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失踪案一
孟柱子的家在城郊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
老远便看到解飞在门口来回张望，乍一见到红裳，他顿时惊的瞪大眼睛。
夜弦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便拉着红裳进了屋。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外间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了些生锈的铁器。屋子很久没打扫，薄薄地积了层灰。一个满脸胡渣，邋遢的男子木然地坐在角落，见他们进屋，只微微抬了抬眼，便又垂下了头。
“这就是孟柱子，孟嫣然的亲哥哥。”宋捕头凑在夜弦耳边轻声道，“他们父母早逝，是他将妹妹抚养成人，平日里最疼这个妹子。”
话音未落，屋里响起尖尖的女声，“谁来了？”一位少妇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几人微微一愣。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换上了一脸殷勤，“呦，原来是宋捕头啊。”
“嗯。”宋捕头点点头，向夜弦介绍道，“这是孟柱子的媳妇祥嫂。”
说完又转身对妇人道，“这是永平城神捕夜大人，来调查孟嫣然失踪一案。”
“哎呦，竟然惊动了神捕大人。”祥嫂眼珠一转，脸上立马换上愁容，“夜大人啊，我这妹子可是他哥的心头肉啊，这不走了几天，他哥魂都不见了，铺子里活也撂下了，我这屋里屋外张罗，都顾不过来，看家里乱的……”
祥嫂边装模作样的随手收拾，边喋喋不休的念叨。
“好了，祥嫂，还是说说嫣然姑娘的事吧。”宋捕头不耐地打断她。
“是是是。”祥嫂偷瞄一眼夜弦，讨好地笑道，“说起我们家嫣然妹子啊，在榕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容貌出众，一手丹青更是无人可及，上门提亲求娶的把家里门槛都踏平了。”
“咳咳咳。”宋捕头轻咳几声，示意她说重点。
“是，”祥嫂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话锋一转，“那日，我家那口子接了生意，一早便去了铺子，我和往日一样在家张罗着。约莫正午时分，嫣然说要上街买东西，我也没在意，嘱咐她路上小心，她便独自出了门。”
祥嫂顿了顿，仔细回忆，“回来后她说不舒服不想吃饭，便回屋歇着。谁知第二日一早，我去她房间，却发现屋里没人，连被褥都没动过。等了二日她都没回来，我们就报了官。”
“那日夜晚谁在家中？是否听到异常动静？”夜弦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孟柱子，皱眉问道。
祥嫂瞥到了夜弦怀疑的目光，忙接口道，“当日，因为接了个大买卖，我家那口子连夜赶工，就在铺子里睡了，直至第二日晌午才到家。至于我……”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觉沉，那日独自一人又睡的早，没听到什么动静。”
“如此说来，那日晚上并无异常？”夜弦双目如炬，紧紧盯着她每一丝细微神情。
被夜弦看的心中发毛，祥嫂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镇定，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夜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问问街坊，我可是最疼这个妹子了，平日连厨房都不让她进的。”边说边拽孟柱子，“你倒是说两句啊。”
“哎。”孟柱子没有说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夜弦将目光移开，慢慢在屋里踱步。红裳也煞有其事地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
祥嫂忐忑不安地注视他们，一时拿不准他们是何用意。
“孟嫣然失踪前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祥嫂瞥了一眼孟柱子，见他不说话，遂压低声音道，“依我看，嫣然妹子定是和谁私奔了。”
“此话怎讲？”夜弦剑眉一挑，转目望向她。
祥嫂定了定心神，“我给她说了几门亲，都被她拒绝了，我寻思着她可能是心里有人了。”祥嫂注意着夜弦的表情，见他凝神细听，继续道，“那几日嫣然妹子似乎有心事，老是自个闷在屋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可是失踪前日却仿佛想开了似的，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会不会……。”
