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场NG十几次的重头戏

韩三坪没把话挑明。
　　李沐阳却心里明白——
　　所谓的“统一协调”，八成就是官方组织观影。
　　这可不是一般商业片能有的待遇。
　　要真有这一层加持，老韩口中的五个亿，还真不是空口白话。
　　这么算下来，《英雄》的票房，大概率要比上一世更炸。
　　想到这里，李沐阳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龙山，还有名下这一摊项目，显然已经被悄悄盯上了。
　　仔细一想，也正常。
　　这么大的资金体量，这么夸张的制作规模，背后又有老吉伯、吴田明这种级别的人物在无声推动——
　　不被注意到，反而才奇怪。
　　念头一通，他也就释然了。
　　车厢里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韩三坪见火候差不多，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抛了出来，语气带着点试探：
　　“程龙那边……有反馈了。”
　　“他有意接你那部《神话》。”
　　这个结果，李沐阳一点都不意外。
　　那片子本来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再说了，《我是谁》扑得那么狠，不赶紧接一部翻本，难道等着养老？
　　他语气随意，却直切要害：
　　“什么条件？”
　　韩三坪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有数了，连忙补充：
　　“他这次拉上了英煌。”
　　“人带钱一起进，折合六百万米刀。”
　　“要三成收益。”
　　这种合作方式，李沐阳并不陌生。
　　程家班本就是半工作室半公司，这几年拍戏，几乎都是带资进组。
　　唯一让他有点意外的，是——
　　他和英煌居然这么快就抱上了。
　　要知道，英煌这会儿，正拉着一票院线，联手绞杀佳和呢。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投靠英煌，佳和那边没意见？”
　　韩三坪嗤了一声：
　　“佳和？”
　　“现在怕是自顾不暇。”
　　“二当家去世，股东内斗，票房接连失利，股价跳水，大牌演员出走……”
　　“能不能撑过明年，都得打个问号。”
　　说到这儿，他不自觉瞥了李沐阳一眼，心里暗暗发凉——
　　这家伙狠起来，确实够吓人。
　　短短一个多月，港岛一家屹立几十年的老店，愣是被他活生生搞残了。
　　韩三坪干笑两声，话锋一转：
　　“那这次，我们北影厂这边……”
　　话还没说完，李沐阳已经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我就一写剧本的。”
　　“合作的事儿，找老吴谈。”
　　韩三坪心里当场翻了个白眼。
　　——这话鬼才信。
　　当初掀桌子、放狠话、差点绝交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不过他也明白，推给吴田明父女，那就是松口了。
　　以自己和吴大头的交情，还能真被拒了不成？
　　他刚转头看向吴妍，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句话怼了回来——
　　“《英雄》的投资，你们可还欠着呢。”
　　“你还有钱投？”
　　韩三坪老脸一红，硬着头皮嘴硬：
　　“过了元旦，明年的预算就下来了！”
　　“大不了全砸《神话》！”
　　他挺了挺胸脯：
　　“再说了，我还有《甲方乙方》和《夏洛特》呢。”
　　“两部戏的利润，还不够那点投资？”
　　吴妍冷笑一声：
　　“先把钱拍桌上再说。”
　　韩三坪不甘示弱：
　　“北影厂堂堂国字号，能差你那仨瓜俩枣？”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车里斗得不亦乐乎。
　　李沐阳完全插不上嘴，索性转过头，看向窗外。
　　戈壁苍茫，天高云远。
　　风沙掠过车窗，远处的雅丹地貌如同一片沉默的史诗。
　　他眯了眯眼，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趟，来值了。
　　不得不说，大西北的景色，是真的漂亮。
　　漂亮到不讲道理。
　　漂亮到人一眼看过去，心里那点杂念，直接被风吹没了。
　　戈壁无垠，天低云阔。
　　一座座雅丹土丘像是被岁月用刀劈出来的，棱角分明，线条粗犷。
　　黄褐色的岩壁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沟壑纵横，宛如远古巨兽的脊骨，一路延伸到天际。
　　风一吹，沙浪翻涌。
　　天地之间，只剩下“苍茫”两个字。
　　辽阔到极致，也豪迈到极致。
　　不知不觉，目的地渐渐逼近。
　　远处，十几辆车已经停成了一线，几十号身披军绿色大衣的剧组人员散落其间，在戈壁上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定。
　　车刚一停稳，李沐阳推门下车——
　　下一秒，差点又被那像小刀子一样的寒风给逼了回去。
　　冷，是真冷。
　　那种不讲情面的冷。
　　好在剧组的人早有准备，很快送来几套标配的军绿色大衣和雷F式棉帽。
　　几人一套上，才算是把魂儿重新拽了回来。
　　为了最大程度保护环境，所有进场人员统一换上软底棉靴，设备也全都用软材料包裹。
　　戈壁之上，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
　　再往里走，画面一下子“立”了起来。
　　远处，于菲红和梁曹伟各站在一处土丘之上，手持兵器，正在走戏。
　　动作一出，气势就压住了整个场子。
　　四周，摄像、灯光、剧务围了将近几十号人。
　　口令声、调度声不时响起，却并不嘈杂，反而让这片荒原多了几分肃杀的秩序感。
　　而在场外。
　　陈昆只穿了一件毛衣，手持长枪，一招一式地练着。
　　枪影翻飞，脚步沉稳。
　　寒风里，他的呼吸化成一团团白气，在阳光下翻滚。
　　显然，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
　　旁边还有一名武行，操着略显生硬的港味普通话，不停纠正他的动作细节。
　　“手肘收紧！”
　　“腰别塌！”
　　“再来！”
