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细数江湖
听到少年的心高气傲的宣言,中年男子顿时皱了皱眉,声音变得有些清冷:“你们兄弟二人虽说在宗门里已经是最出类拔萃的了,可也不能目中无人,神剑阁虽然只有这个陆南衣还算说得过去,可玉剑冢也不容小觑,这些年始终不问世事,可没有人敢说玉剑冢不出人才,虽说这近十年来,整个玉剑冢都被那两个人的光芒掩盖,可小一辈的,也不能轻视,我曾听宗主提起过,玉剑冢里有两个孩子很是出色,丝毫不亚于你兄弟二人,而且似乎都已迈入五境,其中一个,好像是刚满十七岁时,就已经破四入五了。”
得,又多两个!
苏天凌心里一阵哀嚎,娘了个腿的,自己干脆去死算了!
想想之前还为自己已经达到四境巅峰而沾沾自喜,现在才知道,自己弱爆了,他低下头,哭丧着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有人注意他,也亏得如此,另一边的少年听到这番话后,不禁惊讶道:“刚满十七岁?那不是比我哥还要早半年?这么猛?”
看着少年的表情,中年男子苦笑一声,又道:“岂止于此,听说那名少年在半年前成功击败徒手作战的长白六枯剑中的一位,得以在天池之中淬炼体魄,体悟剑道,为期一年,恐怕出关之后,会更让人大吃一惊。”
少年已经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长白六枯剑?听说那六个老不死的实力最差也至少是七境巅峰的水平,即便是徒手作战,实力也不会削弱许多,那个家伙竟然直跨两境交手吗?我勒个去,恐怖如斯啊!”
他转过脸,看向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轻声问道:“哥,你怎么看?”
只听那名年轻男子十分平淡的回了一句:“我也可以。”
回答如此的简短,却又精干,彰显出强大的自信,苏天凌不由悄悄望向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眉目如斧刻刀削,棱角分明,他坐的位置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受到那股低沉内敛,像是为自己穿上一层厚厚的伪装,完全的包裹住那颗深如万丈寒潭的心。
他只是这样随口一说,却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包括此刻看着他的那位师叔,中年男子是罗浮五绝中最年轻的一位,如今已经是七境巅峰的剑客,他最后一次见这个年轻的家伙出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才刚达到四境巅峰的水平,却能与门中一位已是五境巅峰的弟子打的旗鼓相当,都说天机前后,天壤之别,可这孩子却证明了,以四敌五也并非天方夜谭,蚍蜉撼树,如今三年已过,连他也不知道这个已经晋身五境整整一年的师侄,境界究竟到了哪一层,恐怕便是与他都有一战之力了。
他曾听宗主说过,此子是灵剑宗三百年来剑道天赋最佳之人,一十七岁入天机,如此成绩即便放眼天下,也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虽然无法与二十多年前神剑阁的那个天纵奇才相提并论,可剑道千年轮转,也只出了那么一个年仅十六岁便入天机之人,如今的这方天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人之前的时代中,虽百花齐放,却再无一枝独秀!
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被灵剑宗寄予厚望,而他此次的对手,至多,也不超过三人而已。
中年男子有些感慨,年幼时也曾仰望追随过那个天纵奇才,可惜终究英年早逝,如今虽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可已经将“高手”二字看淡,或许看着后辈崛起,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可他现在有些担心眼前这孩子的心性,有实力又骄傲是好事,可决不能目中无人,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泼泼凉水也未尝不可:“还有秘剑宫,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了,可还有一个天赋卓绝的女孩去了神剑阁,听说她曾是静心师太嫡传弟子,而且时至今日,即便是神剑阁中,也几乎无人知晓她真正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不能不留心!”
他说的是,梅心若?
想起那个整日跟随在画衣姑姑身边的女孩子,聪慧深沉的令他都有些忌惮,他也的确未曾真正见过那女孩儿出手,可俨然已是秋兰峰弟子第一人,还是继陆南衣之后,神剑阁最被津津乐道之人,确实值得被重视。
“静心,师太么?”
