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屋子里只剩下莫离一个人,静静地,下人们也只是安静的将菜放在桌上,油
灯早已让兰儿点了,只是,那梳妆台前的人却未动分毫,唯一变化的就是披散的
头发绾了上去,用素玉簪固定住。
“还不过来吗?再生气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高长恭挥退兰儿,独自坐在
一边。
皇叔才刚离开,他送皇叔走后,便往兰苑这边来了。兰儿把她回来之后的举
动都告诉了他,他明白她的苦,但却无法给她再多,或许,应该把她送回去,站
在朋友的角度上他不想她步上后尘。
“放心,气过了就过了,不会放在心上,况且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是吗?”莫
离转过身子,向着高长恭走去,笑了笑,“在这吃?”
“嗯,你没事就好。”高长恭拿起了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莫离也动了动筷子,只是,没什么胃口,却想到了高湛口中的玉儿,玉儿是
怎么了?被高湛纳入后宫了?还是——“玉儿,她怎么了?”
高长恭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而后被他放回碗上,似乎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
回忆,闭上眼后开口,“她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莫离不喜欢揭人伤疤,但仅限于朋友
。不用他说理由也知道是谁造成的,怪不得高湛会那么说。
“不用抱歉,她去了很久了。”高长恭睁开眼,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对他来说,两年的确很长了。那段时间,恍惚中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耳边
没有嬉笑声,身边没了一个老是跟着自己的丫头,也没有人在他难过时将他抱住
说,“没事,还有我陪你呢,你还有我。”
看着沉默的他,莫离也不再多说。在经历这些事后,她尝尝会想,自己会不
会走向了极端,太过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压抑,总是想什么都要想很多遍,害怕
冲动之下的决定,她命令自己要冷静。某些地方,她和高长恭很相似,他们同样
的不敢释放天性,不敢率性而为。
“你,过得并不好,小心翼翼的和周围人相处,想要让自己置身事外,却偏
偏躲不过,次次卷入,几位叔叔间的斗争,你觉得痛心,却无能为力,你肯定很
痛苦,长恭,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简单一点呢?”莫离第一次这样称呼他,只因
为早已把他当作朋友。
“若非身在皇家,便可。”
皇家,一个华丽的笼子里,关住了太多太多的、许多许多的梦。一道道高筑
的宫墙,一层层防人的心墙,让人逃不开,失去了许多最美好的东西。宫深似海
,谁又能置身事外。
莫离和高长恭不再说什么,默默的吃饭。兰儿在门外看着,他不明白,这两
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房内的的烛光静静的打在两人身上,看起来格外和谐。或许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就像小姐今日从皇上的手
下逃了出来。
明亮的书房里,黑漆的桌上摆着许多纸张,有的墨迹未干透,纸上压着木块,防止它被吹走。一格一格繁复的交错的线条,刚劲有力的笔锋游走在纸张上。
随着“咚咚”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脚步声也停下来。一身蓝色衣袍的人紧跟在黑衣龙纹的人身后。
“调查到什么吗?”宇文邕低沉的声音响起,坐在案后问道。
“据传回的消息说,高长恭身边有一个和莫大夫相似的人,不过......”宇文孝伯虽回长安不久,但却熟知长安城中的大小事。从小和皇上一起学习,让他十分了解他的性子,也是他愿意效忠他的缘由。
“说下去。”宇文邕知晓宇文孝伯擅于打探消息,有他在身边,不用出宫,也大致了解天下事。就因为这样,才叫他打探莫离的消息,希望能够打探到莫离的消息。
莫离消失已经有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宇文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情,只是想起那晚的吻,有些恍惚,他明明是个男的,可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宇文邕想不明白。
“不过那个是个女子,听说是高长恭的姬妾,依臣看,那人不是莫大夫。”宇文孝伯说道,世上有相似的人不足为奇,何况那人还是女子。
女人?宇文邕心里停跳了一拍。女儿身?莫离从不与其他人一同换衣,从不在军中脱衣,而且,受伤从不让军医照顾,每月的有几天会生病......还有,去丹州前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仓皇的背影,一切一切在脑海中汇成了一个结论,莫离——根本是个女人!宇文邕只觉得怒气上涌,她竟敢冒充男子充军,还一直隐瞒,好大的胆子!
