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平和十七年秋八月十日。
文永益抱着一大摞书好不容易从一堆人中挤出，站在白马书院的门匾面前，心情有些激动，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书院！
前段时间，他因为大病错过入学。幸好白院长同意他病好后再过来。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没有发现说好在大门口等他的表哥，又回头看看那些挤在后头的大叔，奇怪，今天书院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他还没有学院的衣服，看门大爷不让他进，只能在外头等着表哥过来领他进去。
“前门怎么还这么多人？”
书院内传来一个爽朗又带点不耐烦的声音，文永益向门里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书院学生袍子依旧十分英姿飒爽的少年。
哇，他好高，约莫着能比自己高出一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长那么高。
文永益正感叹着，就瞧见那个少年回头说道，“丰炤，我们还是走后门吧！”
丰炤？难不成就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天才殷丰炤，文永益有些小激动，探头往门里瞧，准备一睹殷才子的风采。
“后门人也不少，姐姐还等着我们，就走前门，反正现在他们都怕你。”
这个殷丰炤声音听起来好温和，人……有点好看，眉眼精致，腹有诗书气自华，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大才子的感觉。
文永益这么想着，没料到后头大叔们突然激动起来，不知道谁无意推一下他。
他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嘶……完了，要摔倒了，我的书。
文永益吓得不知所措，准备迎接剧痛的时候，突然被人扶住，抬眼一看，居然是那个高个子少年扶住了他。
“小兄弟，下次小心点。”那少年拍拍他的肩膀。
这人怎么过来的，文永益傻愣着点点头，又听到那少年说道，“丰炤，这人好像吓坏了。”
谁吓坏了？
殷丰炤此时也走到了他面前，弯腰为他捡起几本散落在地的书，好像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后头大叔们此起彼伏的喊话打断了，“殷公子，我出一百两！”“殷公子，看看我！”“殷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文永益回头看向那群大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怡红院喊花魁呢！
“安静！”刚才扶住他的少年大声吼道，后头的大叔稀稀疏疏地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咳咳……夫子特意叮嘱过我，书院试题文章不可外泄，诸位请回吧！”
殷丰炤喊了一句诸位，便有些喘不过气的咳了几声，之后就变成正常地小声说话。
“那我请殷公子为我写篇文章，五百两！”“我出六百两！”
五百两？文永益觉得自己耳朵大概出了问题，一篇文章五百两，还有人竞价。
“不卖，不卖！”高个子少年凶凶地说道，“你们快让开！”
那些个大叔好像特别怕他，立马分出一条路。
“你就是白夫子提过推迟入学的……文永益？”殷丰炤想了一下他的名字，抬手朝门卫挥了挥，转过身温温柔柔地叮嘱他，“快进去，最近没有要紧事不要出书院门。”
文永益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看见殷丰炤跟在那个少年身后一起向外走去。
“这些人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大概要等到秋试结束。”
文永益看着他们俩一边聊天，一边走远，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尽头，他才转身向书院大门走去。
“永益，永益！”
等到他进书院门后，表哥才匆匆忙忙跑来，“对不起，永益我来迟了！咦，你怎么进来了！”
“刚才我遇到好心的书生。他们放我进来的。”文永益好奇地问道“表哥，这门口的人群是怎么回事？”
“这不马上要秋试了吗？那些是书贩子，想买我们书院最近的考题，或者请夫子们写的文章转手卖出去做考前预测的。然后，转手一卖，就赚个盆满钵满的。”表哥解释道，“所以每年逢外头大小考试，他们都会守在门口，习惯就好。”
“夫子……我刚才看那群人，都在要那个书生的文章，还五百两银子一篇呢！”
“那放你进来的多半是殷丰炤，我们这些书生里，那些书贩子只看得上他一人。”表哥唏嘘道，“由他润色过的问安折子，陛下都愿意多回两个字。那可是陛下亲赞的甘罗再世，我们这些小书生比不上，比不上。”
“哦……”文永益点点头，果然是殷丰炤。
“永益啊，你别气馁，你可是跟殷丰炤一样院长特批中途入学的，表哥看好你！”表哥搂住文永益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人家一篇文章五百两银子，我倒贴墨水钱恐怕都没有人要。”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隔壁日月书院的说，殷大才子刚来书院的时候，去过他们的那个书舍打工，想替别人写十两一篇的青词，别人都看不上他。现在你看看……”
