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解毒
“姑娘的闺房，还真是雅致。”
房间里，看了一眼四周的苏天凌不禁赞叹了一声，却也没见女子有任何反应，似乎对一名男子，准确的说应该只是一名少年，进入自己的闺房还四处乱看并无多少反感。
难道，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男人？
苏天凌心里不禁郁闷了一下。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单床，一把椅子，一张妆台，镜子前也没有几盒胭脂水粉，唯一让苏天凌眼前一亮的，是那张摆放在窗前的书桌，桌上只叠放着几本不薄不厚的书，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水仙花，开的正盛，屋内香气弥漫，很是清新淡雅。
她还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心里对她再度加了一个判断。
“在哪里？”
苏天凌知道，她问的是要在哪里解毒？
“你就坐在床上吧，也没别的什么地方了。”
听到苏天凌的话，女子没有拒绝，可她刚坐到床上，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眉心一皱：“不好意思，你需要把衣服脱了。”
“为什么要脱衣服？”
苏天凌略显尴尬的一笑，清了清嗓子，抿了下嘴唇道：“额，为了能让我，看得清楚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命掌握在你手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女子眼神里掠过一抹杀意。
苏天凌嘶了一声，倒吸了口凉气，呵呵干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脱了衣服，我怎么看伤口，怎么确定毒已经恶化到什么程度，怎么对症下药，额不，下手！”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着女子盯向他几欲杀人的眼神，丝毫不予理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决定。
“可……”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爬上两抹绯红，可最终还是屈服，伸手开始脱衣。
看着女子脱下最外面一层，却不再动手，苏天凌摸了摸下巴，继续开口：“还得继续，这样可观察不到。”
女子现在虽然只是穿着一件薄纱轻衫，却是将整个上身和手臂，除了脖子，全都护的严严实实，这让苏天凌很不满意。
“你……”
女子虽然很不情愿，更厌恶此时苏天凌越睁越大的眼睛，却依旧伸手开始解自己那件贴身的衣物。
她还不想死，或者说她还不能让自己死，也清楚自己还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女子将那件薄衫扔到床角，抬起头才看到此时的苏天凌已经撇过头去，随后一个声音传入耳中：“我可以蒙上眼睛为你解毒，但最终结果无法保证，毕竟看不见，可若是不蒙眼睛，又恐有损姑娘清白，所以，选择权交由你自己。”
苏天凌的举动，让女子略感惊讶，也让她晃而才想清楚，原来，这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少年，方才的所有言语，不过是在试探她而已。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静默了有一会儿，蓦然一笑，轻柔出声道：“你转过身来吧，不必蒙眼了。”
竟是回答的如此干脆，苏天凌不由心生惊讶，原来她终究还是将命看的比清白更重要。
在转过身的一刻，尤其是看到此时女子的上身，只有一件粉红粉红，粉的快要滴水的“肚兜”，苏天凌佯装镇定，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可心中已是狂喜，这倒并不是他有多色，只是现在的女子，的确让他不得不震撼。
看着她胸前微微凸起的两点，苏天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姑娘的身材，还，还真是不错！”
他不敢正视女子的眼神，撇开脸赞叹了一句。
“你要再敢乱看，我剜了你的眼睛！”
一听这话，苏天凌瞬间撇过脸正视她，轻声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么？如果姑娘觉得自己还有力气的话，我绝对动也不动，随你发落。”
“你……”
“放心，我可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虽然我现在只有十五岁。再说，你应该感到荣幸，也应该感到自豪，不是什么女人我都愿意盯着看的。”
苏天凌一脸镇定的说着，却发现女子的眼神愈发冰寒，怕真的将她激怒，致使自己计划泡汤，随即撇开目光，正色起来，开始观察她左臂伤口，只是一眼，脸色随即凝重起来。
