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千年第二人
此刻的苏天凌，哪里还有之前一直被动挨打的颓败模样，双眼熠熠生辉，分明如雪清亮。
陆南衣心中了然，看来他是要使出自己真正的巅峰一剑了！
“希望你的这一剑，不会让我失望。”
苏天凌轻轻一笑，左手伸出擦掉嘴角鲜血：“看招吧！”
陆南衣持剑斜指向下，神色淡然：“拭目以待。”
苏天凌眼神一凛，剑指苍天，天地间陡然风云变色，乌云转眼遮住日头，很快便有天雷滚滚，传入耳中。
玉霄殿前，凝望云台之上的澹台龙战不由惊叹道：“好小子，修习之剑竟然是闪雷系，你应该教不了吧？”
他转脸看了看那个侧卧在观众席最高处的家伙，嘴角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天下剑法分六系，阴阳，风，雷，冰，火，金，其中以闪雷系剑法杀力最强，威势最盛！
但连青城的紫竹一脉，多以修习流风系剑法为主，紫云十七剑便是风系剑法的代表，而苏天凌竟能使出雷系剑法，即便是见多识广如澹台龙战，自然也要为此浮一大白。
最震惊的仍然非陆南衣莫属，他所习剑法为炽火系，虽说闪雷系非其克星，但仍有先天压制，对他极为不利。
这是苏天凌第一次展现闪雷系剑法，连紫竹峰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先前从未听说，他还有如此后手。
剑法之所以会被分为不同品系，就在于六系之间，存在冲突，修习方向彼此不同，一般剑客终生只能修习同一品系之剑法，防止体内真气错乱，不致在境界提升时，落得个丹田破碎，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苏天凌竟然可以修习两种不同品系的剑法，本身就足以令人咋舌，其中一种竟还是杀力最强的闪雷系，实在匪夷所思，所以即便是陆南衣，也一样心中震惊。
天空陡然一道霹雳闪下，苏天凌站立不动，剑指苍天，霹雳直接劈中剑尖，剑刃瞬间光芒万丈，兹啦作响。
接引雷电！
苏天凌立即凝聚真气，为剑气蓄势，随之一道剑气自剑刃挥发而出，带动天空雷声滚滚，剑气之中，自有接引而下的雷电滋滋闪烁，剑气飞出途中，乌云里还不断有雷电闪下，融汇于剑气之中，在剑气飞至一半之时，瞬间一剑化九。
一道剑气，如九道天雷！
陆南衣瞬间大惊，手中剑顷刻插入玉台之中，无数剑气开始从剑刃肆虐而出，如汪洋大海之惊涛巨浪，拍案而起，凝聚而成三道屏障。
流风剑气！
观战弟子无不瞠目结舌，陆南衣亦是风火两系双修！
如此天赋卓绝的两位剑道天才，这一战时至如今，已是云台论剑当之无愧的巅峰一战。
可陆南衣御起三道剑气屏障似乎还不罢休，真气迅速
凝结于丹田，气流渐渐自手掌汇于剑刃，只听“砰”的一声，剑刃炸出滔天火焰，形如龙卷，将陆南衣完全包裹于火海之中。
如此防御，堪称惊世骇俗！
九道天雷剑气转眼已与第一道剑气屏障接触，彼此交割，摩擦出激烈火花，只不过电光石火的工夫，剑气屏障怦然碎裂。
九剑气势不减，继续前行。
火海中央的陆南衣心有感应，不由皱起眉头，苏天凌的天雷剑气，已经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手中之剑开始金光闪闪，随即又有数百道剑气如利箭般射出，全部融汇于后两道屏障里。
苏天凌双眼一眯，手中剑已脱离手掌，开始由真气控制，剑尖直指前方，手掌前推，剑尖愈发光芒闪烁，九道天雷剑气随之速度更快，气势更盛。
九道剑气顷刻间穿透第二道屏障，硬生生将剑气屏障钻出九个窟窿。
第一道屏障挡不住，第二道依然挡不住，此刻陆南衣已经清楚，第三道仍旧挡不住。
砰的一声，在九道剑气与第三道屏障接触的刹那，云台之上就有一股气团向四周扩散，其威力之迅猛，直接将四周观战弟子冲击的身体不由后仰。
九道天雷剑气如今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三道，苏天凌加强手掌真气凝聚，继续前推，黑剑已开始疯狂颤鸣，三道剑气亦产生抖动，嗖的一下窜入火海。
龙卷形的滔天火焰，如同被倾盆大雨浇灌而下，顷刻熄灭！
天地间，死一般静寂！
苏天凌单膝跪地，嘴角渗出鲜血，黑剑已脱离掌控，掉落在地，这一招耗费了他太多真气，此刻脸色已是煞白，恐难有再战之力。
而偃旗息鼓的陆南衣，不由得感觉嗓尖一甜，随即一口鲜血喷出，同样单膝跪地，死死握住手中剑而拄立。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天凌的这一剑竟能强到如此地步，不仅接连破去他三道剑气防御，还撕碎了整个火海，虽然最终只有一道剑气刺穿了他的胸膛，但已经造成重伤。
看着陆南衣的样子，苏天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那个黑衣人在山崖下教他的一剑，他此前从未触及过的雷系剑法，看起来收效显著。
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已低下头缓和气力，恐怕寻常的四境巅峰都再难是敌手，好在这一剑重伤了陆南衣，否则，他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等死了。