　　见到李沐阳，陈昆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过来：
　　“沐哥，你怎么来了？”
　　李沐阳朝韩三坪、吴妍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进去，自己则拍了拍陈昆的肩：
　　“来探班。”
　　“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昆兴奋得不行：“当然适应！在剧组能学东西，能见到这么多大腕儿，还有免费的伙食——我都不想回去了！”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哥，你知道我这次片酬多少吗？”
　　李沐阳还以为他不清楚，正准备说帮他问问。
　　下一秒，就见陈昆激动地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整整五万！”
　　“都快赶上电视剧男主了！”
　　李沐阳一愣，随即失笑。
　　当下，一线演员一集也就一两千，一整部戏下来，四五万确实是常态。
　　可看陈昆这模样，五万就仿佛已经站上人生巅峰。
　　要是让他拿李莲杰那八百万，怕不是得当场飞升。
　　还没等他调侃两句，陈昆神色忽然一正：
　　“老师，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等钱到手了，我给你一半。”
　　李沐阳当场被噎了一下。
　　还有这种……主动给人送钱的傻子？
　　他伸手在陈昆肩上拍了拍，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是你自己拼来的。”
　　陈昆立刻摇头：“那不行，我必须报答你。”
　　李沐阳懒得再掰扯，直接岔开话题，看向他手里的长枪：
　　“行了，别废话了。”
　　“招式练得怎么样？来几下我看看。”
　　陈昆也不扭捏，抖手一个漂亮的枪花，直接开练。
　　实话说，他的武术底子，比起上一版的贾子丹，确实差了一截。
　　可他年轻，线条干净，身段舒展。
　　更重要的是——
　　他是真肯下功夫。
　　为了过张一谋他们的眼，这段时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练。
　　有时候一个造型，一站就是半天，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此刻枪影翻飞，气息沉稳，整个人在戈壁风中，竟然隐隐有了几分“人物感”。
　　李沐阳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有些人啊，命里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是因为他现在多强，
　　而是因为——
　　他站在那儿，就已经开始像戏里的人了。
　　一套枪走完，陈昆气息微喘，快步上前：
　　“怎么样？哪儿有问题？我再练练。”
　　李沐阳哪儿懂什么真功夫，随口敷衍了一句：
　　“将将就就，马马虎虎吧。”
　　说完，人已经往里走了。
　　心思很明确——去看看红姐拍戏。
　　而此刻，主场那边，正在拍摄飞雪与残剑决斗的重头戏。
　　问题是——
　　今天的于菲红，明显不在状态。
　　一个飞身刺向残剑的镜头，从早拍到现在，已经NG了十几次。
　　动作没错，位置没错，节奏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就是——
　　差那么一口气。
　　那种该有的狠、绝、痛，始终没出来。
　　寒风卷着沙子，一阵阵往人脸上抽。
　　天寒地冻，又早就过了饭点，整个剧组都在硬撑。
　　于菲红和梁曹伟为了画面，戏服单薄，已经隐隐有了失温的迹象。
　　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又一次NG。
　　助理几乎是冲上去的，连忙给两人披上厚大衣。
　　两人裹着衣服，快步围到张一谋跟前，听他讲戏。
　　张一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却罕见地压着：
　　“菲红，你这情绪不对。”
　　“眼神里得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点藏得住的悲伤，不是现在这种……飘的感觉。”
　　“你想想飞雪现在的心情——”
　　要换成别人，在这种级别的现场，一连NG这么多次，浪费场地、浪费胶片、拖着全剧组受冻，张一谋早就炸了。
　　可偏偏这是好兄弟的女朋友。
　　他实在骂不出口。
　　只能一遍遍讲戏，语气耐心到近乎憋屈。
　　那张本就自带忧郁气质的脸，此刻看上去，简直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部奥斯卡。
　　就在这时，韩三坪和吴妍也走了过来。
　　韩三坪一看现场气氛，立刻压低声音：
　　“怎么了？出问题了？”
　　张一谋叹了口气：
　　“今天菲红的状态，还是差点。”
　　“压场的镜头，总是少点感觉。”
　　这话一出，于菲红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比谁都急。
　　全剧组陪着她一个人耗，陪着受冻、挨饿。
　　那种感觉——
　　就像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却害得全班一起留堂。
　　委屈、愧疚、越想做好，手脚越不听使唤。
　　吴妍只扫了她几眼，就明白了。
　　问题不在戏。
　　在人。
　　——李沐阳要来了。
　　红姐这状态，分明就是心乱了。
　　满脑子都是那张小白脸的影子，哪儿还能演出这种生离死别。
　　吴妍盯着监视器画面看了几秒，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恰好这时，于菲红也看向了她。
　　没问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沐阳呢？
　　吴妍嘴角一勾，故意叹了口气：
　　“里奥啊？临时飞小日子去了。”
　　于菲红一怔，心口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去……干吗？”
　　吴妍语气轻描淡写，却刀刀往人心里扎：
　　“前几天电影节碰到他的偶像宝奈美了。”