年轻男子听到自师叔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眼神不由凝缩起来,这是曾经最被练剑之人仰望的名字之一啊,三十年前的天下剑道三大宗师,秘剑宫,灵剑宗,以及玉剑冢各占一位,唯独神剑阁缺了一人,可十余年后,那位天纵奇才的横空出世,却令三大宗师的光芒都黯淡了两分,若非此人出世,恐怕在十多年前,神剑阁的剑道第一宗门就已经要拱手让贤了。
往事尽如烟飘散,自此时此刻上溯十年,天下武道何其璀璨夺目,仅仅剑道一脉,就有四人屹立巅峰,还有一位时隔千余年再次晋身神机境的那位天纵奇才,可如今,奇才已逝,三大宗师俱往矣,孤辰大师生死不明已近十年,静心师太也已仙逝,白眉道人亦
不知所踪,天下剑道扛鼎之人,只能是靠一个为所有武道中人所唾弃的剑神轩辕剑一,和为世人所敬仰的剑仙李太白,可这位天下最潇洒的剑仙,却还是儒家弟子,若非前些日子剑圣的横空出世,身为武道六界魁首的剑道一脉,就要彻底告别这个第一了,而现下的这天下三大剑客,却无一人是四大剑宗的弟子,无疑又是对剑道宗门的最大讽刺。
现在的年轻一脉,更是后继乏力,孤辰大师终其一生未收一徒,孑然一身,白眉道人虽弟子众多,却无出类拔萃之人,更无年轻一辈,静心师太直至耄耋之年,才收了这么一个女弟子,又怎能不让人重视?那位天纵奇才无后继之人,轩辕剑一性格孤僻阴邪,更无收徒之念,唯独李太白,据传言曾于数年前寻得一名少年带回昭亭山,可却又明言此生不会收一名弟子,剩下的便是只有这个连名字也是才被传开的剑圣洛宫熙,神秘的也就只让世人知道了一个名字和实力,四大剑宗之中,能说的出口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神机楼里的那位老人曾断言的江湖将在不久后迎来千年未有大气象,世人将看到最为绚烂多彩的百家争鸣,高手将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乱世逐鹿。可看眼下的光景,想要超过十多年前都是难事,更何况还是前年未有,莫非剑道真会就此没落,刀武并起,三教争雄?若真如此,又何尝不是武道的一种悲哀?
武道六界,唯剑道一途杀力最强,唯剑道一脉可修至巅峰,全开武脉八十一,历史上两次千年一遇大气象,均是剑客独占鳌头,可这一次即便还会来,可是否依旧会是剑客扛鼎呢?风云榜上十二人,剑客首次跌破半数,刀客占据四席,武徒三席,其中就包括那位诡秘莫测的滴血重楼第九层的天下第一暗器高手,或许真是绚烂多彩吧,却不再是剑道独领风骚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周围坐着的,此次北上参加神剑阁云台论剑,除本阁弟子外,其余三宗参加人数皆有规定,这次灵剑宗派出了一共七人,加上一个非要吵着去看戏的宗主独生女儿,还有他的一个师弟,以及另外两名充当沿途保护的天机境界弟子,一行十二人,说道:“我们此次是奉宗主之命,提前三个月出发,算是边北上,边沿路历练,可这才刚过了三个月,我们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按之前的脚力,恐怕再有一月就能走到齐州了,所以我决定,带你们西行一段时间,到入冬之时,再继续北上。”
众人几乎都点了头,没有异议,中年男子本就是此次带队之人,更是主心骨,可那名甚是寡言少语,却最被宗门给予厚望的年轻男子却突然开了腔:“师叔,我想独自去游历一段时间。”
中年男子有些诧异,但看着他的眼神,也清楚他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提及了其余几家的年轻人,对他产生了刺激,游历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虽然跟着队伍每天也在修行,可毕竟不如独自历练,真正经历生死来的更好,生死之间的磨炼,才是实打实的,对境界稳固和提升,也更有裨益。
他思虑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嘱咐:“可以,但还是要多加小心,真正的江湖不比在宗门之中,与人交手是真的会死人的,不过依你的修为,再加上这把残梦傍身,只要不是遇到绝顶高手,脱身应该不难。”
残梦?
剑谱之上位列三品神剑,听说曾为灵剑宗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女子宗主的佩剑,看似清秀隽逸,却杀气极强,若非那名宗主仙逝之后,数百年间此剑便再未自行认主,如今恐怕已经晋身四品仙剑之列了。
苏天凌多看了一眼那把剑,不自觉的有些羡慕,可又转念一想,其实自己的剑也不错,无非就是长得难看了点而已,况且无论剑之本身有多超凡脱俗,于剑客而言,终究只能做锦上添花的事,自身修为不堪,再好的剑拿在手中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到手中那把黑剑莫名颤了一下,苏天凌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他低下头看了看放在自己双膝上的“黑炭头”,温柔道:“放心,我是打定主意要与你相依为命的,无论你能算得上几品,于我而言都无所谓,哪怕只是一把寻常一品凡剑,我也会永远将你留在身边。”
说着,他眼神突然坚毅起来,似乎是想起他们对话时提及的那些一个又一个看样子比自己优秀多了的天才,沉声自言道:“你会看得到的,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接受世人仰望,把那些什么三品四品五品,全都比下去!”