“诶，对了！表哥，我看殷丰炤身边跟着一个挺高的少年，好有气势，他一说话，那些书贩子全部让开，是谁呀？”
“三皇子萧凌辉吧，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上次殷丰炤被那些书贩子拦着不让走，差点晕过去了。最后三皇子殿下赶到，二话不说，拎起闹的最凶的就是一脚，后来一个人揍趴了好几个书贩。那群书贩子现在都怕他了！”
三皇子萧凌辉呀，文永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挤挤攘攘的人群。
— —
殷若闲跟在萧凌辉身旁轻轻松松地穿过人群，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呆呆的小朋友。
“那个人跟你当初挺像的！”萧凌辉注意到殷若闲回头的举动。
“都很书呆子？”殷若闲自嘲地笑笑，“确实有一点。”
她那时候对书院一无所知，又害怕与旁人接触，强撑面子摆出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现在想想确实很‘书呆子’。
“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昨日跟福叔说的糖醋排骨，福叔做没做？”
“肯定做了。”这话问的，殷若闲无奈地点点头，忍不住打趣道，“等你成年立府，我定要去你那把这几年的伙食吃回来。”
杜语麟与薛俊之走后，萧凌辉日日与她卖惨说，学院的饭太难吃了，居安楼一餐饭吃光了他的小金库之类的。她心想三人的饭菜是那么做，五人的也是那么做，干脆便让福叔多做了两人的饭菜，请秦学亦和萧凌辉一起回家吃饭，不仅改善萧凌辉的伙食，还省得秋风每天来接她。
前段日子秦夫子留在老家的母亲摔倒，脑袋受了伤，秦夫子请了半年的假，带着秦学亦回家尽孝。
所以，眼下只有她与萧凌辉一起回家吃饭，萧凌辉更是得寸进尺地开始日日点菜，。
“三年不见，等下想跟言静姐比划两招！”
“我姐才刚回来。”殷若闲抬手用扇子敲萧凌辉的脑袋，“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三年前，他们几人一起去送薛俊之跟薛俊才，姐姐当众提出要与王将军比试，想在军中求一职位。她与王将军对上五十招不见颓势，王将军大喜，予她校尉一职。
她想拦都拦不住，姐姐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至于父母他们倒是看得很开。正如母亲常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拦不住她假扮男装来书院，那就更别提要拦住姐姐上战场。
这一去便是三年无音讯，直到前几日才收到消息说，姐姐被提拔为宁远将军，近期将领兵回京。
姐姐昨日到京城，直接面见陛下述职，晚上才回家，派人过来书院传消息说今天过来看她。
不知道姐姐到底怎么样了，想及这殷若闲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丰炤，长高了！”刚进门殷若闲就被姐姐搂住，上下打量“都有姐姐高了！”
那是因为我垫了两寸的鞋垫，才堪堪追上了那群男孩子的疯长速度，殷若闲无奈地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依旧比她高半个头的萧凌辉。
“三皇子殿下？好久不见！”殷言静随着殷若闲的视线看去，语气瞬间变差，这不是那个带我妹去看戏的混小子，他为什么也在这？
混小子老老实实地打招呼，“言静姐好。”
“他这两年自认为武功精进不少，说想跟姐姐你练练手。”
言静打量了一下萧凌辉练的还算结实的身材，活动活动手腕，冲萧凌辉勾勾手指，“可以，我不用鞭子，就当饭前锻炼。”正好教训一下你这个成天缠着我妹的混小子。
话音刚落，萧凌辉也不客气，一个侧踢直攻殷言静肩膀，殷言静侧身避让，反送了萧凌辉一拳。
两人便在这院子中打起来，留下殷若闲一人迷茫，你们练武之人都是这么说打就打的嘛？
“好小子，这几年武艺精进不少！”
直到福叔过来喊开饭，两人才停下动作，殷言静拍拍萧凌辉的肩膀说道。
殷若闲不懂这些，只看刚刚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又问道，“姐姐，这次薛家兄弟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他俩身手不行，另辟蹊径学了匈奴语。”殷言静笑笑，“眼下正是秋收，匈奴打得最凶的时候，他俩脱不开身。”
“那姐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过完年吧！”殷言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萧凌辉，继续说道，“圣上说，立春后要好好收拾一下那帮匈奴，想派个皇子去，以定军心。我要留下来护送那位皇子。”
“什么？”
殷若闲跟萧凌辉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只是语气不同，一人是惊喜，一人是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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