　　“听说还特意给人家写了个剧本，专门飞过去交流。”
　　话音刚落。
　　于菲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跟我说过。”
　　吴妍耸了耸肩：
　　“这种事，他怎么会说。”
　　“我看啊，八成心思不纯。”
　　要是换做平时，于菲红还能强行稳住，装作若无其事。
　　可现在——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绷在悬崖边上。
　　这一刀下去，直接破防。
　　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情绪彻底乱了。
　　偏偏就在这时——
　　张一谋举起喇叭，声音冷冷地响彻戈壁：
　　“各部门注意。”
　　“演员就位，再来一次。”
　　停顿一秒。
　　“拍不完——”
　　“不许吃饭！”
　　于菲红，彻底失控了。
　　情绪一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烫，差点当场哭出声。
　　可偏偏还上着妆。
　　她太清楚了——
　　这一哭，今天这场戏就彻底废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仰起头，喉咙发紧，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失落、愤怒和委屈，全都憋了回去。
　　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拍摄位。
　　吊威亚。
　　持剑。
　　站定。
　　动作机械，像是把自己重新装回“飞雪”这个壳子里。
　　张一谋看了一眼，没多说，只是举起喇叭：
　　“三、二、一——Action。”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剧组再次运转。
　　吊机缓缓拉升。
　　风声在耳边呼啸。
　　飞雪凌空而起，衣袂翻飞，白衣在戈壁的灰黄背景里，冷得刺眼。
　　这一刻，于菲红的眼神忽然变了。
　　所有被强行压住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全部找到了出口。
　　她不再“演”飞雪。
　　她就是飞雪。
　　——她想杀残剑。
　　不是为了刺秦。
　　而是为了亲手斩断这段已经无法回头的情感。
　　空中，她微微收腕。
　　不是急刺。
　　而是带着一丝迟疑的蓄力。
　　那一刹那，镜头清晰捕捉到她的眼神——
　　恨意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痛。
　　下一瞬。
　　剑出。
　　不是炫技的花招，而是一道干脆、凌厉、毫不留情的直线。
　　风声被剑锋撕开。
　　残剑迎剑而上。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剑光一闪即分。
　　落地。
　　飞雪站定，持剑而立。
　　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眼眶依旧泛红，却没有一滴泪。
　　那是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决绝、冷静，又带着一丝再也无法挽回的悲伤。
　　监视器前。
　　张一谋盯着画面，一动不动。
　　回放一遍。
　　又回放一遍。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挑。
　　只是果断开口：
　　“——通过！”
　　“休息半小时，抓紧吃饭，一会儿赶拍下一组镜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剧组像是被人松了弦。
　　有人长出一口气。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往场外走，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于菲红却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过关”的成就感。
　　她转头看向吴妍，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情绪：
　　“你手机呢？我给里奥打个电话。”
　　吴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想什么呢，茫茫戈壁，哪儿来的信号。”
　　“再说了，小叔这会儿在飞机上呢——”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逗你的。”
　　“他人就在场外。”
　　话音刚落，她已经拔腿就跑。
　　于菲红愣了一秒，随即炸毛：
　　“你个死妮子！都学会骗人了！”
　　她提着戏服就追。
　　吴妍边跑边喊：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威亚上吊着呢！”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
　　于菲红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她全明白了。
　　——今天状态不对。
　　——情绪乱成一团。
　　——原来是因为他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
　　“行了，不闹了。”
　　“带我过去找他。”
　　……
　　另一头。
　　李沐阳正打算进场看看拍摄情况。
　　还没走两步，就发现人群已经散了。
　　一百多号人，朝着场外涌来，自发分成了三拨。
　　十几个人进了两个大帐篷，每人捧着四个快餐盒。
　　三十几号人冲向一辆小巴。
　　剩下的大多数人，则围在两张破旧的折叠桌前。
　　不一会儿，午餐到手。
　　陈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沐阳：
　　“快快快，开饭了！”
　　几分钟后，他抱着几份餐盒回来，又顺手要了两碗奶茶。
　　两人蹲在大巴车背风的一侧，开始吃饭。
　　李沐阳低头看了眼——
　　米饭。
　　大锅菜。
　　奶茶。
