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长安城。
冰天雪地里，皇宫静静的屹立在雪地里，肃穆、庄严，无一不透露着这座宫殿的王者气息。
正武殿内，宇文邕负手站在案桌前，桌上有一封拆开了的信。
成亲了吗？
心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宇文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有些说不出来。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案桌上的纸张，放到一边的火烛上烧成灰烬，走到一边坐下。
“皇上，齐国公求见。”
“宣。”
何泉应了一声之后对着宇文宪说道：“请进。”
宇文宪撩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见宇文邕坐在案桌前手上拿了一本书，见他进来的声响，抬眼看着他，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起身道：“有何事？”
宇文宪拱手行礼后道：“皇兄，三日后到斜谷督军之事，已经安排好，还要什么要吩咐的吗？”
“无什么要吩咐之处。”宇文邕开口道：“近日加强练兵，他日我们一举进兵齐国，定让他们俯首称臣。”
“是。”
宇文宪的话并不多，宇文邕绕到刚才烧掉信的蜡烛前，无奈道：“还在怨我吗？那件事情，我知道你有心结，我也不期望你能够解开心结。”
“皇兄……我，罢了，那件事换做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也会这么做。”宇文邕苦笑，随即道：“离儿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也劝过我，我只是每次见到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成亲了。”
闻言，宇文宪猛地抬头，看向宇文邕，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明知他心里肯定有些难受，却无从安慰。在他心中，这个皇兄一直都是一个高高在上而且，很强的男人。
但……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门外传来何泉的声音和一个温柔的女声，宇文邕他们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换了三日后督军之事。
阿史那云推门而入，身后有一个婢女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向来是什么补品，给宇文邕补身子的。这段时间，因为剿灭党羽和组建军队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如今——
“给皇上请安。”
阿史那云的小腹已经突起，四个多月的身孕令她看起来丰韵了不少，更添柔和之色。
宇文邕走上前，将委身的人给扶起，柔声道：“不必多礼，有孕在身，一切以身子为重。”虽然已经有三子两女，太子也已经定下，但是，阿史那云的地位不同，她背后代表着突厥整个国家，不可小觑，腹中胎儿，也得万事小心。
宇文宪找了说辞，先行告辞。
临走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刚才那句‘她，成亲了’，忍不住看了一眼正体己的和阿史那云说话的宇文邕。
“齐国公似乎很着急，是臣妾妨碍你们说正事了吗？”
“刚好说完，你来得巧。”宇文邕摇头，看着阿史那云，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他的孩子。
她，成亲了。
明知她不是真的和那个素未蒙面却一直和他作对的兰陵王成亲，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他们曾近也有过自己的孩子，只是还没来得及知道，就已经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
若是活到现在，也该足月了。
“皇上，实在想是个皇子还是公主吗？”阿史那云的突然出声让宇文邕的心神回到了她身上。
“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朕都会视他为掌上明珠。”
“臣妾先替未出世的孩子谢过皇上。”阿史那云命婢女将碗放到案桌上，亲手端起道：“皇上，近日臣妾见你国事忙碌，特意吩咐侍女给你炖了一碗补身子的药膳。”
“多谢皇后惦记，有如此贤后，是朕的福气。”
宫殿内，旁人看来确是温馨的场面。宇文邕收了心思和阿史那云闲话家常，阿史那云不愧是一国公主，无论是什么话题，总能和宇文邕聊在一起，便是国事，虽不能过问，却也知晓战乱年代，宫中各宫支出都急剧缩减，相比宇文护在世时的奢侈程度，云泥之别。
不久前听闻，如若不是莫离阻止，这宫殿也要烧了去，表示杜绝皇室奢靡的决心。
晚间，命何泉派人护送阿史那云回宫后，宇文邕独坐在殿内，烛火明灭，心里有些寂寞。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待在这里，陪着他，他却总是在看书，身边有一人添香。
多年来的习惯，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忽然间少了这么一个人，多少有些不习惯。
“唉……”
“皇上，您是在想尚令吗？”何泉小心的在一边伺候，虽不敢妄加揣测宇文邕的意思，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开口。
宇文邕苦笑，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连你也可以看出来，看来真的是很明显。”
“皇上多虑了，今日似乎是尚令的生辰，该是二十有八了。”何泉忽地想起原来的听闻檀儿说的。这件事，莫离从未提起，只是檀儿偶然在收拾案桌是发现莫离写下的日子，旁边作了一首小诗，根据意思，是生辰该是没错。
生辰吗？
十三年了。日子过得太快，那时初见，第一眼是在帐篷里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晃，手中端着药，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随后，自己将她关起来，怕是令她心里难受了一阵子。
知道她是女子后，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回宫吧。”宇文邕站起身来，挥袖吩咐道。何泉应了一声，随后跟在后面，命其余的侍卫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寝宫走去。天边的雪依旧没有停下的征兆，这雪，也不知道还要要下了多久。
三日后，宇文邕披着黑色的披风，站在高台上，看向下面训练有素的士兵，眼里虽然依旧冰冷，但，隐隐透着满意。
“各位将士，你们是我大周的根骨，这天下百姓需要你们来保护！朕无以为报，定让你们无后顾之忧，保你们妻儿平安无忧，上阵无弱兵，我大周，岂能让他国轻而易举踏入分毫！”
“皇上圣明！”
听着高呼，宇文邕端着一碗酒，声音洪亮高喊道，“朕，今日敬你们一碗酒，日后，朕与你们一同上阵，杀敌为国！”
‘砰——’
碗，应声而碎，接着，下面一片附和声响起，站在一边的宇文神举、宇文孝伯和宇文宪三人，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宇文邕，心里更加坚信了当初选择跟在宇文邕身边的选择是对的。
身在朝堂，有许多身不由己，他们也不例外。
宇文直看向宇文邕，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皇兄，可是真的真龙天子，不过……
宇文直的眼眸一凝，收敛了眼神，低垂下眼睛，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派清明。
整个中原，都笼罩在大雪中。
墓碑前，站立着一男一女，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身旁还有一辆马车，目光看向这边，等待着他们回去。
莫离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墓碑上的字，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
“郑玉，我该称呼你为妹妹吗？我和他来看你了，别怪我霸占了你的位置，这位置一直都是你的。”莫离缓缓的说着，眉眼温柔，似乎不觉得这儿的冰冷，伸出手贴着墓碑。
一边的高长恭静静的看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柔和起来。
玉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人，是不是觉得，跟你不太像，不过……有些时候很想你。
不久，我就要来陪你了。
莫离扭头看着他，启唇道：“嗳，我先过去车上等你，我在这里，你一定有些话不方便说。”说完，笑着悄声道：“其实他真的很喜欢你，别误会我们……我比不上你。”
无论是什么，都比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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