伤口不大，看上去像是被利刃割开，已经隐有脓血流出，她的左臂已经不再是像刚才间断性的颤抖，而是开始持续的抖动，脸色苍白如纸，恐怕，已经快到极限了。
苏天凌不敢再作耽搁，搬来一把椅子就坐到她身边，当下便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拽起，似乎是感觉两者之间距离有点远，他挪动了两下身子，屁股向前近了两分。
女子皱了皱眉，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你轻点，弄疼我了。”
话刚出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瞬间撇过头去，不去和正抬起头的苏天凌对视。
苏天凌微微一笑，不作理会，正准备身子前倾，却不料女子突然缩回手去，他瞬间拉下了脸。
“你干嘛？”
女子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眉心一凝：“外面有人。”
听到这话，苏天凌眯了眯眼，轻笑着道出一句：“白兄，别在门边躲着偷听了，是不是先去把外面那些人打发了更重要些？”
此时，正倚着门边，侧耳贴墙的白逸辰瞬间两腿一软，一头磕在地板上……
“恒哥，咱们还不动手吗？我都想睡了。”
那名卢二恒身边的跟班，边打着哈哈边道。
卢二恒上去踹了他一脚，立时低声喝道：“你给我小点声。”
那人瞬间清醒，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哦哦，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又问出一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再等等。”
卢二恒话音刚落，墙头边便立刻出现一个黑影：“你们，是在等我么？”
……
“你干嘛？你不要……”
女子不禁惊声一呼，可因为苏天凌的动作，手臂
上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疼痛，让她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天凌吐出一大摊紫黑色鲜血，伸手抹了抹嘴角，方才出声：“不先帮你把积聚的淤血吸出来，接下来怎么解毒啊？”
“可你吸了毒血，不也会中毒么？”
看着他放开了自己手臂，女子缓了口气，因为疼痛声音有些颤抖的皱眉说道。
“哦，原来你是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才吼我的呢，吓得我刚才吸毒血的时候，小心脏猛地一颤。不过放心啦，这点毒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我百毒不侵！”
苏天凌淡淡一笑，自己都颇感莫名其妙的调笑了一句，但心里却是一声苦笑，天底下还有什么毒能比得上焚心炙蛊呢？些许毒素入体，也会被它吃干抹净的，山上有老虎，岂能猴子称大王？不过这也算是中了焚心炙蛊唯一的优点吧。
不曾想只是简单的一句调笑，却换来女子一个无语的白眼：“看你也挺清秀儒雅的，怎么说话这么油腔滑调。”
听到这句话，苏天凌脸色瞬间一变，那眼神看着，突然间有了无限哀伤，他轻轻苦笑：“可能，是想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吧，既然姑娘不喜欢，那我不开玩笑了便是。”
看着他突然间的改变，女子还真有些不习惯，眼见那一脸的冰冷，似乎想将所有人拒之于千里之外，那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哀伤，他究竟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眼神给人的压抑，女子选择妥协：“你还是刚才的样子好些。”
“是吧，我也觉得，人还是乐观些好。”
苏天凌又露出一抹清淡笑容，话题一转：“你这里有没有针？银针，越细的针越好。”
“没有，”女子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医生，怎么会有银针？”
“没关系，正巧我带了。”
苏天凌伸手入袖，拿出一个银针盒。
“你这里有酒么？越烈的酒越好。”
“没有，我不喝酒。”
苏天凌又是一笑：“就知道，正巧我也带了。”
他伸手解下一直系在自己背后的包裹，随即提出一瓶颜色稍有暗沉的酒。
“你这里有醋么？越酸的醋……”
苏天凌还没说完，就听女子冷冷哼出一声：“你可不可以再无聊一点？”
他很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尴尬的伸手又从包裹里提出一瓶醋来。
女子看着眼前又是酒又是醋的，一时迷惑道：“我不理解，你如果要用针灸之法来解毒，倒也正常，可为什么还要酒？最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还会用到醋？这是什么解毒方法？”
苏天凌一听，自豪之情瞬间溢于言表：“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神医哎，那些市井庸医怎能与我相提并论，神医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方法，要不然还能被称为神医？”
