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陈瑜之回到包厢后，发现闻清并没有回来。他的一颗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哥，闻清回来过吗？”
正在跟人玩牌的元洲诧异的看着他，说：“没有啊，你不是去找她了，怎么，没找到？”
陈瑜之面色阴沉，没有说话，走到沙发边抓起闻清的包就往外走去。
元洲和屋里的几个人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瑜之刚出去，何方游就回来了。
元洲一脸疑惑的问她：“刚才你在洗手间遇到闻清了吗？小瑜出去找她没找到，刚一脸阴沉的出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方游嗤笑了一声，说道：“谁知道呢！”然后就坐回了肖正宇的身边，从他手里夺过酒杯，一口气喝光了。
肖正宇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陈瑜之走了，元洲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他给周旭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用来了，然后就宣布散场，各回各家。
肖正宇扶着何方游走出酒吧时，送他们回去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多时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何方游扶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肖正宇刚坐进去，何方游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你不开心？”她躺在他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眼神迷离。
肖正宇没有答话，而是用手拢了拢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跟你说过吧，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管住你的心，管住你的身。”何方游说着，手指从肖正宇的胸口划过，最后落到了他的男性部位上，她还恶意的用手戳了两下。肖正宇皱着眉头，把她的手拿开。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何方游不依不饶。
“没什么意思，你喝多了，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何方游冷笑着，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差点打到肖正宇的脸。
“你不说话，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对我不满意，你看我为难她，你心疼了是不是？可你自己呢，你自己不也参与到冷落她的队伍里了？我告诉你肖正宇，就冲上回在南宁，她打断我和你的好事，我就得整她，你说说，她有什么好，能一个电话就把你丫的打软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陈瑜之也有病，竟然会喜欢她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还想把她带进圈子，她那种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组织100次聚会也没用，把整个京圈的人都介绍给她认识也没用……”
“你能不能少说点？我今天已经按你的意思，做到和她装作不认识了，你还想怎样？”肖正宇眉头紧锁，一脸铁青。
“还想怎样？我想做的多了去了。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你喜欢她，可又嫌她家会拖你后腿，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可你呢，只会装傻……哈哈……你可真够势利的，你也可真够善良的，你为什么不把她骗到手，玩一玩再丢掉，你可真够傻的……而我呢，我也真够傻的，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我看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你知道吗？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着就开始流眼泪，肖正宇从来没见过她流眼泪，他心底筑起的高墙渐渐地就被这眼泪泡软了。
他苦笑着把何方游抱进了怀里，他的大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而她在他怀里颤抖的哭泣着。这一刻男人如铁般的坚硬终于融化在了女人如水般的柔软里。
城市的另一边，昏暗的路灯下，闻清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从陈瑜之的手里接过了她的包。
陈瑜之从来了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安静的可怕。
“你生气了。”闻清笑着望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平和。
陈瑜之插在口袋里的右手轻颤了一下，他低头望着她，说话的声音低沉：“对，我生气了。”
闻清脸上的笑慢慢的淡去，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没来得及换下的拖鞋，喃喃道：“陈瑜之，我们……就这样吧。”
“就哪样？”陈瑜之盯着她的头顶，他真想钻进她的脑子里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普通朋友那样，有时间有机会就吃吃饭聊聊天，没时间没机会就各安天涯，相忘于江湖。”
“如果我说不呢？”他的手忽然落到了闻清的肩上，明明只是轻抚，闻清却觉得沉若万斤。
