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圣手子看着莫离，上前后让其余的人都到外面去等候，他不习惯别人看着他治病。世外高人难免有一些怪癖，高长恭见莫离冲他点点头，不便多言，出了门在外面等候着。
床上的莫离也不明白为何此人见到自己时那高深莫测的表情究竟是在说明什么，还是提醒她什么。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莫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被称为圣手子的人，喃喃开口，“大夫，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命不可违。”圣手子一句话已经点破了迷云，莫离却不可耐的想要挣扎起来问个明白，忘记身上的伤口，牵扯到时不忍发出一声痛苦，倒回床上。
“小女娃何必如此痴迷，凡尘俗世于你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圣手子趁莫离重复着他的话时，伸出书点住她身上的几处穴道，让莫离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圣手子见莫离眼中蓄满了泪水，还一副他欺负人的模样，摸了摸胡子，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拿出一个小铃铛，很是精巧的做工，上面拴着一根红线，并不长，只是刚好够缠绕拇指两圈而已。
被人点了穴道的莫离躺在床上，不明白圣手子想要做什么，但知晓这是给她解了蛊毒，便不再挣扎，眼中的愤懑也消逝去。
突然，一股刺痛凶后颈处蔓延至全身，竟让莫离忽略掉了胸前的刀伤，只觉得万剑锥心、万蚁蚀骨一般的疼痛。
额头冒出汗水，滑下脸颊，不知过了多久，莫离才从痛苦中醒过来，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圣手子收了手中的铃铛，放入一个小罐子里，封住瓶口，擦了下汗，看着莫离。
莫离已从刚才他的话中知晓几分事情，便道：“前辈，可否告诉我逆天命之法，我不信命！”
“天命不可违，万事都有命数，好好过完这一声吧。”说完，不再做停留，很快消失在莫离的视线中。
莫离不甘，咬着唇。
这人定是江湖术士，胡说八道，这天命既不可违，那她为何能来到这里为何，为何……
她不信！
高长恭本想重金酬谢圣手子一番，没想到给人回绝，圣手子离开府门，高长恭派人追去，却未曾想那人已经消失在府邸附近，找不见踪迹。
得知此消息的高长恭站在原地，说了一句真乃高人后便推门到卧房中，看见澜芯已经将莫离湿透的衣物换下，换了一身衣物。经过圣手子这么医治，莫离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好些了吗？”
“那……大夫，医术了得，已经无事了，胸前的伤需要休养而已。”
莫离看见高长恭在听完她的话后，明显放松的表情，心里一暖，开口道：“你，陪我聊会天吧，这些日子睡得太多，不想睡了。”
“嗯。”挥退了下人，高长恭搬了一张凳子放在床边，看着床上的莫离，等着她开口说话。
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叹道：“其实，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在现在看来都已经不是什么大事，可说的事，只是，想留你下来，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隐隐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莫离凝望着高长恭的眼睛，不能再耽误了，都已经过了年，可府中没有半点喜庆，最多是在除夕那日大伙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放了一次鞭炮。
那日，高长恭不在府中，而是被高纬宣进宫，参加宫宴，府中莫离也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在除夕夜吃上一顿翻，却也让府中的仆役们少了一些拘束。
“若是两月后，高纬宣你，你可否不去见他？”始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两月后，他……的名字将终止在历史的时间轴里。
还是不忍，下不了决心。
高长恭一笑，“为何不去，我不是贪生之人，这些日子，足够了，虽然你大多是在睡着，却也是陪了我整整好几月呢，心愿已了，佳人已逝，我……数年前因尊卑之位负了一人，时至如今，也该是我去履行承诺之时。”
这下，轮到莫离笑了，脸上的笑意暖暖的，从心底笑出来的。
“那好，直到那日，我也陪着你，定完成我的承诺。”
冬日很快过去，邺城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四月柳絮飞扬，樱花纷飞，莫离的伤没有落下病根，向来是当初圣手子顺手医治了她身上的伤口，不至于落下病根。
站在树下，莫离看着纷飞而下的樱花瓣，心中暗自盘算着日子，只有半月余了。
“莫离！”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呼，莫离下意识的抬头，看见来人的脸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完全给吓了一跳。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宪见她吃惊，从墙上跃下来，几步走到他身前，随即拉着她便要离开，“跟我走！”
“宪，你先放手，跟我来。”莫离若是坚持，没人能奈何得了她，宇文宪奈何不了，便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到房中，栓上门，莫离看着宇文宪，迟疑了一下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皇兄下令命我将你带回。”宇文宪将事情道出，看着莫离脸上的表情一震，心知必是戳中她心里的那处柔软。
莫离和宇文宪都不说话了，看着对方，一个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另外一个竟是出了神。
“你，何必留在这里，一身伤痕，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为了他，若非他，我定不会来此，我完成我的诺言后，便会自行回去，你不必担心我。”莫离背过身，没有理会宇文宪。
那一次，两人不欢而散，还记在她的心里。
不是矫情也非对宇文宪有了心结，只是想要借着这个借口让宇文宪离她远一些，她自己，是个煞星啊。
宇文宪拉过她，定定的看着莫离，“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月后，你若是不走，我便亲自来带走你，皇兄看到你那封信，你可知晓……除了两位兄长和父亲离世时皇兄露出过那样的神情，我从未见过他这般。”
含泪点了点头，莫离不再坚持。
半个月足够了，这半个月够她完成最初的诺言，送高长恭最后一层。宇文宪见她点头，正要离开，被莫离的话阻止了脚步。
“届时，我要带一个人回去。”
“谁？”
“斛律家的小儿子，斛律钟，届时带回去便给他改了名字在宫外抚养着，等灭了齐国后，再由皇上定夺吧。”
“嗯。”
话到此处，也无话可说，莫离与宇文宪告别，看着宇文宪安全离开，松了一口气，坐在书桌前，提笔练字，顺便活动一下右手。
再过半月，高纬……
高长恭……
高家，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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