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芙雅的苦心
玄烨又把视线转向另一孩子。“他叫甚么名字？”
“回皇上，他的名字叫颜珠。”
玄烨点点头，凝视着因他的视线而不敢吃东西的颜珠。
这孩子倒是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种小心翼翼过日子的感觉。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颜珠，别害怕，你是个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将来成为个大丈夫，保卫自己在乎的人，知道吗？”
颜珠看他那么和蔼，已经没有那么怕生，对住他露齿而笑。
这刻似乎有个小孩子不满被人忽视，特地举高手撤娇道：“怎么你们都只管顾哥哥们，还有我呢！”
全场都被这小女孩逗得笑呵呵。
凝僖把小女孩最爱的鸡腿放在她的碗上。“我的小翠云，谁敢忽略你啊！快吃你爱吃的鸡腿吧！”
翠云喜滋滋地一口咬下去，忘我吃着那只肥滋滋的鸡腿。
遏必隆想起一件事。“皇上，今晚微臣就安排皇上住在府中的上等房。”
他又望向两个女儿。“你们的额娘替你们好好保留房子与你们进宫前一模一样，今晚就住回去便是。”
两人并没有异议反倒是玄烨出声拒绝：“不用劳烦爱卿，朕今晚就与凝僖同住一间便可，莫须另行安排。”
他此话一出，众人各有不同反应，当然有的欢喜有的惊讶有的憎恨。
不过最大反应的莫过是凝僖，她激动地把美味食物抛在后面，放下筷子与他争论。”等一下，你为何要与我同住一间房？你住你的上等房不是挺好吗？我才不想与你再同房，好不好。”
遏必隆见凝僖无礼，立马轻斥：“凝僖你怎可以对皇上这样说话，这是大逆不道。”
他哈巴地微笑向玄烨讨好般似的。“皇上说的对，现在凝僖与皇上就像新婚燕尔，该是要多聚聚才对，微臣等下就去安排。”
凝僖稍为平复一下情绪，为了不跟他同房，她换上一张假脸向他微笑，温柔地说道：“臣妾都是为了皇上著想，想想看上一次臣妾侍候你的时候……”玄烨当即咳了几声，他可不知道她既然一点害羞都没有，把他们恩爱之事说出来。
其他人都会意地尴尬起来，就只有凝僖还不明。
见玄烨的眼神闪避，她不明地问道：“怎么了？”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她只好继续道：“皇上的龙床最起码能睡上四人，而臣妾的闺房就不一样，那张床也只够臣妾一人睡，要是皇上硬要上来睡，那肯定太挤了，再说上等厢房的床都要比臣妾的床大许多，皇上你就别委屈自己，还是选择上等厢房比较好。”
凝僖怕他不相信，又认真落力说了句。“皇上，臣妾所说绝无虚假，不信你可以问问小桃。”
她总是有个法子逗笑自己。
他抬起单手玩味地轻轻句起她下巴。“那是否如美人所说，就让朕今晚尝过再说吧！”
翠云笑嘻嘻地说道：“三姐羞羞。”这时候也只有小孩子才敢说话。
被翠云一说她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回想刚才的对话，白嫩的脸容飞快地攀升一抹胭红，差点她就要找个洞躲起来。
为何她总在他面前都会丢脸子。
“翠云你还小，胡说甚么，才不是你想那样。”
东珠此刻亦插口说道：“妹妹，难得皇上那么喜欢妹妹，不愿与妹妹分开，你应当感到高兴才是，怎可以拒绝皇上的美意呢？”
玄烨似是贏了，得意地单手撑头，有趣地向她笑。
瞟到身侧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就更加不愿与他同房。
特别对自己逃走计划更是有影响。
“这事就这么定了，朕也有点累就先行休息。”玄烨便站起来往外走。
这场饭局总迎来结束。
一个时辰后，凝僖安頓后，就自己一人来到额娘的别院。
她望向这清冷的院子，每一次都会让她为娘亲心疼。
凝僖轻敲房门，不一回里面的门就打开。“啊！原来是三小姐。”惠茜喜出望外地引领她进去。
映入她眼中，一抹清瘦的身影却又不失淑雅的妇人正悠闲地修剪她钟爱的花朵。
“额娘，刚才用膳間沒有见你到来，特让小桃煮了些你爱吃的糕点讓你品嚐。”她把食盒里的糕点逐一拿出来放在桌上。
芙雅放下剪刀，走到桌边一边品尝她带来的糕点一边问道：“听府里的人说你被皇上册封为温贵人，全府上下都为这事庆祝，但额娘只想问你一句……你可好？”