闻清吸了一下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陈瑜之的手随之从她肩头滑落。“那我们以后怕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陈瑜之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上：“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目光移到闻清的脸上，借着昏黄的路灯仔仔细细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并没有很开心。闻清新月似的弯眉轻蹙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而看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她在困惑什么，困惑他忽然改主意？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陈瑜之说道。
“你问。咳咳……”
“你和肖正宇什么关系？”
闻清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短暂的错愕后，认真回答地道：“朋友关系。”她停了一秒，接着补充道：“普通朋友关系。”
今晚之前她很难在她和肖正宇的朋友关系前加上普通二字，而今晚发生了那些事后，她势必要和从前有关肖正宇的所有画上句号。她无法像肖正宇一样装作不曾相识，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与肖正宇再有超过普通朋友以外的情谊。
“哦。”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从闻清的口中说出，他并没多开心，看到她眼睛里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他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有点冷。咳咳……”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回去吧。有事，微信联系吧。”
“再见。”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里。
陈瑜之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过，五层的灯亮起又黑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燃，然后狠狠地吸了两口，最后他将只吸了两口的香烟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而五楼的卧室里，闻清站在窗边，看着陈瑜之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在京州最后的十几天里，闻清把自己锁死在了大堆大堆的图纸里，她几乎不看手机不回消息，除了工作和父母的联系，她几乎跟外界的其他人断了联系，她在逃避，在克制，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祭奠仪式。她在祭奠什么？祭奠她死去的暗恋与友谊？祭奠她已经迈出半步又退回一步的恋情？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何而伤。
十月的最后一天，闻清结束了实习回到了琴岛。回到琴岛后，她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除了晚上睡觉几乎没有迈出过实验楼，连一日三餐都是一起做实验的师弟帮忙带的。起初，室友们还会劝她两句，希望她能不要那么拼，多注意一下身体。后来发现劝说无用，渐渐也都不说了，只是时不时的会给她往实验室送些好吃的。
做了十几天的实验，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可惜的是这个尾声并不完美，在测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时，管子崩了，喷了她一身的油。
闻清骑着自行车一身油污地往寝室赶，她被身上臭烘烘的原油熏得头痛，脚下的车蹬子蹬得飞快，想赶快回宿舍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可半道儿就被人截住了。
闻清带着口罩，眼睛瞪得圆圆的。陈瑜之看着她一身脏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陈瑜之扶住闻清的车把手问道。
“实验管道漏油了。”闻清眨了眨眼，说道。
“你怎么在这？”闻清接着问道。
“我找萧雨有点事。”他低头看着闻清，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他们快一个月没有联系过了，多少次他忍不住想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只要一想起闻清对他的态度，他心里的那团火就立刻熄灭了。怎么办？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她不来找他，那就只能他来找她了。
闻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推开扶在她车把上的大手，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走了两步，回头冲还站在原地的陈瑜之说道：“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宿舍睡觉，你跟我走吧，我叫她。”
陈瑜之大跨了两步跟了上来。心想，刚刚的那个谎话没有白说。
闻清一直带着口罩所以陈瑜之看不到她的全脸，但他从侧面看到了她眼睛下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和眼袋，她很疲倦。他又开始心疼了，疼的发酸。
“我听萧雨说你从回琴岛后就一直待在实验室，连饭都不出来吃，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不那么拼命，对自己好点。”他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对自己挺好的。”闻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气力。
“这叫好，你照过镜子没，看看你眼下的黑眼圈和眼袋，你这样，谁会喜欢？”陈瑜之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涌。
“我不需要谁喜欢。”
“你……”陈瑜之气结，“算了，你这臭脾气我也不是没见识过。”
说完，陈瑜之大步往前走，好像他并不需要闻清带路就能找到她们的宿舍楼。
他先闻清几分钟，到了宿舍楼下。闻清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几眼，他注意到了闻清探寻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几秒，然后各自又都迅速地躲开了。