宇文孝伯不敢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宇文邕大怒了。此刻气极,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起。他不明白、不明白那个莫离的重要。空气中隐隐透着怒火的张扬,随风涌动,布满整间书房。
“这事不准声张,仅你我二人知晓。”宇文邕淡淡的开口,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但对于宇文孝伯,却有些惭愧,“孝伯,幸苦你了。”
“等这事过去后,一切都会好的。”多年的交情让他们不必过多言谢,宇文孝伯明白,“臣先告退了。”
“嗯。”宇文邕见宇文孝伯踏出书房后,脸色变了一番,他从不在人前表露心态,现在——“何泉,传齐国公进宫!”
何泉在门外刚准备抬脚离开,哪知书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他只得摇着头离开。宇文邕一掌拍在书案上,案上的那些纸张一张一张的飞向空中,纷纷乱乱中只看见一双怒极的眼。纸张落地,书案上却再无半张纸。
好一个莫离,好一个宇文宪!他待他们不薄,他们却利用他的信任,可真是够有心计的。
宇文宪在府中处理公务,没想到却宫中却传话,让他入宫。他知道有人也在打听莫离的下落,而如今,只想到这个人会是皇兄,皇兄难道有消息了?念及此,便匆匆放下手中的文件进宫。
刚踏进书房,便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异样,因为往日的灯不会现在就熄了,这还不到子时,但今日却是一片漆黑。宇文宪刚想开口,便听见前方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打算一直瞒着我?”
“臣弟愚钝,不明白皇兄所言。”宇文宪心中一愣,大概是猜到什么,却不敢确定。
“不明白?哼,好一个不明白。”宇文邕转过身,走近宇文宪,“那朕告诉你,莫离以女儿身从军,该以死罪论之,你可有意见?”面对宇文宪和亲近的人,他很少用朕自称,因为他渴望能够有普通人之间的情感,不想高处不胜寒,只剩下孤家寡人。
宇文邕此时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是宇文宪怎会不明白,此时的他怒不可及,自己信任的人居然瞒着他这么一件大事,怎能不气。
“皇兄!”宇文宪惊声喊道,皇兄知道了,这——“皇兄,莫离她并无恶意,她的心都系在大周,请皇兄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此事若为他人所知,叫朕如何从轻发落?此事没得商量,你也不必再求情。”冰冷的话自他嘴里吐出,宇文邕不再看宇文宪,兀自走回案边。
“皇兄!莫离她从军只是为了你,她全是为了你,不然她一个女孩怎么会那么执着于兵法、习武?她真的只是为了你。”宇文宪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只好将莫离的心里全都说出来,他只能一搏,赌上皇兄对莫离的感情。
为了他?宇文邕的健硕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时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下。宇文宪的话如同一记响雷打在他身上,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一切的疑团便解开了,那天的眼神,那夜的吻,他懂了。只是,他并不能给她什么,什么也给不了,他心中的位置已经给了天下苍生,不留一丝空隙。
漆黑的殿中,空气缓缓的流动,不知什么时候,一缕花香自窗外飘来。清新的香味在大殿中扬扬的飘着,唤醒了两人间的沉默。
“罢了,高长恭并非一个小人,莫离在他那是安全的。”宇文邕率先打破两人间的沉寂,“你说的是真的,那莫离自己会回来。”
“高长恭?莫离怎么会在他身边?”宇文宪暗自送了一口气,但却惊讶莫离怎么会和高长恭扯在一块,这两人——难道那天他真的没有看错,是高长恭救了莫离。
一时间,殿中又安静下来,虽然寂静,却没有了前面的紧张。两人不说话是因为他们都在思考着如今的局面,他们处于劣势。堂兄那人太自大,却始终不能放下半点权利,让他们空有对策,却不能施展,加上百姓为了谋生,全去出家当和尚,兵力衰弱,何以抵抗敌军的精兵呢?宇文邕一直担心的事便在此,却无力解决。
“你先回去吧。”
“是,臣弟告退。”宇文宪看了一眼后,便抬脚离开。
宇文邕疲惫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只觉得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受控制。堂兄最近忙于其他,无心顾及他,可是保不准什么时候来一个致命的一击,那,这些年的努力便白费了。大兄的事,仿佛还是昨天才发生,想想,如今已过去一年多,他也做了一年的国君。想想,做皇帝还真累人,当初在战场上也不如现在这般,他不知道谁才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效忠自己。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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