“额娘……”凝僖心里满是感动，她一直都知道额娘表面冷内心是热的，总是掂挂住她们姐妹二人。
心里有多委屈，在这一刻她知道不能流露出来，只好强颜欢笑对住担心自己的娘亲。“额娘可记得大哥常说我就像个男孩子，就算出去闯荡江湖也不会吃亏的人，所以额娘你放心好了，我在宫里头的日子颇好。”
“若是这样便好，做人娘亲心愿就只有一个，就是儿女能幸福便好。”
此时，芙雅把手搭在凝僖手背上。“孩子……你无须在额娘面前假装自己，若是你觉得现在是不开心，不管你之后做甚么决定，为娘的都会支持你，你也不用考虑额娘，知道吗？”
果然是瞒不过额娘，想来额娘已知自己的心思，有了额娘的支持，那么她逃走也算是安心一点。
芙雅站起来走向窗边漠然地说了句，“宁可一生等个真心郎，莫要心盲嫁个无心汉。”她像是说给凝僖听亦像是说给自己听。
凝僖看住那被一阵清风一吹都会吹走的身子，从小到大额娘的背影总是让她觉得好悲伤，自己永远都猜不透额娘的心思，小时候她曾觉得是因为阿玛不疼额娘，额娘才会伤心，但长大后她才发现好像不是如此。
虽然额娘给人冷淡的感觉，但她亦能感受到在这冷淡的表面上有一层深深的哀伤。
她不明额娘的哀伤从何而来，可是那种伤痛她知道是自己还不明白的感觉。
芙雅敛回情绪，转过身对惠茜道：“惠茜去替我拿那件东西出来。”
惠茜走入内室，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宝盒，把它递给芙雅。
芙雅从宝盒里头取出一件宝贝放到凝僖的手掌心上。
凝僖低头看一下手中的东西，在她掌心中发出萤光的镯子，诩诩如生的雕琢，在萤光的表面下镯子内里镶嵌着如同在黑夜中闪烁的星星，无比灿烂。
“这……”
芙雅一边替她戴上一边道：“这是传家之宝，本来额娘想着待你嫁人的时候才给你的嫁妆，没想到还来不及看你成亲的模样，你就被你阿玛仓促送进宫，额娘亦无法把它交予你手上，现在就趁机会给你吧！希望你嫁人后幸福快乐。”
“额娘……我……”凝僖泪流满脸，紧紧的拥抱眼前的母亲。
芙雅难得地表露一下母爱，抬起手疼惜地替她抹过脸上的泪水。“别哭，又不是小孩子。”
“凝僖你要记得好好保存这镯子，别弄丢了，这世上就只有一件而已，也许……”最后那两个字轻到没发出声音。
也许……终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我答应额娘，我绝不会弄丢它。”凝僖拍胸口般保证。
“为娘也没有其他可以给你了，就只有几句忠告，虽然你与皇上没有成亲的仪式，怎说你亦算是他的人了，额娘明白与人共侍一夫的困难，但你要记得要是待在宫里，就绝对要循规蹈矩，凡是别强出头，要忍让，额娘明白后宫自有后宫的纷争，只是也别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没，要警惕行事，凡事以和为贵。”
“最重要的是顺从皇上的意思，还有在宫内你们两姐妹一定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芙雅一番肺腑之言，真真心心都是为了她。
凝僖深刻明白平常为何额娘总是待在这个清冷的别院，就算被人欺在头上，她也不会多说一声，选择视而不见。
‘不与人争执，只是为了换一个平安活下去的机会。’不管是后宫还是在名门望族的府里，也不外乎这句话。
“额娘，僖儿明白了，我会答应你不管是何时我都不会做出害人之事，一定会平安活下去，绝不让额娘为我操心。”
“好。”芙雅便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一刻凝僖才发现想留在额娘身边，多陪伴她，那么简单一件事，已经再也不可能啦！
不论是她回宫还是逃走，她也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若是能从头开始，她再也不会选择与白子灏私奔，宁愿留在娘亲身边多几天便是几天。
凝僖心里满是愧疚，只能在心底里对额娘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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