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陈瑜之抬眼看到闻清走了过来，一哆嗦瞬间松开了揽着萧雨的手。
“给我给我，我帮你拿。”他快速从闻清的手里夺过了行李箱，两个行李箱此刻在他的大块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小格外轻。
坐上了陈瑜之开来的车后，闻清享受着车里的冷气，缓缓地吐了一口热气。闻清额头上汗津津的，她低头在包里翻找纸巾时，一张带着青草香的湿巾纸忽然贴到了她的额头。
透过湿巾的边缘，闻清看到了那只从前面驾驶座伸过来的大手，有点黑，但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宽大有力。闻清下意识的往后靠了一下，从他手里拽过纸巾。这一番动作间，闻清一直都没敢看陈瑜之一眼，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萧雨。萧雨的后脑勺一直对着闻清，她叽叽喳喳地依旧说个不停，好像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闻清忽然觉得车里有点闷，伸手想按下车窗，手刚碰到开关突然想起了外面的大太阳，又默默地把手放回膝盖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小鱼，你这车不错啊，低调的奢华。”闻清并不了解陈瑜之开的是什么车型，她只认识为数不多的几种汽车，显然陈瑜之的这辆车并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但闻清知道，萧雨说好，那必然是好的。萧雨的家里经济条件非常之好，她对名车对奢侈品的研究可比对自己的专业研究深多了。
“这不是我的车，我跟朋友借的。”闻清听到陈瑜之笑了一声。
“哈哈，不是你的也好，这车款车型配不上你。你呀，应该开超跑，越狂野的越好，符合你气质。”说着，她拍了拍陈瑜之结实的小臂。
“我可买不起跑车。”
“瑜哥，做人不能太谦虚啊。上次我们视频你手上带的那块表都能换琴岛的一间100平的房子了，你还能买不起跑车。”
坐在后座的闻清听的心里一颤，从平日里的了解，她能猜到陈瑜之的家世应该很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好。而驾驶座的陈瑜之同样也听的心头一颤，他突然有点讨厌萧雨的这张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什么咱们视频，是你主动找我视频的好嘛。陈瑜之诽腹道。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视镜里闻清一脸严肃的表情，慌张心虚的情绪更加严重了。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吃。”他赶紧转移话题。
“京州烤鸭。要最贵的，最好吃的烤鸭。”萧雨在副驾驶上笑的癫狂，好像最美味的烤鸭已经吃到嘴里了。
“你呢，闻清？”他这次，没有叫她清清，大概是为了避嫌吧。闻清自己也没发现她关注的点竟是这个。
“我都行。”她通过后视镜和陈瑜之对视了一眼，只有一秒，闻清立刻转开了视线。
陈瑜之带她们吃的烤鸭是不是最好吃的无法评判，但贵应该是无疑了。看着菜单上的标价，闻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其实早已波澜肆起。这顿饭稍稍一吃就能吃掉父亲一个月的工资那么多。闻清抿着嘴把菜单放回了桌上，没有说话。一旁的萧雨正好和她相反，一张嘴说个不停，点菜也能逗的别人忍不住发笑，闻清在一旁附和地笑着，一道菜都没有点。
闻清环顾着包间内的装修，下意识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此时此刻的她浑身不自在。即便她读了多年的书，受过高等教育，她读的书里教她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平等，但现实也教会了她什么叫阶级意识，这种意识随着日积月累的打磨早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她很清楚自己同绝大多数人一样属于平凡且普通的平民阶级，她安分地守在自己的阶层里努力的生活着，从不向往也不追求所谓的贵族阶级，你可以称这种情绪为高傲的自卑。
今晚闻清坐在这里，她觉得自己被强行推进了贵族阶级的世界里，这让她觉得很不安全不舒服。
“你没什么想吃的吗？”陈瑜之一直注意着闻清，他发现她没有点菜有点不开心。
“坐车有点累，没什么胃口。让小雨点就好。”其实闻清此时肚腹空空，饿意十足，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而睁眼说瞎话这个功夫她也早已练的炉火纯青。
陈瑜之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帮你点个汤，先暖暖胃。”
大夏天暖胃？闻清无语地望着正在低头研究菜单的男人。
而一旁的萧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低头点菜的陈瑜之，又细细观察了闻清的表情，然后抿着嘴合上了菜单。
这顿饭吃的还算开心，陈瑜之十分会照顾女生，倒水，夹菜，盛汤加陪聊一项不落下。相比于吃饭说话两不误的萧雨，闻清吃得少话更少。
陈瑜之讲他这几个月的工作经历时，她低头默默地喝汤，连头都不抬一下，陈瑜之全程都只看能到了她的头顶，完全无法判断她是否对他的话题感兴趣。而萧雨在讲她的科研趣事时，闻清还会偶尔插上两句话，逗一下她。这样鲜明的差别待遇让陈瑜之内心抑郁，笑容也越聊越少。
