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一路上，出租车的师傅给她科普了一堆她要去的酒吧的知识。从规模到知名度，从老板到客户给她说了个遍，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字：牛批。
站在旧的门口，闻清看着门口立着的两个西装男，紧张地摸了摸透着薄汗的后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短裤，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路边的花坛旁拨打萧雨的电话。
她一连打了5,6个，都无人接听。闻清心里着急的火烧得她的身体更热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然后低头冲进了酒吧，而酒吧门口的西装男竟然也不曾拦下她。
闻清对酒吧的认知只停留在影视作品里，虽然她已经做了很多心里建设，但一进来还是被里面震耳的音乐，魔幻的灯光给惊住了。劲爆的鼓点音乐让她的心跳失衡，身边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的地方，她的双臂紧紧的抱在一起，左右躲闪着身边的人，在人群里快速寻找着萧雨的身影。
“清清？”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搭到了闻清的肩上。闻清像被电到了一样，一下弹开，躲开了那只手。
她快速的转过身看向手的主人，迎着昏暗变化的灯光，看清主人面容的一瞬间，闻清高速跳动的心脏像是被踩了刹车一下就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看着陈瑜之笑了。
色彩迷离的灯光里，闻清的眼镜反射着七彩光斑，令陈瑜之看不清她躲在镜片下的眼睛。他伸手提了一下她的衣领，把那露在外面的一点黑边重新藏进衣服里。
闻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赶紧又往上拉了拉。
“小雨呢，你没跟她在一起吗？”她一手拢着衣服，一边问道。
“你说什么？”他一脸疑惑，弯下腰把脸往闻清脸前送了几分。
闻清无奈的将手拢到嘴边，又冲他大吼一声：“小雨呢，你没和她在一起吗？”
“她在包厢里休息，我带你去找她！”他说着拉住了闻清的手腕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这次闻清没有挣开他的手，那大手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全。她跟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最后停在一个包厢门前。
陈瑜之抬手敲了两下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萧雨背着手站在门里，面色红润，神智清明。
闻清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萧雨，然后从陈瑜之的手里抽出手腕，说道：“喊我过来有事吗？”
萧雨没有回答她，而是讨好地冲陈瑜之笑着说道：“怎么样，我说了我肯定能把清清喊来。”
听完萧雨的话，闻清心里的火噌的一下烧的更旺了。她双臂紧紧的环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进去啊！”陈瑜之轻轻地拍了拍闻清的后背说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少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闻清的语气冰冷，冻的门里的萧雨轻颤了一下。
“我……”陈瑜之话才出口，就被萧雨打断了。“清清，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前几天不是说想来酒吧看看吗，我就跟你开了个玩笑，把你诓来看看，真的，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她越说声音越小，那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可怜，让人很容易心软。
“没错，我是说想来酒吧看看，可你有问过我今天想不想来吗？”不知道为什么，闻清今天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对萧雨心软。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别吵架。我现在送你们回去！”陈瑜之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闻清，今晚在这里见到她的喜悦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渣。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保持沉默是金的姿态，没有语言交流更没有眼神交流。
但，车子开到三分之二的路程时，萧雨打破了这种局面。她捂着嘴冲下了车，蹲在吐了起来。
陈瑜之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低头翻包的闻清，然后下了车。
闻清拿着纸巾下车时，看到陈瑜之正拍着萧雨的背低头跟她说着话。
她走过去把纸巾塞到陈瑜之的手里，“我去前面的便利店给她买瓶水，你先看着她。”
陈瑜之刚想说车上有矿泉水，但闻清跑的很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闻清快速跑进便利店拿了一瓶水就往收银台走去，她边走边低头从钱包里拿钱，再抬头时被收银台处的一道身影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世界原来真的那么小。
令她日夜苦恼的人此刻正拿着一包烟站在她的前方结账。
闻清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他的身边。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和他的呼吸声。
“肖正宇。”那个在心里无声地呼喊了无数次的名字此时终于有了属于它的声音。
他转过身，盯着闻清愣了两秒钟，随后便咧开嘴笑了。
“闻清。”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里竟是隐隐的惊喜与激动。
闻清忽然有些鼻酸，她低头用力的吸了两下鼻子，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就像那春日清晨里盛开的花朵，挂着晶莹的露珠，迎着朝阳柔美而灿烂。这笑容如一张照片一样定格在了肖正宇的记忆里，以至于多年之后他仍能从记忆中翻出细细查看。