“怎么，现在就已经放下警惕了吗？”
听到声音，苏天凌蓦然大惊，抬头看去，陆南衣已经站起身，抹去嘴角鲜血，冰冷的眼眸射出凌厉寒光。
苏天凌的心都已经快要窒息，他不是重伤了吗？那一剑不是已经穿胸而过了吗？怎么还能站起来？而且说话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陆南衣提着手中
剑，缓缓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原来，以你现在的实力，也只是勉强可以，撑起这惊世骇俗的一剑，的确对我造成的伤势不小，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你没有再战之力，那这场比试，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天凌望着逐渐接近自己的那一袭身影，双手都在颤抖，这个家伙，还是人吗？
所有观战弟子，甚至玉霄殿前的一众长辈，都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全部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一幕。
苏天凌方才的一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震撼，即便是默默观战的梅心若与上官清婉，扪心自问，也都觉得自己很难接下这一剑。
可陆南衣，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他吐血重伤的陆南衣，此刻不仅仍能站起，看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受伤而行动受到阻碍，更令他们目瞪口呆！
紫竹峰众人此刻，更是心如死灰，全部都死死盯着云台之上，他们也不知道此刻应该如何是好，他们都清楚小师弟已经尽了全力，已经足够给紫竹峰长脸了。
从来不是苏天凌实力太差，而是陆南衣太强，强的简直不像话！
余海谅简直都要哭出来了，撇着嘴道：“那家伙是魔鬼吗？受了小师弟的倾力一剑，竟然还能站起来？”
任不让此刻也没有了再和余海谅斗嘴的心思，说话间嘴唇都有些颤抖：“小师弟还能，撑得住吗？”
他们着急，心慌，担忧，连韵若只会比他们更甚，可是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看着云台之上那袭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死死捂住嘴唇，紧咬银牙，生怕自己的哪怕呼吸声，都会影响到苏天凌。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试进行到现在，应该结束了，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天凌已经重新握起了剑，死死撑在台上，缓缓站起身形。
看着此刻咬牙死撑的苏天凌，陆南衣不由叹了口气：“投降吧，何必非要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难道赢了我，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苏天凌发出一声惨笑，控制不住心口一阵绞痛，硬是提不起那一口真气，突然嗓尖一甜，喷出如柱鲜血。
可他仍然强撑着站在原地，伸手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如隼般锐利：“重要！既然我已经做出了承诺，死也要撑下去！”
陆南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可眼中已是杀气凌厉：“那你就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一道光芒闪耀着苏天凌的双眼，只见陆南衣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窜了出去，剑尖直指苏天凌，似乎准备凭这一剑，彻底结束这场比试。
苏天凌不停喘着粗气，他清楚陆南衣此刻已经拿出全部实力，如此于他而言，也就只能拼死一战了。
他左手双
指抹过黑剑剑刃，强行催动身上仅剩的几丝真气，剑刃光芒闪烁不定，苏天凌眼神晦涩，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陆南衣已经不在乎他准备再要使出什么招式，根本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快些结束比试，不想再跟这个难缠的家伙，多费一丝力气。
可就在他一脚落地的刹那，准备递出一剑时，陆南衣突然眉头一皱，脚下已经动弹不得，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看，整只左脚完全被冰晶冻结，可随即他又凛然一惊，匆忙催动全身真气，化解脚上冰晶，然后急速后撤，冲天而起的无数冰凌，在他刚刚退出苏天凌设置的封锁圈外，就由云台之下，接连射出。
