啊，今天这事儿，如果说准了，说不定皇上的毒就有得解了！”
“哦？”懋王眼里精光一闪，将慧娘的手暖在怀里，“难道这些死鸡，跟辛独有关系？”
杜若一喜，“那些死鸡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如果泰和帝的毒能解，他就能早日离京了。泰和帝的疑心重，总怀疑自己同懋王勾结,因此他在皇宫里的日子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明白他心思的二人也不多言，叫上来福一起便往放置死鸡的地方而去。
空旷的大厅里遍插着儿臂粗细的蜡烛，不时爆出一朵灯花。在场几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越发的显得气氛凝重。
良久，还是懋王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如何？”
清朗的男声一如既往地从容，让慧娘还有杜若两人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看这情形，取血之人应当确实是辛独不错。”杜若指着面前已经被褪尽羽毛的鸡道：“先前没扒毛，看不清楚，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这些鸡被放血的部位都是在心脏位置，且伤口均是梅花状。”
慧娘眼光一闪，转向懋王：“如果我没记错，皇上身上的伤口也是如此吧？”
懋王点点头，转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并没有说话。
杜若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缘由，插嘴道：“师父说过，师祖所创红颜极为阴寒。之前徐妃身中剧毒，辛独虽然替她分担了一半，但仍是无法抗衡。因此辛独便设法定期取皇上心头之血，以期这至阳之血能稍缓其毒性。”
说着，杜若点了点面前苍白的死鸡：“我之前在古书上曾看过，说鸡乃是司晨之官，为至阳之物。想来现在辛独逃亡在外，不便自人身取血，便想了这个取巧的法子！”
慧娘点点头——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只是——
她转头看了眼神色变幻不定的懋王，对于他的心思，她能猜出些许。
“你们先退下吧。”感受到她的目光，懋王挥退了杜若来福等人。
大门缓缓地阖上，本就空旷的大厅更加空荡荡了。
懋王伸手抱住慧娘，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深深吸了口气。
良久，才闷声道：“你是否会觉得本王心思阴暗龌龊？”
慧娘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懋王又恶狠狠地道：“你既知道本王是个阴暗之人，便休想甩开本王！”
慧娘失笑，将搁在肩上的大头用力掰起，定定地注视着那一双黝黑的眸子：“不，我不觉得你心思阴暗。”
懋王眨眨眼，按下心头乍现的喜悦，摆出一副不信的表情。
“老实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慧娘轻声道：“他疑心太重，在他手下讨命太难，倒不如……”
懋王突地抬头，用唇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大逆不道的话。
噙着她红润的唇，懋王含糊地道：“隔墙有耳，放心，有我。”
慧娘一笑，知道懋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合上眼，全身心投入到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之中。
过了许久，懋王才放开已经气喘嘘嘘的慧娘，扶着她寻了张椅子坐下。
慧娘按住仍是狂跳不已的心脏，抬头看倚在身前的男子：“那我们还抓他吗？”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慧娘的眼珠黑润，泛着水意。
懋王心头一荡，强忍下又要搂她入怀的冲动，揉着她的指尖，直到她的手被揉得泛红，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当然要抓！”
想到那个多疑的帝王又要活上好一阵子，慧娘有些头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懋王原本不想多说，却又不忍看她烦恼，便附身亲了亲慧娘的额头：“放心，他为难不了我多久了。”
虽然徐妃至死也没有说出颙王的身世，但懋王却隐约有个猜测。只是这一切，还得见了辛独之后才能确定。
懋王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说不定辛独这味解药，也是送命的毒药。
既知道辛独就在附近，懋王便拘着慧娘没让她去泡汤，毕竟这里不是水泼不进的王府，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第二天，慧娘便带着夙夜以及若干夙卫同懋王一起，出发去追踪辛独了。
辛独原本就不是善于隐藏行迹的高手，而慧娘一双慧眼，丁点儿蛛丝蚂迹都逃不过，夙夜又擅追踪，不过两日时间，就在离庄子不远一座荒山上将辛独抓住了。
因有杜若在，辛独虽施了毒，却没有放倒半个人就被绑了起来，憋屈得很。