女子的脸又是一冷：“你是哪里来的神医？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怎么可能？妙手回春，包治百病的百草堂第一神医你都没有听说过？难道是我以前太低调了么？”
苏天凌一脸的不开心，他伸手摩挲着下巴，嘴中啧啧两声，念念有词：“看来，我以后不能太低调了。”
女子冷着脸，毫不留情戳穿他的谎言：“百草堂从来都不对堂下医者排名，何来第一神医？”
苏天凌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尴尬。
“你到底能不能解毒，能解就快点，不能就滚蛋。”
苏天凌倒吸了口凉气，看来女子真的生气了，瞬间散去一脸玩世不恭。
“把这瓶酒喝下去。”
苏天凌看着女子望着那瓶自己递来的酒一脸疑惑的样子，摇了摇头：“放心，酒里没毒，喝不死人。”
女子皱了皱眉：“我没喝过酒。”
苏天凌很无语的再度摇了摇头：“谁管你有没有喝过酒，这是给你解毒用的，快喝了它。”
女子踌躇半天，最终还是接过酒瓶，可她刚打开，酒味便扑鼻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着苏天凌正打开银针盒子，并没有看自己，她长吸了口气，屏住呼吸，对着酒瓶便灌了一口。
“咳咳……”
女子紧锁着眉头，哈出一口气：“好辣！”
苏天凌没有理会她，只是瞥了瞥酒瓶，随即正色说道：“太少，还要再喝！”
……
“你们，也太不经打了。”
白逸辰拍了拍手，左右晃荡着脑袋：“真让人失望！”
地上倒着的黑压压一片都瞪着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睛望着他，既惊恐又畏惧，仿佛面前站着的少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跟随自己而来的二三十名门中弟子，全都被他打倒在地，除了“嗯”，“啊”，“哦”，“哎呦”之外，连点声响都没有，卢二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少年怎么看也不过十几岁而已，即便连武脉都没有显现出来，境界也不可能太高，怎么就能将他们打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还不准备走？留下来，想要我请你们吃宵夜啊？”
白逸辰噘着嘴哼哼两声，正欲上前抬手，可再看一眼，哪里还有人，黑压压一群，已经到了巷口。
“也不知道这跑路跟谁学的，一个比一个快。”
他嘴角歪了歪，冲着那名跑在最后的卢二恒喊道：“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但有不爽，随时奉陪。”
可刚喊出这句，就听见周围传来无数狗叫，他“哧溜”一声翻墙入院。
……
看着女子已经陆续灌下近半瓶二锅头，双腮泛红，眼睫低垂，却还不至烂醉，苏天凌微微一笑，暗呼孺子可教，额不，孺女。
他拿起剩的半瓶酒就往自己嘴里灌。
女子瞬间大急，想要伸手抢夺，可却浑身没力，这人怎么这样？他怎么可以拿着自己喝过的酒就直接喝呢？
“喂，你干嘛？啊……”
苏天凌一口酒全喷在了女子的伤口上。
火辣的疼痛瞬间钻心而来，她疼得双唇不住颤抖。
“这酒是我自己配制的，可以麻痹你的神经，减少些疼痛。接下来，我便要施针了，忍着点。”
看着他一脸正色的样子，女子
都有些恍惚，这一前一后，是一个人吗？
银针盒分四层，苏天凌抬手抽出最顶层最短的银针，看也不看就一下扎在女子手臂伤口的上方。
女子虽然不会治病，却也见师父用过银针，哪有像他这样看都不看就乱扎一通的，刚想申斥他一句到底会不会用银针，可转瞬间一股沁心清凉袭来，让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来，他还是真有两手的嘛。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苏天凌转眼便已行了四针，分别扎在了女子伤口的上下左右四处。
他神情凝重的看着女子说道：“我现在已经封住你伤口毒素，不使它再度蔓延，但你已经毒入肺腑，必须再行针将毒逼出才行，可能会很痛，你要忍着点。”
“放心，我受得住。”
女子点了点头，双目注视着他，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微不可见般笑意，心道，这少年专注的样子还是挺讨喜的。
苏天凌伸手抽出第二层银针，晃了晃脑袋，开始摒心静气。
第一针，额后风池穴，闭毒窜脑。
女子牙齿紧咬，双手紧握，指甲不经意间陷入肉中，疼的冷汗涔涔。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不以为意，这第一针就痛至如斯，那第二第三针岂不更……？
看着女子的样子，苏天凌不禁皱了皱眉：“如果忍不住可以喊出来。”
“我没事，继续。”
苏天凌摇了摇头，再度抽出一针。
“得罪了。”
第二针，胸口膻中穴，封毒入心。
顾不得享受手背指尖触摸的柔软，听到女子忍不住惊叫出声，苏天凌就知道她扛不住了，终究还是女子，终究还是柔弱，可毕竟疼痛钻心蚀骨，又有几人能够抗的了？
他停下动作，轻声问出一句：“你还行吗？”
