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追随
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偶尔蜻蜓飞过，荡起阵阵涟漪。
红裳远远眺望，水面上没有莲蓬。
那一定在水下。
她左右张望，一眼看到不远处有根竹竿。她跑过去，抓起竹竿，踮起脚，就往水里拨弄着。
水底的淤泥随着她不停搅动，顺着水花溅了出来。不一会，她的身上脸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可莲蓬的影都没见到。
她不死心，继续不停地搅动着，人也渐渐往池塘里走去……
夜弦换好了衣衫，想起刚才红裳垮着小脸，可怜兮兮的模样，遂打算去安慰她一番，经过后院，就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闻声望去，只见红裳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不住的往池塘里扎，人也已经站到了池塘的边缘。
他惊呼道，“裳儿，小心。”
被他的声音一惊，红裳只来得及回头喊出一句，“弦哥哥……”，便扑通一下落入水中。
夜弦大惊，飞身跑去，刚到池塘边，只见她缓缓从岸边站起，一脸一身的泥，脸上的神情委屈中带点不解。
夜弦上前扶住她，仔细查看，“没伤着吧。”
红裳却好似没事人，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笑容，“裳儿没事。”
夜弦松了口气，可语气却带着责备，声音也大了些许，“胡闹，幸好水不深，不然就出大事了。”
弦哥哥生气了，红裳脸上带着委屈，她绞着双手，垂下头。
以为她理亏心虚，夜弦继续呵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放肆，”随即吩咐闻声赶来的李婶，“快带她去洗洗，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李婶赶紧扶着湿漉漉的红裳往回走。
看着她的背影，夜弦心疼地摇了摇头，轻叹口气。
晚膳时分，捕头们三三两两来到饭厅。
夜弦嘴上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须臾，人都到齐了，也没有见到红裳的身影，他有些心神不定，暗道裳儿不会是刚才落水不舒服了吧。
正想起身去询问李婶，只见李婶端出一大盆早已准备好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来来来，先吃碗莲子羹。”
“好嘞，口干舌燥，莲子羹正解渴。”解飞忙走上前，拿起一碗喝了起来。
“慢些，”李婶笑道，“可惜不是新鲜莲子，味道差点，等过几个月，我们后院……”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夜弦恍然道，“夜捕头，我刚才和裳儿提起过，你最爱喝莲子羹，如果有新鲜莲子会更好，该不会她去池塘采莲子了吧……”
“红裳姑娘该不会不知道莲子何时成熟吧。”
“以红裳姑娘的认知，有可能。”
……
捕快们的议论声，夜弦没有听见，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裳儿满身的泥水和低下头委屈的表情。
“对了，裳儿怎么不来吃饭？”解飞环顾饭厅，没见到红裳，脱口问道。
李婶瞥了一眼夜弦，边盛着莲子羹，边叹气道，“她采莲子时，落了水，还挨了骂，有些不舒服……。”
“我去看看。”夜弦再也坐不住了，抛下这句话，快步走出了门。
身后隐隐传来捕快们轻轻的调侃声，“李婶，看来要准备准备了，衙门要办喜事了……”
红裳躺在床上，凝神细听前厅传来的声音。
原来现在是没有莲子的，她暗暗沮丧。
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弦哥哥，她故意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床榻上的红裳阖着双眸，俨然已入睡。
夜弦停住了脚步。
正在踌躇是该进还是该退，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来，“夜捕头，林师爷到处找你，榕城发生命案，让你速去前厅。”
“知道了，”夜弦应了一句，看了一眼床榻上红裳，心中苦笑，看来今晚是无法向她解释了。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前厅。
榕城宋捕头一脸焦急，伸着脖子不停往门口张望，见夜弦进来，忙起身迎了上去，“夜捕头，好久不见。”
“宋捕头不必客气，”夜弦回礼，“坐下说话。”
原来，榕城打铁铺的孟柱子来衙门报案，他的妹妹孟嫣然三日前出门买笔墨，回到家中后没多久便不见了。
“最后看到这位姑娘的是何人？”夜弦皱眉问道。
“孟姑娘是在家中失踪的。”宋捕头想了下又道，“据目前来看，她的哥哥孟柱子当日在铺子整夜未归，最后见到她的人应该是她嫂子。”
夜弦轻叩桌面，凝神思索，“是否出了城？”
宋捕头摇摇头，“城门守卫看过她画像，都说不曾见过。”
“这样吧，反正榕城也不远，夜某和解飞便随宋捕头走一趟。”
“如此便多谢夜捕头了。”宋捕头脸露喜色，立即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宋捕头，稍等，”夜弦拦住了他，“我先去交代一下。”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唤过衙役通报解飞做好准备，自己则快步往红裳的屋子走去。