玄冰系剑法！
一人修三系？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天凌此刻不仅还有余力反击，而且还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再度展现一系修行剑法，简直，恐怖如斯！
只是令有些人震惊的不止于此，因为苏天凌此招，更是慕容画衣成名绝技——冰舞漫天！
慕容画衣看着此时此刻的苏天凌，流露一丝欣慰笑容，心中虽有震惊，但更多是高兴，苏天凌只是当初下山历练之际见她使过一次此招，不仅能记得十之八九，还能模仿出十之七八，殊为不易！
陆南衣虽然逃离出来，可这一招还远没有结束，四面八方又不时有冰凌激射而出，苏天凌只是纯粹站在原地不停催动仅剩真气，要打陆南衣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南衣周身狂风骤起，一剑挥出，所有冰凌在近他周身三尺之时，尽数碎裂。
陆南衣毫发无伤！
苏天凌再度吐血，难以站立。
陆南衣看着撑剑拄地，苟延残喘的苏天凌，冷冷一笑：“你还挺会借势，不过这一剑若是没受伤之前的你所出，还能对我造成些伤害，可现在的你，也只能靠这些，苟延残喘了。”
苏天凌倒是硬骨头：“那又如何？”
陆南衣反问道：“还不投降？”
苏天凌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任你千难万阻，我自剑气如虹！”
陆南衣摇头叹息：“你的骨气，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他便挥出一剑，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剑，苏天凌咬紧牙关接连挥出三剑抵挡。
可惜，三道剑气的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陆南衣的一剑之下，脆弱不堪，接连粉碎。
苏天凌被剑气冲击之下，倒飞出去，胸前嘴中皆是鲜血喷涌！
他重重的摔回玉台之上，可他仍是倔强的拼尽最后全部力气，强撑着站起身，同时抹去嘴角鲜血。
陆南衣眼神一凛，再度劈出一剑，苏天凌已无力再度举剑招架，与前一刻如出一辙，倒飞，喷血，倒地！
所有观战弟子都已有些不忍直视，陆南
衣太强了，即便苏天凌拿出一次又一次令所有人惊叹的实力，依旧无法撼动陆南衣，而苏天凌也太惨了，也太倔强了，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喷血，一次次又伸手抹去，仿佛他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也有绵绵不竭的鲜血。
看着苏天凌再度站起身，陆南衣眼神阴冷，杀心更甚，破天荒嘶吼道：“你还不投降吗？”
苏天凌没有开口，只是嘴角挂着细微笑意，摇了摇头。
他的身下，周围，已经满是鲜血，即便还能不死，也已经距离那条黄泉路，不远了。
陆南衣已对这个难缠的家伙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所有烦躁，愤怒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你真的不怕死吗？”
苏天凌抬头直视陆南衣的眼神，忽然反问道：“你怕死吗？”
陆南衣不由眉头一皱。
苏天凌继续问道：“你真正在生死一线间挣扎过吗？你知道当人走到鬼门关前，心中的那种绝望和恐惧吗？”
陆南衣双眼一眯：“你究竟什么意思？”
“人不畏死，人不知活！”
苏天凌眼中陡然焕发光彩，那眼神中，分明是对陆南衣满满的不屑与鄙视。
“你一个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知道什么是死？竟然在这里质问我，怕不怕死！”
陆南衣顿时怒火中烧！
玉霄殿前，看到此幕的澹台龙战不由一笑，心道这家伙都已经半死不活的了，竟然还有心思从嘴皮上，向陆南衣讨几分便宜，看来是真不怕死啊。
只是眼下局势已再明朗不过，苏天凌必输无疑，要是再这般撑下去，恐怕就是必死无疑。
云台论剑的规矩清楚明白，只要论剑弟子不落于台下，不是站不起来，不主动投降，比试便无法结束。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坐在距离澹台龙战最近处的白胡子老头，正是神剑阁资格最老，辈分最高，却实力稀烂的八大长老第二，墨流，悠悠然伸了个懒腰，然后瞥了一眼云台之上，嘟囔了一句：“咋个还没打完？”
澹台龙战扯了扯嘴角，只是笑笑，默默无言。
“那你就去死吧！”
云台之上，苏天凌眼见陆南衣怒而挥出的一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已经无力抵挡，只能勉强举起手中剑，竖在身前。