“没事，继续。”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坚毅。
可她虽说的坚强，但苏天凌清楚，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苏天凌长吸了口气，伸手抽出下一针。
第三针，脊椎阳关穴，逼毒外渗。
一针刺入，女子瞬间全身颤抖，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可额头豆大汗珠却瞬间滴落下来，身子瞬间一软，往苏天凌怀中倒去。
如此剧痛竟然还能忍住不出声，苏天凌不由面露笑意，看着怀中女子惨白的脸色，将刺入腰椎的银针又略微转了转，突然，女子身体直立起来，一口紫黑鲜血从嘴中喷吐而出。
此时，她已经大汗淋漓，却又感到前所未有轻松，半瓶烈性的酒劲早已随汗液渗出体外，手臂紫黑色渐渐褪去，她动了动手，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神医。”
看着女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苏天凌也长舒了口气：“还没完呢，还有这个。”
一见苏天凌拿起那瓶放在床边的醋，女子苦笑一声：“你不会还要让我喝半瓶醋吧？”
“喝半瓶？酸死你。”
苏天凌很是无语：“这是用来擦的。”
女子疑惑：“什么意思？”
“血蚁怕酸，毒素亦然。将醋擦在你的身上，有助于毒素加快排出你的体内。”
苏天凌淡淡一笑：“那我现在就动手了。”
女子也没扭捏，点了点头。
苏天凌将醋倒在手中搓了搓，然后便向她的伤口覆盖而去。
女子顿时“咦”了一声，这醋触碰到伤口，不仅没有任何刺激的异样感，反而出奇的冰凉。
她愈发感觉眼前的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令人反感。
苏天凌轻轻擦拭了她整条左臂，继而言道：“银针刺入之处也需要擦拭，那里毒素积聚，仅靠银针刺穴之力将毒排出太过缓慢，所以……”
女子优雅一笑：“没什么，你只管按照你想的做便是。”
女子优雅一笑，只是在看到那只突然伸长摸向自己后颈的手臂，看到那节裸露出来的手腕，她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伤疤？他手腕上怎么会有那个伤疤？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非分之想的，乘人之危不是我的性格。”
似乎感觉到了女子的异样，苏天凌以为她是因自己与她肌肤之亲才有的这等反应，方出声安慰道。
只是这一句话也瞬间让女子清醒过来，她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那个伤疤，但她明白，如果真的是他，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下，注定会再度掀起一场惊天波澜，她很想去证明他的那个伤疤究竟是不是有，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缓过神来，她这才注意到苏天凌正歪着身子为自己擦拭后颈，向他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夫人，原来他一直活的很好，您一定很开心吧？”
她想起自己在年幼时仅见过一面的那个奇女子，目光瞬间一柔。
窗外渐起了微风，是那样的柔和，屋内，一人坐椅子，一人坐床边，少年正在触摸着女子的肌肤，来回摩挲着，女子已经没有任何的羞涩，只是一直轻笑，轻轻的笑着，突然……
“你，你干什么？”
看着伸向自己禁处的魔爪，女子下意识双手抱胸，警惕的看着少年。
苏天凌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抽回自己的手：“那个，你胸口应该也郁结了毒素，也需要用醋擦一擦。”
只是女子仍旧抱胸，俏脸升起一抹绯红，他耸了耸肩：“额，那你就自己来吧。”
他将那瓶醋放在她的身边，然后转身就朝屋外而去，待行至门边，他又道了一句：“你擦完后等待半个时辰，然后去洗个热水澡，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自己的房门缓缓合上，女子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这还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刚会咿呀学语的孩子吗？
她目光怔怔盯着那门，突然心绪波动了一番，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如果晓得你还活着，会不惜任何代价杀了你？又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都在祈祷着你还能活着，等待着你的长大，等待着你的归来，看你横刀立马，笑傲天下？我的小主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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