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言枭看着她，没有说话。
胆子小的女孩儿他见过很多，但是见谁都怕的女孩子，他是第一次见。
这辈子，第一次见。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完全不是在说谎，也不是在装着害怕。
因为她颤抖的睫毛，微微发白的嘴唇和细弱的声音，都透露出她的确在恐惧。
可她在害怕什么？
叶小柔知道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奇怪，可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看见那双眼睛。
因为在梦里，她自始至终都被禁锢在那双眼睛里，既欢喜又焦灼，一边希望他能重新看见这个世界，一边又害怕他看见自己。
那个欺骗了他，胆小又怯懦的自己。
叶小柔咬了咬唇，“对不起，我……”
言枭忽然打断她，“为什么要道歉？”
叶小柔抬起头。
他微微垂着头，像是忽然对她有了极大的耐心，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他的整张脸被黑色口罩和帽檐遮蔽着，也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而他身上那种轻易就会对人造成压迫感的戾气，全都被他收敛的无声无息，
就像是一只杀伤力极强的野兽，把自己全身都掩藏在茂密的树林里，你能感觉到他的危险，却又察觉不到那种危险来自哪里。这大概也是他在部队里磨炼出的特质之一。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语气竟也奇异的柔和。
叶小柔怔了一下，摇摇头。
她从来不觉得他是坏人，哪怕他情绪最暴戾的时候，也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可在她的记忆里，他几乎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的时候。
梦里的那个男人，哪怕是平静的跟她说话的时候，身上也总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和压抑感。
那是一种仿佛想要毁灭什么的气息，让人总是忍不住担忧和害怕。
“那就不用害怕。”他问：“行李箱用的习惯吗？”
叶小柔点点头。
看到她点头，他的眼底隐隐有笑意浮现出来，“遮的那么严，还是认出我了？”
叶小柔啊的一声，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又退后了一步。
这样一来，她离他的距离又远了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时能成功逃跑的样子了。
“我……我没有……”
“没有认出我？”
叶小柔点了下头，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似的摇头，“没有没有。”
这动不动在他面前就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大概是从梦里带出来的毛病。
言枭点点头，“那就是我自己暴露了。”
另一边，杨战和江斐然同时露出如出一辙的表情。
他们面面相觑。
“枭哥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江斐然皱了皱眉，“他让我们不要过去。”
不光是杨战，江斐然神情也有些不对。
因为他们从刚才就看见言枭了，以他们对言枭的熟悉程度，当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可就在他们想过去的时候，言枭看了他们一眼。
他当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目光透过那个女孩儿低垂的脑袋看过来，眼底隐隐透着警告。
那一瞬间，他和杨战都把脚步停下了。
他们认识言枭那么久，自然了解他的脾气，可就算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们。
那锐利的，警告的目光，看上去甚至透着几分危险。
“我怎么感觉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气场有点吓人。”杨战抓住江斐然的胳膊，用一种瑟瑟发抖的语气说：“我有点怕怕。”
江斐然淡淡道：“你知道我刚才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就是如果我刚才走过去，就会立即有一个狙击手，给我的额头来一枪。”江斐然气定神闲的说了句让杨战毛骨悚然的话，“我觉得我们最好互相看看，身上有没有被瞄准的红外线。”
杨战打了个哆嗦，立马跳起来抖了抖身体，“你别吓唬我啊。”
虽然有些夸张，但不得不说，刚才言枭警告的那一眼，真的给人一种如果刚才走过去，就会立马没命的错觉。
那是非常强烈的制止他们的举动，哪怕他不动声色，一动不动，像是怕惊扰了面前的女孩儿。
叶小柔毫无所觉，她只是紧张，倒是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即便眼前的言枭，真的是她梦里的那个言枭，他也不可能认识她。
但即便是这种紧张也够她受的了，她本身就不舒服，再加上紧张，额头上冷汗都流了出来。
言枭看出来了，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没等他靠近，叶小柔立刻抓紧了自己的书包，“我要去找我的同学和老师了。”
“图书馆很大，你自己走会迷路。”
他大概是把自己难得的耐心都给她了。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紧张。
就在这时候，叶小柔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是她的同桌方冉。
叶小柔连忙朝她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叶小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找你半天……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叶小柔摇摇头，说：“我没事。”
“那边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有很多人进来好像在找人，人老多了……”
