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药引
脚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没有内力的她只凭体力在房檐上奔跑，随时可能掉落悬崖。
到了，快到了，已经可以看见木屋的屋顶了。
明焰从檐上跳下，落入昨晚的那片森林，以同样的方式再次下到了门前。
这是一个干净简洁的小院，屋旁种了一笼翠竹，一颗梨树，那是他和她，最喜欢的植物。
祁长老是他们俩的老师，向来最喜欢修寒了，祁长老救了修寒，也按照他的喜好布置了这个院子。她真的，不知如何感谢他才好。
推开门，一阵药香扑面而来。
循着药香而去，在一只泡满药酒的大木桶里，她见到那个她魂牵梦萦的男子。
温雅俊美的面容因长期的缺乏营养和困在室内而变得瘦削憔悴，苍白失色，原本精瘦的身体更加孱弱，只剩下了皮包骨。青青的胡茬冒了出来，指甲也有点长了。看得出来，照顾他的人很认真，但还是不够细致。
明焰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干枯的脸庞，眼泪忽地就下来了。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温润而泽，风华无两的应修寒，被她害成了这副样子。看不见，听不着，不能吃，不能动，瘦如排骨，羸若稚兔，虽生犹死。
“修寒，修寒，我是明焰啊，你睁眼看看我……”明焰捧着应修寒清瘦的脸，一遍遍地呼唤着，然而那人不会再温柔的应答了。
“鸿蒙，鸿蒙！你出来！”明焰忽地想到了他，只有他了，只有他能救修寒。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明焰惊喜地回头，果然是鸿蒙。
“别再叫了，你这嘶声力竭的声音，就没想过把人引来了你要如何解释吗？”他倒是显得比她还要紧张的样子。
“你有没有办法救他？”明焰粗鲁地拉下他的手，完全罔顾他的话。
“这不是我应该管的范围。”
“我只问你方法，没有让你亲自救人。”
对上叶微尘充满希冀的眼神，过了好一会，鸿蒙才犹豫着道：“有。”
“流波岛青霄山上梦靥森林中的铁皮石斛，”他适时地顿了一下，果然见明焰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南阳神木红豆杉。”
“以及，你的血。”
明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我知道了。”
“第一个难度大了一点，红豆杉的话，南阳有，东华帝都东明抚远驿中也有一株。”
“铁皮石斛何时采摘最好？”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相信明焰会亲自去，但却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想好。
“不怕遇到阎浮提尴尬？青霄的人可不怎么欢迎你啊。”
“什么时候？”明焰提高了音调，冷着脸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一般不会有时间限定，但石斛的年纪越大，功效就越好。”鸿蒙立马乖乖地回答。但片刻之后，嬉笑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正色道：“铁皮石斛又名还魂草，是此药引中最为重要的部分，青霄的石斛，更是天下至宝，是其他地方的石斛不可替代的珍品。”
“你不就是想要告诉我除了到青霄，没有别的选择吗？”明焰斜睨了鸿蒙一眼，淡淡地道。
“额，无论是报仇还是复国，拉拢青霄，对你有益无害，更何况……”你的那个小青梅对你情深意重，拉拢他不是难事。后半句他没敢说，生生被叶微尘警告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我回去了，再不回去山庄里就要闹翻天了。”十六年后第一次仓促地见到应修寒，她却不得不马上离开他。
潜回院子时，明焰故意让侍卫看见了她，一瘸一拐地拐进了房门。
眼角瞥见那侍卫跑去汇报，不一会儿沧溟就黑着一张脸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
“我又崴脚了，在走廊附近的树林里坐了会儿，然后就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明焰发挥作为叶微尘时装傻充愣的特长，一脸无辜地看着沧溟。
“别给我装傻！”沧溟一把抓住明焰的手，力道大得她忍不住想反击。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过在那边坐了会儿，回来就遇到你了。”明焰忍痛道，沧溟的力却越来越大，甚至用上了内力。想来是要试探她有没有武功。
“搞清楚你的位置，你只是一个傀儡，别以为有了个亡国公主的身份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亡国二字终于刺痛了明焰的神经，手上一用力，甩开了沧溟的手，“萧沧溟，你发什么疯！”
“闭嘴！谁允许你这样叫我！”沧溟瞬间被点燃，一只手掐上了明焰的脖颈。
视线的余光瞥到不远处正在赶来的须发花白的老人，明焰聪明地放弃了挣扎。
“沧溟，你在做什么！”震天撼地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沧溟手劲瞬间松了下来，发狠的眼神也渐渐恢复正常。
“还不放下！”老人又跺了一下拐杖，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沧溟泄气般地放了手，转身木然地向着老人跪下，自觉地迎上老人落下的拐杖。
“孽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祁长老气得满脸通红，头发胡子眉毛一抖一抖的，莫名喜气。
此情此景，明焰只觉又熟悉又感动，却又说不出地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转到明焰身上来，不明白身为受害者的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看着祁长老那陌生的眼神，明焰突然意识到一切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心中尴尬却强装镇定，“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小时候被夫子教训，也是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
“我的确是个夫子。”祁长老被她的话引走了神，他平生最自得的不是政绩卓越，却是桃李满天。“先帝，也是经我教导成人的。执教六十余载，先帝是我见过天资最为聪颖，但后天也最为刻苦努力的人。”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了……
“皇姐听了一定很高兴。”斟酌了好半天，明焰才艰难地开口，以旁人的口吻，向这曾经的老师道谢。
“先帝虽为女子，却是不可多得的明君，万望殿下见贤思齐，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让人担心。”祁长老看样子是识破了她的小把戏，却没有点明。
明焰应了声“是”，乖乖垂首不语。在老师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谦卑的孩子。
“沧溟，殿下将登大宝，地位尊崇，不可有丝毫闪失，保护不力本就是你的错，殿下回来就是吾等之幸。然而却对殿下动武，伤害殿下，身为墨隐堂堂主，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做了？”
沧溟抿着唇，自动站起身，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殿下好生歇息，我等先行告退。”祁长老微微一弯身子，带着一众护卫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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