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一个月很快过去，高长恭从未想过，莫离的病情会来势汹汹，完全不给人一个缓解的机会。床上的莫离，自从两日前便已经不能下床，只能靠着人搀扶着勉强吃些东西，下巴都瘦得变尖了。
这几日，一日十二个时辰，莫离有是个时辰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只有高长恭知道，莫离心里的不甘。
大夫那边束手无策，高长恭将御医也请来了，却还是没有办法解除，这巫蛊之术只能由下蛊之人来解，不然，根本没有办法。
“御医，真的没有办法吗？”
高长恭和御医莫离的房内出来，高长恭出声问，虽然也知道没有办法，但总不想放过一点希望。
大夫摇摇头，示意真的没有办法。他也没有料到莫离的病情会发展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急，如今之计只能找出下蛊之人，才能解除这个蛊毒，不然，一直这样下去人只能认命的死去。
“郡王，小人可以尝试控制住病情，但夫人可能会有些难受，而且也只能让夫人保持现在的状况，拖延时间——”
“有劳你下去研制药方，尽快给夫人服下。”点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
将御医送出府，派人护送御医回府，转身回到府内，走到莫离房中，看着陷入熟睡之人，脑袋里有些混乱。
澜芯从门外进来，见到高长恭在内，看见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同情。
还以为夫人是有孕，结果却是被人陷害了。这几日，都是高长恭在一旁衣不解带的照顾。
看在眼里，更是着急莫离的病情。
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令人想着便毛骨悚然，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会做出这事。
“郡王，您去休息一会儿，夫人这边奴婢来伺候。”
高长恭看了一眼床上的莫离，点了点头道：“如果夫人醒了派人来通知我，好生照顾夫人。”
“奴婢知道。”
目送高长恭出门，澜芯走到一边的木架上拧了帕子，给莫离擦了擦脸和手，叹了一口气，将水盆收拾后，坐在床旁看着床上的莫离，仔细的观察她有什么反应。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一个多时辰后，澜芯抵不住困意撑着脸不住的点着脑袋。这个时候，莫离却意外的睁开眼睛，迷糊地看了一眼周遭的布置，这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掀开被子下床，没有惊动澜芯，下床走到书桌胖。
拿了一张纸，犹豫后落笔写下一封信。
两刻钟后，莫离将信收了起来，看了眼窗外，走到窗户旁，熟练的吹响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竹哨，一只信鸽飞了进来，莫离将信绑在上面，看着信鸽飞离自己的视线。
几日后，这封信，便会到了那个人手中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莫离转身回到床上躺下，或许是这几日都没有太多走动的原因，醒了之后也很少出这个院子，大多时间都是在房内度过。
“夫人？”
“嗯，刚醒不久。”莫离应了声，澜芯急忙出去让人端上饭菜，又叫人去请高长恭过来。
莫离见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苦笑，什么时候她沦落到这般地步啊。
那个人，若是知道，该会是心疼了吗？对吧。莫离一直都知道、明白那个人的心是热的，有她的位置，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没一会儿，高长恭来到房里，见莫离正在绾发，不由的笑了。这几日，因为清醒的时间不长，莫离都没有挽髻，只是简单的把头发挽起，不至于披头散发的模样。
“来了？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长恭……你，罢了，反正你也无事，不如陪我下棋吧。”莫离说到后面，忽的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反正冬日里无事，只能下棋来打发时间。
希望她别困得睡着就好。
高长恭笑了下，陪着莫离用过饭，两人摆上棋盘，面对面坐在一块，不时闲聊，时间便匆匆而去。
长安城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由于接近过年，街道上不少人开始买着过年时家中要置办的东西，大红灯笼、鞭炮、对联还有许多小孩喜欢的玩具，一改前段时间的冷静，变得热闹起来。
鸽子振翅飞离宫殿，宇文邕手中多了一封信。