“你等会儿，我去叫她下来。”说完闻清走进了宿舍楼。
几分钟后，萧雨顶着鸡窝头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陈瑜之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就投射到了她身后的方向上。
“别看了，闻清要洗澡换衣服，出不来。”萧雨抱臂站在他身前，一脸不悦。
“她每天都这样吗？”
“怎样？”萧雨理了理刘海，不耐烦地反问道。
“一身油污，一脸疲倦。”他皱着眉回想着刚刚的闻清。
“也不是，今天应该就是管道漏了，才那么狼狈。”
“不是，你来找我，怎么总说她的事啊？”萧雨很不高兴，嘴巴撅的能挂个水壶。
“你说的那个学校图书馆的工作能定下来吗？”
“当然能啦，不然我怎么能让你来呢？我爸跟图书馆管事的老师都说好了，刚好一个老师休产假，你能做几个月。”萧雨得意洋洋地盯着陈瑜之，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些赞许的笑容。
“好，那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他表情很淡，看不出有多开心。萧雨有点失望。
“下个周吧，你先找个住的地方吧，我爸给我在这附近买的有一套房子，精装房，我周六周天回去住，你就住那吧，离学校近也方便。”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说完，陈瑜之转身就要走。
萧雨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不打算请我吃个饭吗？答谢一下我。”萧雨的脸有点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渴求的看着他。
陈瑜之从她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说道：“过几天吧，我这两天还有点其他的事情。”
“什么其他的事情，该不会又和闻清有关吧。”萧雨看陈瑜之沉默不语，她脸上的红渐渐散去，看到他的开心也一丝丝被抽去。
“再见。”萧雨再也无法忍受陈瑜之对她的冷淡了，明明最初不是这样的，明明最初是他两人最先熟悉起来的，为什么现在她反倒成了一个局外人？她不服。
萧雨一脚把宿舍的门踹开，然后嘣的一声合上了。吓的正在宿舍看电影的方芳一哆嗦。
“你怎么了？”方芳把视频按了暂停，转身问她。
“没怎么。”萧雨盯着洗手间的门狠狠地说道。
方芳的目光在洗手间的门上和萧雨的身上转了个来回，忽然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从上次萧雨从京州回来，她和陆依就察觉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后来闻清回来后，那种不对劲就更明显了。她和陆依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关系如此恶化。但直觉告诉她们这事不简单，不然也不会致使两个曾经关系好可以穿一条裤子的人如今形同陌路。
方芳正想着怎么劝解萧雨，洗手间的门忽然打开了。闻清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她的萧雨，看她脸上的表情闻清就知道她要闹腾了。
“你和陈瑜之到底什么关系，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萧雨挡在了闻清的身前，她利用身高的优势俯视着她，一脸鄙夷。
“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我。首先你没有资格，再者我跟他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闻清绕过她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接着擦头发。
“我没有资格？你是在嘲讽我吗？嘲讽我没把他追到手？”萧雨大口大口的吸气。
一旁的方芳迅速消化着两人口中的信息，男人，竟然是因为男人。她脑子快速的转着，想着如何调和。
“哎呀，大家都一个宿舍一年了，别因为这点小事闹不开心，男人没了这个还有下个。别生气，别生气。”方芳说着拍了拍萧雨的背。
“你知道什么？”萧雨扭头狠狠的瞪了方芳一眼。方芳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不要把火气撒到别人身上，咱们两个人的事咱们两个人解决就好。方芳快到饭点了，你先去吃饭吧，我和萧雨单独聊聊。”
“好好好。那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聊，别吵架。”方芳抓起外套快速离开了房间。
“我和陈瑜之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关系。”闻清放下了抓在手里的毛巾，带上眼镜一脸认真的看着萧雨说道。
“你以为我会信？”萧雨一脸不屑的笑了。
“我不管你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就算我们真的成了男友朋友，我也没有义务要跟你报备，更没有义务要忍受你的怒火与不满。”
“明明是我和他先联系的，他先对我好的，如果中间不是你使了手段，他怎么可能转头去对你好。”
听着她的话，闻清很想笑。
“这话你该说给陈瑜之听，因为这件事的主导权一直都是在他手上的，他想对谁好是你是我能操控的事吗？并且，我可以十分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都放在了我的学习工作上，我没有精力去做你嘴里说的心里想的那些事。”
看着闻清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萧雨有点泄气。平心而论，她和闻清的关系从前好的像双胞胎，她很了解她的脾性，她确实不太可能做出她脑海里幻想出的那些事。但萧雨自己又不愿承认陈瑜之不喜欢她的事实，她必须要把她追不到陈瑜之这件事的问题强加到别人身上，来维护自己那有些自私的自尊与骄傲。
“你还想说什么？或则你还有什疑问尽管问出来。”闻清说道。
相比于闻清的坦荡，萧雨此刻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让她心虚的完全不想再待在这间屋子里。萧雨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闻清看着紧闭的房门十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风机吹起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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