三个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时，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了一下转身笑着对闻清和萧雨说道：“你们住哪，我送你们回去。”
闻清把地址报给了陈瑜之。一路上车里寂静的可怕，欢腾了一天的萧雨抵不住困意睡着了，闻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淌过的夜景发呆。陈瑜之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闻清，几次观察后，发现她都是一个表情，心里一阵泄气。
闻清租的小区十分偏僻老旧，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陈瑜之皱着眉盯着不远处黑乎乎的单元门洞，转身对闻清说：“你们住在这行吗？安全吗？”
提起行李，准备往前走的闻清闻声顿了一下，说：“挺好的，我师姐的朋友介绍的，她说挺安全的。”
陈瑜之今晚的眉头像是打了死结的绳子，一直拧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他突然有点想发火，他大步往闻清身前迈了一步，伸手抢过了她手里的箱子。
“瑜哥，你帮我一下，我拉不动，这地上坑坑洼洼的，太难拉了。”萧雨在一旁噘着嘴求助到。
闻清试着从陈瑜之手里抢回自己的箱子：“你去帮帮小雨吧。”
陈瑜之盯了她两秒，并没有松开闻清的行李箱，而是提着它走到萧雨身边，又提起她的行李箱大步往前走。闻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跑到前面带路。
还好，房子在三楼，不高。闻清敲门的间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不红气不喘的陈瑜之，心里一直提着那口气终于放了一下来。
门开了，一个乱糟糟的头伸了出来。“闻清？”黑框眼镜下的黑眸快速打量着闻清和她身后的人。
“对。博文学姐你好。”崔博文，是闻清研究生的师姐本科时的校友，已经在京州工作了好几年。
门又开大了一点，透过这点空间，闻清看清了这位学姐的衣着，她的睡衣像她的头发一样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还没等里面的人说话，闻清就赶紧对陈瑜之说道：“时间有点晚了，住的都是女生，就不邀请你进去坐了。”
门里的人眨了眨眼，嘴角勾笑。但陈瑜之表情就没那么好了。
“好。”他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下去。
“哎……瑜哥，我送你。”一旁的萧雨立刻跟上陈瑜之的步伐。
“她男朋友？”门里的学姐终于打开了大门，双臂环抱问道。
“还不是。”楼梯的声控灯突然暗了下来。闻清转身拉起行李往屋子里走。
房子的装修陈旧，两室一厅的小屋大小刚好。
“你住这间，我之前的室友刚好搬走了，要不然你也捡不到这个大便宜。”她说话很直接，闻清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实习的这两个月咱俩水电物业费平摊，上班的话，我男朋友每天会来接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顺路带上你。”她说着帮闻清把行李拖进了屋里。
“不用，不用，我已经查好了路线，这里坐地铁去我的实习单位还挺方便的。”闻清笑道。
“哦，被褥什么的在这，前面的室友留下的，都能用，你换上自己的床单被罩就行。呐，这是衣柜，看你行李也不多，应该够用。”
“好的，谢谢学姐。”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崔博文看了闻清一眼，闻清因为汗水流进了眼睛里，摘下眼镜，正在揉眼。
“啊？对。她会在这住两天，然后就回学校了。”
“热的话，开空调，遥控器在那。”说着她指了指窗下的书桌。
“嗯，好。”闻清把眼镜装进了口袋里，并没有带上。模糊里，她好像看到崔博文盯着她有些发呆。
“这是钥匙，收好了。”闻清接过钥匙，道了声谢，崔博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等崔博文出去后，闻清转身就坐到了床板上，揉着酸痛的右膝盖。
另一边，去送陈瑜之的萧雨正默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靠着车吸烟的男人，心里憋了一堆话，不知道先说哪句好。
“你赶紧上楼吧，太晚了。”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弯腰在一旁的石墩上按灭了烟头，视线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烟头裹住再塞进了口袋里。
萧雨看到他这一系列动作，内心对他的喜欢又深了几分。“我想看着你走。”她的语气里透着娇俏，这种语调对于男人来说大概都十分受用。
陈瑜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坐进了车里。车子发动后，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陈瑜之对她挥了挥手手说道：“回去吧。”然后车子就迅速融进了夜色里。
萧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撇了撇嘴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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