此时黑剑又颤了一下,苏天凌低声呵呵一乐。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身边的弟弟,声音有些淡漠的嘱咐了一句:“我不在你也要勤加练剑,墨心愿意认你作主,你也莫要辱没了它的名声,毕竟这把剑,以及它的主人,关系到我们灵剑宗的脸面。”
巨剑少年嘿嘿一笑,随即挑了挑眉:“哥你放心,到时
候再见面,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墨心?
又听到了一把名剑,也难怪苏天凌之前看少年背后背的那把剑,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原来竟是欧冶七剑之一的墨心,为至隐至暗之剑,也是七剑之中唯一的一把巨剑重剑。
欧冶七剑自铸造之初距今已有近三千年,出世之后便即传世,经历过无数剑主,由于剑之本身铸造的便已极为精湛,再加上历代剑主的剑气灌注,使得欧冶七剑全部名列四品仙剑之中,时至今日,已是威名显赫,恐怕除了位列五品圣剑的那五把之外,天下剑客无不梦寐以求这七剑得其一。
神机楼在每次风云大会之后都会公布天下十大名剑排名,只列出世之剑,四大剑宗镇山之剑不在其中,帝天剑排名第一,千年不变,自二到十名,欧冶七剑榜上有名便是家常便饭,最少之时上榜四把,最多之时,七剑均在其中,特别是七剑之首的纯风,历任剑主皆为顶尖剑客,故排名始终位列第二,极少跌到第三。
墨心剑在之前一次的排名之中,位列第八,只是风云大会召开在即,眼看也不过一年的光景,会后排名便有变动,所以年轻男子才有这一句嘱咐。
看着这个很是少年老成的孩子,中年男子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又开口说道:“对了,宗主之前说待他出关之后,会在云台论剑开始之前亲自前往神剑阁观礼,让我们最晚在十月底之前赶到齐州,到时我们便在蓬莱山脚下汇合。”
灵剑宗宗主要亲自赶去看云台论剑?
苏天凌听到这一句不由略皱了皱眉头,直觉告诉他这恐非仅仅观礼那么简单,他也在这里听了那么久,是时候该回去了,否则白逸辰该抱怨肚子咕咕叫了。
待苏天凌悄悄出了门后,便径直往回程路上走去,此时街上人流攒动,其中有一人略显怪异,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胸前隐隐泛红,似是渗出的血迹,而正值炎夏,他却带着一条黑色围巾蒙住半张脸,也不觉得热,就在苏天凌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虽然他很谨慎,可自小便过着苦日子的苏天凌经常打猎捕鱼为生,早就练得六识异于常人,没多久便发现了他,只是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待出了最繁华的几条街后,便开始七拐八绕,很快便发现后边的人被甩掉了,他嘴角一勾,又往前走了几十丈距离,然后拐了两道弯,走进那家破败房子里。
苏天凌将手中已经凉了大半的食物递给白逸辰和安若璃,却换来白逸辰的一顿急赤白脸的抱怨,边吃边嘟囔,也没个消停。
苏天凌也不在意,等他说的累了,才缓缓出声,将此次出门的一应见闻统统与他们说了一遍。
吃干抹净的白逸辰不由哭丧起一张脸:“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到底从青蚨剑派拿走了啥,让胡青蚨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还让官府封了城?”
苏天凌看着他的样子,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此事稍后再说,我现在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不知安姑娘可否给我一个准确答复?”
安若璃看着少年那双有些深邃冰冷的眼神,似有躲闪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但讲无妨。”
苏天凌眼睛一眯,低沉的出声问道:“猎刀门究竟为何被灭?”
安若璃眉心一紧,仓促应声道:“我之前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
苏天凌抿了抿嘴唇,眼睛又眯了两分,声音也变得更低:“我换个问法吧,猎刀门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又牵扯进那件事有多深,至于让青蚨剑派不惜灭门封口?”
安若璃眉头不由一跳,看着少年那双坚毅而深邃的眼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韩王府。”
苏天凌瞬间一惊,眉头大蹙道:“猎刀门背后是韩王府?”
一旁的白逸辰听到这里也是瞪了瞪眼睛,插了一句:“龙玉棠?”
韩王,龙玉棠!也正是他最好的朋友韩旭的亲生父亲,这个苏天凌自然清楚,可他没想到的是,白逸辰竟然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看来,这个看似荒诞不羁的同龄人,心中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情,果真牵扯的这么深吗?
突然,苏天凌与白逸辰相视一眼,互相皆是震惊的神色,几乎是同时道了一句:“有人来了!”
苏天凌眉头皱得更深,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跟踪的那人,不曾想还是被他找到了这里,事不宜迟,他立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可是已经晚了,他们二人毕竟不是久历江湖的顶尖高手,远隔数里便能察觉到危险存在,当他们感知到有人靠近时,对方已经靠近了这栋房子,眼下,便有一袭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三人瞬间如临大敌,可当苏天凌看清那人相貌时,顿时惊呼道:“莫师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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