　　谈不上好吃，但能顶饿。
　　他又瞥了眼不远处那一堆儿——
　　却只有烤馕、奶茶。
　　再远一点。
　　那两个帐篷里，已经有人吃完出来。
　　随手把剩饭倒进残食桶。
　　里面赫然还有没啃几口的鸡腿。
　　李沐阳眉头轻轻一动。
　　他指了指几拨人：
　　“什么情况？”
　　陈昆毫不在意，一边吃一边说：
　　“哦，那些是当地的群众演员和后勤。”
　　“咱们这是北影厂的人。”
　　他又用筷子点了点那两顶帐篷：
　　“那里面是港岛的武行、特技。”
　　李沐阳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
　　一个剧组，连吃顿饭，都能分出这么多层。
　　戈壁的风一吹，空气里带着饭菜的味道。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这片子拍的不只是侠义。
　　还有现实。
　　他又四下张望了一圈：“红姐呢？”
　　陈昆已经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不清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大巴：
　　“导演和主演在车上吃。”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跟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层级。
　　他嘿嘿一笑，顺手把李沐阳面前那份饭也端了起来：
　　“沐哥，你去找红姐吧，这份儿……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猛炫。
　　李沐阳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出息。”
　　转身朝那辆大巴走去。
　　也就在这时。
　　于菲红和吴妍，正好从临时片场那头走了出来。
　　目光一对上的瞬间，于菲红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几乎是要扑过来。
　　可视线一扫，发现四周全是人，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可情绪这东西，刚被撩起来，哪儿是说收就能收的。
　　眼圈一红。
　　下一秒，泪水“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
　　李沐阳一愣。
　　白衣、镜头妆、戈壁的冷光一衬——
　　那气质，直接拉满。
　　他脑子里刚冒出一句：
　　大剧组就是不一样。
　　这状态，比电视剧里的“惊鸿仙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行。
　　晚上怎么也得好好“交流一下剧情”。
　　念头还没转完。
　　却见于菲红，真哭出了声。
　　他连忙上前，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被老谋子骂了？”
　　于菲红不吭声。
　　只是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小声抽泣，肩头一下一下地抖。
　　李沐阳哄了好一会儿。
　　她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睛，指着吴妍，控诉得理直气壮：
　　“都是这死妮子！”
　　“骗人，说你飞小日子找宝奈美去了。”
　　“说你不要我了！”
　　一句话说完，又委屈得哭出了声。
　　周围的群演，这几天本就被“惊鸿仙子”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迷得七荤八素，哪儿见过女神这样梨花带雨。
　　一个个端着饭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十步，
　　动作高度一致——
　　自觉腾出一个‘哭的安全区’。
　　李沐阳低声哄着：
　　“这么多人看着呢，先别哭。”
　　“回头我帮你收拾她。”
　　于菲红这才慢慢把情绪压下去，吸了吸鼻子，转头奶凶奶凶地瞪了吴妍一眼。
　　吴妍一脸无辜：
　　“你怎么不分好赖人啊。”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威亚上吊着呢。”
　　说完一跺脚，转身就上了大巴。
　　于菲红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情绪总算彻底松了。
　　她拉着李沐阳的手：
　　“走，上车。”
　　那辆大巴明显是特意改装过的。
　　座椅全拆了。
　　诺大的车厢里摆着几张折叠桌，后头还并排放了两张折叠床。
　　妥妥一个——
　　大咖专属休息室。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顾昌卫、程小栋等几个组的负责人正一边吃一边聊。
　　另一侧，李莲杰和梁曹伟时不时插上几句。
　　章梓怡坐在下首，姿态拘谨，脸上挂着标准又得体的职业笑容，安静作陪。
　　李莲杰显然也听说了这段时间佳和那边的风波。
　　此刻整个人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和上次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厢另一头。
　　张一谋和韩三坪，正围着一台十四寸的小电视，看刚刚拍完的源片。
　　见到李沐阳，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招手：
　　“阳子，快来。”
　　“看看咱们剧组的成果。”
　　张一谋顺手拽过一把椅子，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你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
　　“额济纳那片胡杨林，是真漂亮。”
　　“可惜你没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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