“那你可知她的情人是谁？”
“哎呦，夜大人，这姑娘家情情爱爱的怎么会和我这个嫂子说啊，要不你们去问问春梅，她们一起长大，或许她会知道些。”
夜弦抬眼看了看宋捕头，他会意，出门吩咐手下立即调查春梅。
“好了祥嫂，我们四处看看，你再仔细想想是否还有遗漏。”夜弦示意解飞四周查看。
“是是，夜捕头。”祥嫂拉着孟柱子走出了屋子。
夜弦则掀起里屋的帘子，里面是嫣然的房间。
相比外间的简陋脏乱，嫣然的房间东西不多，却布置的很干净。塌上的被褥叠的十分整齐，书桌上堆放了一些她作的画。夜弦走到桌旁，翻看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红裳偷偷拿起仍挂在床头的嫣然衣裳，放到鼻尖深深闻了一下，由于长期作画的原因，她的衣衫中除了姑娘淡淡的幽香，还混杂着几许墨香。
记住了这股独特的气味，红裳悄然出了门。
夜弦仔细地看着桌上的画纸，嫣然的画皆是一些花草飞鸟，几乎所有用色都是淡雅素色的，夜弦仿佛看到一个优雅宁静的女子坐在桌旁，神情专注细细描绘。
忽然一张未完成的画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张明显是新画的，颜料看上去还很鲜艳。与其他的画不同，这幅画用色大胆奔放，蜿蜒的河边盛开着大簇鲜红的山茶花。只是河边的大树下空了一大片，似乎还想再画些什么，也许由于迟迟未动笔，笔上的墨汁滴在了画纸上，突兀的晕开。
他将这幅画放入怀中。转头一望，屋里没了红裳的身影。
出了屋，他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在屋后的小厨房找到了正站着发呆的红裳。
他的声音让红裳一惊，她拍拍胸口，定定神，一脸不解，“弦哥哥，嫣然姑娘来过这”。
夜弦环顾四周，厨房里只有一些简单的用具，他一脸诧异，“裳儿，你如何得知？”
“裳儿鼻子很灵的，在这闻出了她的味道。”红裳左右看了一眼，一脸得意，随后又补了一句，“这里还有很重的酒味。”
夜弦深深吸了口气，果然空气中隐隐飘着一丝酒味，他心中不由一动。
正说着，身后传来急匆匆脚步声，接着便是祥嫂气喘吁吁的说话声，“夜大人，原来你们在这，厨房地方小，还是到外面说话吧。”
“祥嫂何必如此着急，我只是照例到处看看。”夜弦试探道。
祥嫂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嘴上不停地说着，“厨房有啥看的，莫让大人身上沾上烟灰才好。”
“嗯。”夜弦拉着红裳不动声色地走出厨房，眼角瞥到祥嫂明显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就到此吧。”他拉着红裳，招呼解飞和宋捕头带着手下收工。
一出门，解飞忍不住问道，“头，这么快就离开，我们还没什么线索呢？”
“线索已经有了，”夜弦胸有成竹一笑，“依我看，嫣然姑娘并没有失踪，或许是被藏起来了。”
“啊，”解飞瞪圆了眼惊叫，“被谁藏起来了？头，你发现了什么？”
“我且问你，为何孟柱子平日里生意清淡，却独独在妹子失踪之日要彻夜赶工？为何妹子失踪，哥哥看似却并不着急，反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祥嫂说不让妹子进出厨房，为何厨房里会留有嫣然姑娘的气味？还有这副画……”夜弦从怀里拿出那半副画，“这副画和她的其他画作并不一样，我总觉得其中似乎有玄机。”
一番话，听得解飞和宋捕头不禁心中佩服，不愧为神捕，短短时间竟能发现如此多破绽。
“头，你简直神了。”解飞的崇拜溢于言表。
夜弦微微一笑，“如今只需派人盯紧他们夫妇二人，我料想他们定知道嫣然姑娘的下落。”随后他又想起什么，“至于那个给孟柱子活计的富商，也调查一下，别遗漏了。”
“好嘞。”宋捕头见案件这么快便有了头绪，心情大好。
安排好了一切，夜弦这才发现身边的红裳一言未发，黛眉紧蹙，似有不解。
“裳儿，想什么如此入神？” 只当她对案子没兴趣，夜弦也没在意，遂提议道，“今日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要不弦哥哥带你到处走走，裳儿还没来过榕城吧。”
“头，那我们先回衙门。”解飞见状，促狭地朝夜弦挤挤了眼，机灵地拉着一脸不解的宋捕头，转身便走。
夜弦冲着他们快步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好笑。
“裳儿，我们也走吧。”他拉着红裳的手往外走去。
掌心中的小手微凉，夜弦有些疑惑。
才走了没几步，红裳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夜弦，脸色凝重，“弦哥哥能陪裳儿去一个地方吗？”
“裳儿想去哪？”见她若有所思，夜弦心中一动，难道裳儿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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