离开三个月的时间，这是传回来的第一封信，宇文邕却万万没有想到，心的内容会是——
交代后事。
莫离在欣赏道，她命不久矣，不奢求什么，只求王轨将她的尸首带回长安，成亲之事想必已经被告知，那是一场戏。小心杨坚此人，日后，若是皇后诞下一子，换太子，当今太子会令国家陷入危难之中。
什么大不敬、忌讳莫离已经顾不上，只求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令宇文邕能够达成统一天下的愿望。
信的最后，留了一句——望君珍重。
几月了？宇文邕在心里问自己。莫离离开时曾言，此去一载便会回来，如今才三月，却——
“何泉。”
“皇上，有何要事吩咐？”何泉从外殿走进，躬身道。
宇文邕看着何泉，思量了一番，还是下了决心，吩咐道：“宣齐国公进宫，朕有要事吩咐。”
“是。”何泉领命退下。
莫离啊莫离，你曾道此生不离不弃，这不过才十三载，便要撒手而去吗？宇文邕不信！不信那个坚韧的女人会这样撒手而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恶疾才会令她写下遗书。
捏着手中的信，手背上渐渐显露的青筋将宇文邕心里的愤怒和不甘暴露出来。
在宇文宪之前，阿史那云从殿外进来，委身行李后道：“皇上，除夕将近，宫中的大小事务臣妾已经吩咐下去，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后贤良，宫中打理井井有条，朕近日公事繁忙，没有时间陪皇后，不过，皇后身怀龙子，当是以身体为重，别累坏了。”柔声说着，一边将阿史那云扶着，宇文邕收敛了心思，与她说着话。
阿史那云看着宇文邕的侧脸，打从她来到这长安后，见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的隐忍到最后的破天而出，一直令他着迷。
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是她的天。
身子已经有近七个月，阿史那云将宫中之事大多交给宫中值得信任的宫女去办，各府也都竭尽全力将事情办好，她轻松许多。
宫中本就没有几位嫔妃，倒显得舒心许多。
“皇上，臣妾先行告辞，不打扰皇上办公。”
“嗯，回去后，多注意身子，都七个月的身孕，还成日忙碌，你自己不在意，朕也在意。”
闻言，阿史那云温婉的笑了，抿唇不语，看着宇文邕，过了会儿才转身施施然离开。
这句话，她相信是发自内心的。
宇文宪在家中正和豆卢巧逗着孩子玩耍，却接到口谕传他入宫，看了一眼豆卢巧，吩咐她看好孩子，他去去就回。
“皇兄，有何事——”
“这是莫离给的信，你看看吧。”宇文邕说完，背过身去，不愿再去看那一封被子捏皱的书信。
宇文宪不解的拿起信，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
看到最后，宇文宪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信，抬头道：“她怎么会……写下这样的东西？”
“朕不知，但，她的性子你我都明白，若非走投无路，定不会低头。”宇文邕转过身看向宇文宪，“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人给我带回来。”
“是。”
宇文宪入宫后，隔了一个时辰回到府中，看见豆卢巧已经命下人备好了饭菜，正带着孩子坐在厅中，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不知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遍，在见到宇文宪时，眼睛一亮，道：“回来了？”
“嗯。”宇文宪上前，拉住豆卢巧的手，发觉她的手有些冰凉，两手握着给她搓了搓手，终究开始开口道：“皇兄命我去齐国一趟，三月后才能回来，府中一切事物，都交给你了。”
“阿巧明白，你只管去，一切小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豆卢巧是豆卢宁的女儿，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这会儿只深深看了眼宇文宪，便应了下来。
宇文宪知晓这些年来，自己四处征战，苦了豆卢巧一人带着孩子，还有日日担心他在外情况，不由更加温柔的道：“这辈子，只有你愿意陪着我到最后。”
“说那的话，我是你的妻，不跟着你，跟着谁？莫要说这些，你我本是夫妻，何须见外。”豆卢巧看着他，盈盈一笑。
不知何时，一个小不点站在两人身边，忽然大叫道：“羞羞，阿爹要亲阿娘，真是羞羞。”
“呵呵～真是人小鬼大！”宇文宪将最小的孩子抱起，一手揽着豆卢巧的腰回到大厅，其余的孩子见了，纷纷规矩的坐在圆桌旁。
一屋子的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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