“你现在的工作忙吗？”他们两人立在便利店的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近况。
“还行，比之前闲多了。”他笑道。
“那还挺好的，这样就有时间陪女朋友了。”闻清望着他说道。
他笑了笑，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听亚楠说你现在在京州的一家设计院实习，怎么样，忙吗？”
“还没开始呢，不过听之前认识的前辈说，实习起来会很忙。”
“忙了好，忙了能学到东西。”说着，他看了一眼手表，浓密的眉毛轻皱，“这么晚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他这一说，闻清恍然惊梦，她竟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着说道：“我忘了，我还得给我朋友送水，我这就得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你朋友在哪，需不需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他们就在前面，不跟你说了，我走了，有空再联系。”说着，她冲肖正宇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夜幕里。
肖正宇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后，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里。
而另一边，陈瑜之和萧雨已经坐回车里好一会儿了，陈瑜之盯着不远处小跑过来的闻清，表情冷漠。
“你认识那个人吗？”陈瑜之随手按灭了手里的烟，吐出了最后一口烟气。
“不认识。大概是她从前高中或者初中的同学吧，大学的我都认识。”萧雨揉了揉灼烧感强烈的胃部，虚弱无力地回答道。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行驶而过的黑色轿车，片刻后陈瑜之拿起手机，把记下的字母数字发了出去。
“你好点了吗？刚才在便利店碰到了老同学多说了会儿话，给，喝点水。”闻清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和萧雨说话，边说边帮萧雨拧开水递到她手里。
她此刻说话的音调轻快柔和，虽然脸上没有挂笑，但通过声音与眼神不难看出她的好心情。此刻的闻清与一个小时前的闻清简直判若两人。
一旁的陈瑜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那深邃的眼眸下隐藏着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是谁啊？”车子发动后，萧雨抿了一口水转身问道。
“谁？”闻清疑惑地看向萧雨。
萧雨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八卦地笑容：“刚刚和你站在路边说话的男人。”说话间，萧雨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一旁陈瑜之的脸上划过。
“我高中同学。”闻清望着窗外嘴角轻勾回答道。
“哦。你不生气啦？”萧雨突然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今晚的事情上。
“不生气了。”她们两人通过后视镜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我还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你的这位高中同学啊，让你这么快就消气了。”萧雨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瑜之，看到他凝结的冷漠表情后，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又慢慢落了下来。
陈瑜之将她们送回家后，又开车回了旧。
他走进元洲的专属包厢后，连招呼都不打，拎起元洲面前的酒瓶就开始豪饮。
“呦，这怎么啦？谁惹我家小鱼弟弟啦？”元洲说完和一旁的周旭清交换了个眼神，周旭清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哥，我刚才发给你的车牌号，你让人查了吗？”陈瑜之又猛灌了两口酒问道。
“已经交代出去了，明个儿给信儿。”周旭清晃着手里的酒杯，看了一眼一直在灌酒的陈瑜之，眉头慢慢拧作一团。
“嘛呢？把酒当水喝啊？”周旭清说着捅了捅身边的元洲，示意他把陈瑜之的酒瓶夺过来。
元洲没费多大劲就从他手里夺回了酒瓶。手里没了酒瓶后，陈瑜之就瘫倒在沙发上，手掌附在眼睛上，唇线紧紧地绷着。
“怎么了？说话呀。”周旭清踢了陈瑜之一脚，可他毫无反应。搁在从前，他早就跳起来反击了。
酒杯嘣的一声被周旭清摔在了玻璃桌上，吓得包厢里其他正在玩乐的人赶紧噤声了。一旁的元洲拍了拍周旭清的肩膀，环视了一圈周围正盯着周旭清观望情况的人，说道：“今天就到这儿，散了吧。”他话音刚落，屋里的男男女女们就快速的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说吧，到底怎么了？”周旭清烦躁地捏着眉心说道。
“哥，你说我是不是活的特别失败！”陈瑜之用的并非是疑问语气。
他的话音里弥漫着颓废之气，听得周旭清与元洲心脏一抽。
“怎么就失败了，你能健康的活着就是生命的一种成功。”周旭清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悲伤。
“你们当年为什么不让我坐牢，也许坐了牢我就能好过些！”
“好过些？”周旭清收起了脸上的哀伤，冷哼一声道：“你知道牢里都是些什么人吗？你一个连袜子都不会洗的人能受的了坐牢那份罪？”
“你可以作践你自己，但你不能作践家里每个人对你的爱，对你的关心！”周旭清的声音越来越冷。
“别把话说的那么重！”元洲朝周旭清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冷静。“小鱼，你听洲哥的，那事儿已经过去了，你自己也已经付出了代价，以后能不提就尽量不要再提了，哥哥们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事……忘了吧。”
如果遗忘可以那么容易实现，这世上大概就不存在悲伤了。
“好，我不提，我以后都不提了。”陈瑜之声音像是浸了水，湿漉漉的。
灰暗的灯光里，他慢慢举起了贴放在眼上的那只手，他绷紧手掌努力的做着弹奏的动作，可努力到最后，依旧只有大拇指和食指能做出动作，其他的三根手指除了轻颤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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