方冉一点也没夸张，也不知道是谁得知了言枭进了图书馆的消息，图书馆里一下子进来很多人，
杨战被围了起来，很多人在问他某个人的下落。
江斐然更惨，作为法学系的系草，甚至是一度被传言校草的他平时也是神出鬼没，不少人都知道他和言枭的关系，围着他的人比杨战要多不少，尤其是女生。
叶小柔跟着方冉回去找队伍的时候，再小心翼翼的回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她想逃开，心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方冉看她神情有些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
“叶小柔，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方冉看她的脸色都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她脸色实在是太白了，就像是低血糖到了一定程度，嘴唇都没太有血色，走路都感觉摇摇欲坠的，像是要马上晕倒的感觉。
叶小柔摇摇头。
倒不是她能忍，她的体质一向很好，但自从她妈妈去世之后，她就没有再好好吃过一顿饭。
一顿不吃和几顿不吃，慢慢都已经习惯了。
赵旭坤虽然对她算不上好，但也没有亏待过她，只是她到底是个外人，在赵家，赵清清才是个小公主，赵旭坤一心宠着女儿，再加上工作忙，也没有心思多管她的事情。
至于赵清清，她从来都是尽量让着，不去招惹，有时候真的过分了，她就避开。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叶小柔就知道，她对于赵家来说，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外人了，早晚都要彻底离开。
可她无处可去，赵旭坤也只能暂时照顾她。
图书馆参观差不多结束后，他们聚集在一起，又去参观了附近的实验室，叶小柔收到了赵旭坤给她发的信息，让她去找他，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教学楼。
叶小柔看时间差不多了，跟方冉和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下了楼。
她走到赵旭坤跟她发的地点的时候，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不光是别人觉得她马上就要晕倒，就连她自己，也有种下一秒就会整个人都砸到地上的感觉。
所以当她看到前面有供人休息的座椅的时候，立刻走过去坐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上面，眼前一片昏暗，就连手机嗡嗡的响声也听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吃饭？”
模糊的记忆里，她看到那个眼睛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一桌没有动过的饭菜。
“言枭，你为什么不吃饭呢？”
他神色淡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你做的饭。”
“什么？”
“这些东西，没有你的味道，我不吃。”
她又气又心疼，“可是，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吃饭的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了下眉。
她不想再看他，因为只要看到他微微皱一下眉头，她心里都会难受。
她的力气很小，也无法赚很多钱，更没有保护任何人的能力，可偏偏，她就是想要拼了命的保护眼前这个男人，让着他，惯着他，哪怕她心里很清楚，即便双目失明，他也比她强大太多，也有太多比她厉害的人可以照顾他。
安静的空气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偷偷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何时朝向这边，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寻找她的方向，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在沙发上摸索着。
她委屈的说：“你不吃饭，你还找我干什么。”
他不动了。
她放软了语气，“言枭哥哥，你吃一口好不好？”
听到这个称呼，他的耳朵敏感的动了一下，右手指尖也动了动，像是想要伸手抱她。
她觉得有些好笑，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就是不肯拿筷子。
过了一会儿，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想吃别人做的饭，不合胃口。”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可是如果你喂我，我可以当那是好吃的东西。”
他又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透出一丝微妙的嫌弃：“勉强。”
她有些无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嘀咕道：“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她吃的动静很小，可他耳朵很敏感，听见动静就凑了过来，对她说：“喂我，我也想吃。”
叶小柔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言枭……哥哥……我肚子好饿，我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饭了……”
“你在哪里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真的好饿……”
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眼前模糊一片，眼底全是不知何时积聚起来的泪水。
而在她的面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笼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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