迎面遇上李婶端着饭菜从屋里出来，“裳儿醒了吗？”
李婶叹了口气，“还睡着呢，这不刚送给她的饭菜都没动过，我再去热热。”
见她还未醒，夜弦停住了脚步，吩咐李婶，“我和解飞要去榕城办案，麻烦婶子好好照顾裳儿，她……还有些孩子气。”
“夜捕头，放心吧，等你回来定还你个开开心心的裳儿。”李婶点点头，冲夜弦了然一笑。
夜弦一窘，掩饰的轻咳几声，“那就拜托李婶了。”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婶带着笑意的嘱咐，“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出了院子，正遇上准备妥当的解飞，看到夜弦的模样，不禁诧异道，“头，怎么啦，后面有追兵？”说着还伸长脖子往后张望。
“没事，走吧。”
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接着便是马的嘶叫和一连串的马蹄声。
弦哥哥走了。红裳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平息。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棂撒下银光。
弦哥哥到哪了呢？霹雳会不会又受惊不听话了呢？
红裳的脑海里不时冒出各种想法，她有些烦躁地翻身下床，赤脚站在窗前。
夜色如墨，皓月当空。
“弦哥哥。”她喃喃念着，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到处都是夜弦的味道，淡淡的，令人陶醉的。
去找弦哥哥，去找弦哥哥……这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嚣叫着。
对，去找弦哥哥。
她穿好衣衫，轻轻推开门，伸出脑袋左右张望，随后蹑手蹑脚地朝马厩挪去。
须臾，马厩里忽地响起马的嘶叫声，安静的马儿都开始骚动起来。
“发什么疯。”衙役从睡梦中被惊醒，一脸怒气，骂骂咧咧地跑来，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挥手给了马儿一鞭子，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红裳从草堆里钻出，狠狠地瞪着不安的马儿，压低声音怒叱，“不准叫。”
马儿被她凌厉的眼神和低吼声吓到，不再嘶叫，乖乖低下头，呼着粗气。
“走吧，我们去找弦哥哥。”她牵出身旁的一匹白马，学着夜弦的样子翻身上马。
白马乖乖的站着不敢动弹。
红裳伏下身子，凑在白马的耳边道，“轻轻的走，不要让人发现。”
踏踏踏，白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放轻脚步。
一人一马就这样静悄悄地出了门。
走出衙门，红裳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榕城怎么走。她黛眉一锁，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
正在为难之际，空气中传来一丝熟悉的味道，“是弦哥哥。”
她大喜，精神一振，深深吸口气，仔细辨别。
须臾，一拉缰绳，白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撒开蹄子快步往天狼山方向跑去。
夜半山间十分静谧，满月如盘，洒落一地银辉。偶尔有栖鸟惊起，发出几声低鸣。
红裳在山中小路穿梭着，仿佛有人指引似的，明明有几次感觉走到了尽头，眼前却忽然又出现了新的路。
看来裳儿认路的本事很大呢，她不禁沾沾自喜。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薄雾中响起幽幽的叹息，接着便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师父，圣灵大人已到了天狼山，为何我们不把她接回宫，还要掩去她的气息，为她指路？”
“小白，圣灵刚修炼成人，让她多享受几日人间的快乐吧。”凌云和一个光着脑袋，白白净净的童子慢慢显出身形。
被唤做小白的童子挠了挠光头，对凌云的回答不太明白，又问道，“师父，万一圣灵大人喜欢人间生活怎么办？她会离开天狼族，一直留在人间吗？”
“离开？”凌云垂下眼帘，眼前又出现了千年前的一幕……
坚毅的眼神，瘦弱的身躯，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选择留下。”
他低叹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既然当年选择了留下，如今又岂能离开。”
“师父，你说什么？”小白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
凌云摸了摸他的脑袋，微微一笑，“你先去睡吧。”
“师父呢？”
“为师再待一会，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包括殿下。”
“嗯，小白明白。夜深了，师父也早点歇着吧。”小白说完，消失了身影。
漆黑的夜笼住凌云，黑暗中只有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眸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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