剑气撞到黑剑之上，苏天凌倒飞出去，这一次连鲜血都喷不出来，只是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此刻的苏天凌已经深知，这一次再站起身，恐怕就是自己最后一次站起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身后不远处站起身的连韵若，已经泪流满面！
而观众席最上方，连青城只是稍稍抬了一下眼皮，扫了一眼云台之上，便继续闭上眼，继续
饮酒。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站起身的苏天凌，决定率先出手，他已经毫无抵抗接了陆南衣这么多剑，蓄势养出的这最后一剑，也用上了他仅存的一丝真气，他不知道结果能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一剑挥出，就直接拄剑跪地，看着那道剑气向前劈去，撕裂重重空气，很快到达陆南衣身前，只可惜，养出的这一剑与他现在的身体一般，都已是强弩之末。
陆南衣直接伸手一抓，就将那道剑气撕得粉碎！
“你一个拼尽全力都不能胜我分毫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面对陆南衣的嘶吼喝问，苏天凌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回答了，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如果不是还拄着剑，他已经倒下。
陆南衣看着对他毫不理睬的苏天凌，以为他是如之前那般不屑，心中怒气更甚，再度劈出一剑，最终将苏天凌劈的倒滑出去数丈，死死的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已经大脑一片空白的连韵若，疯了一般的就一跃而下，泪水如雨洒落，她此刻已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愿理会，她只求苏天凌能活着，只想立刻抱起他，只为告诉他一句话，除了他，她什么都不在乎！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她呼喊着，却被云台四周的护卫弟子伸手拦下，比试还未结束，谁也不能上台。
此刻的苏天凌，只觉得全身没有丝毫力气，心跳都已减缓，呼吸愈发微弱，他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要闭合。
天空之上，乌云早已散去，一片蔚蓝，可他眼中的蔚蓝视界，愈来愈小，终于，完全合上了眼。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何谓生死，可惜，真的要死了！
忽然间，他听到了连韵若的呼喊，听到了她的哭声，心底没来由响起一个声音：你的承诺还未实现，怎么可以就这般死去？
他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撇过头去，看到了那张梨花带雨的姣好容颜。
他，微微一笑！
是啊，自己怎能就这样便放弃了呢？
做这些，拼死也要证明自己，不就是为了让她不再哭吗？
可她怎么还是，哭了呢？
天地间一片静寂，仿佛都停滞在了这一刻！
天空之中，缓缓飞来无数飞鸟，彼此交织成一幅锦绣图画，白色云霞忽然有了色彩，而且愈发绚烂。
所有人手中之剑，甚至沉剑壁上的无数长剑，都纷纷颤鸣。
在玉霄殿前的绝大多数人都震惊的站起身之时，天空一声晴天霹雳，神剑阁中所有长剑，全部都应声出鞘，齐齐飞向云台，就是陆南衣手中之剑，都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扶摇直上。
云霞之下是飞鸟，飞鸟之下是无数飞剑，纵横交错
，遮天蔽日！
苏天凌笑了！
灿烂的笑了！
他的双眼不由自主的再度合上，只是不再是面临死亡时的放弃。
他感觉的到，心府之中，开始缓缓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雪白莲花。
所有的回忆，一瞬间充斥脑海，似乎被起一条线，不断追溯向前，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光华流转，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光流年！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极致美妙的声音！
苏天凌睁开双眼，没有在意头顶之上的蔚为大观，只是看向陆南衣，淡淡出声：“你听过，花开的声音吗？”
陆南衣心神一震，他，破境了！
玉霄殿前，从来不曾在意他人，始终都是眯着眼的墨流长老，在看到眼前景象时，终于睁开了略有些浑浊的双眼，悠悠然一叹！
“一十六岁入天机，千年第二人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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