辛独逃亡在外这段日子显然是吃了大苦头，原本就瘦削如骷髅的身形越发地伶仃了，一身黑袍也灰扑扑的，破了几个大洞，褴褛地裹在身上。
懋王骑在马上，漫天的风雪中，一身玄狐大氅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身后的马车里，钻出一颗小脑袋，戴着雪狐皮做的帽子，不满地咕咙：“你耍诈！要不是你故意拖延，昨儿我肯定就找到他了！所以这次不能算我输！”
听着两人的对话，辛独一口气堵着差点没上来。他大大地翻个白眼，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来。
懋王目含深意，轻抖缰绳，缓缓地绕着辛独转了一圈。
慧娘眨眼，咬咬唇，若有所思。
半晌，就在辛独不耐烦正要开口的时候，懋王突然俯身，凑近他：“别来无恙，三皇叔！”
“三皇叔”三个字被懋王说得又轻又快，若不是场间安静无人说话，辛独差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身子一抖，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桀桀怪笑一声，以一种不屑狂妄的语调道：“你就这么想你的皇叔？可惜啊，你们周家人太蠢！他更是把自己蠢死了！”
懋王轻轻一笑，也不着急，他控着缰，缓缓驰回马车，把慧娘往里面塞了塞：“外面冷，进去。”
慧娘指着辛独，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不信的神色：“你确定他就是……”
懋王眨眼，俊朗的面容上是戏谑的笑：“原本是不确定的，可是现在嘛，”他回身看看强自镇定的辛独一眼，“你觉得呢？”
慧娘展颜一笑，点头：“确定。”
辛独神色不定地看着懋王。
懋王也不急着说话，只将马鞭在手心敲了又敲。
良久，久到辛独面上再也撑不住那故作的镇定，这才开口道：“三皇叔，如果你真的想你唯一的儿子被你害死，你大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辛独脸色一变，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你把他怎样了？！”
迎着辛独不可置信的光，懋王轻轻笑了声：“我没把他怎样，但是我父皇……”
懋王拖长了声音，凑近辛独：“他已经等不住了呢，前几天华贵妃自缢在冷宫里，至死也没有说出来皇兄是谁的孩子，所以，说不定父皇一怒之下，会让他为华贵妃陪葬也不一定呢！”
辛独死死地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半晌才自嗓子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猛地往前一扑！
奈何旁边有夙夜这个高手在，他才刚刚作势，就被按到了地上，任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没有用。
懋王静静地看着他，待他发泄得差不多，这才缓缓开口：“如果想救皇兄，倒还有一个办法。”
辛独不信，冷哼一声扭过脸去。
见此，懋王又笑了，“皇叔不要不信，本王也不舍得我们周家的血脉就此凋零，毕竟孤家寡人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懋王蹲身，平平地与辛独对视一眼：“如果你愿意随我回朝，向父皇表明身份，我敢保证，皇兄后半生性命无忧！”
辛独募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懋王后背，呼哧呼哧喘着气。
半晌才自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保证？”
懋王点头：“保证！”
——只要他不起不该起的心思，自然可以让他好好活着。
懋王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我，”辛独的声音有些艰涩，“会死吧？”
懋王回过身，目光平静：“我不知道，或许死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辛独颓然低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结果？只是总忍不住会幻想一下罢了。
看着辛独，慧娘突然生出一股怅然的情绪来。
不过她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懋王打断了。
懋王清喝一声，伸手自马车里将她捞出来，双腿一夹，便向着那一片辽阔的雪白驶去。
蹄声得得，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在身后，以及几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辛独定定地看着那两道互相依偎着的身影远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当年。
如果……
当年他没有被权利蒙蔽了心胸，或许他的身边也会有这样一道身影吧？
回答他的，是更加凛冽的寒风以及扑面而来的大朵雪花。
这一刻，天地无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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