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圣灵复活
一张巨大的白玉床被抬了出来，床上卧着一只狼。它的全身雪白，本该凶残的眼睛紧闭着，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如果不是苏小雪注意到它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她定认为这只是一具狼的尸体。
“圣灵大人，”所有人神情肃穆，高呼着朝雪狼跪拜，苏小雪惊异地看到竟然连威严的狼王都露出了恭敬的神情。
她不敢出声，随着众人一起跪倒在地。
一柱香后，端坐在上方的狼王终于看向了莲池旁的她，“苏小雪，抬起头来。”
诺大的圣灵宫一片静谧，苏小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当日你承诺愿意献身于此，今日便来实现这个承诺吧。”狼王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殿下。”苏小雪低下头，轻声道。
“好，如若这次成功，那本王便承诺永远庇佑你们村子，而且不再每年索要女子。”
狼王的话让苏小雪猛然抬起头，她的脸上不再是害怕和惊恐，而是露出欢喜的神情，她激动地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一时间，诺大的圣灵宫中回响着她清脆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咚咚的磕头声。
狼王紧紧地凝视着她，再次缓缓开口：“现在你可以实现承诺，献上你的魂魄。”
“魂魄……。”苏小雪停止了磕头的动作，蓦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嘴上喃喃地重复着。
见她发愣，狼王脸色一沉，眼中聚起怒气：“怎么？现在后悔了？当日你是怎么回答本王的，难道只是谎言。”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凌云不忍再看她颤抖的背影，低下了头。
“不……不后悔。”苏小雪咬紧牙关，困难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好，那便开始吧，其余人都退下，映霜留下护法。”
“殿下，凌云请求为圣灵大人护法。”凌云挡在了映霜的身前，跪倒在地，朝狼王请求道。
映霜迈出的脚步一顿，脸上一片阴霾。
苏小雪缓缓转身，在看到凌云的那一瞬终于松了口气。
狼王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来回转了几圈，随即点头道：“也好，映霜，你先退下吧，必竟这孩子是凌云带来的，如此也能让她安心些。”
“是，殿下。”映霜不情愿地瞥了一眼凌云，转身离开。
苏小雪的眼光紧紧锁住凌云，待他走到身边，她伸手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问道：“小雪永远不能回去了是吗？”
“不，小雪，你会回去的，我答应你，你一定会回去的。” 凌云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道。
他的话让苏小雪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凌云。”这次她没有再称呼巫师大人。
这一声呼喊，几乎让凌云落荒而逃。
只是，没有等他再说什么，移魂咒已从狼王口中响起。
凌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
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清澈而纯净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随着她的周身升起淡淡白烟，凌云知道，她的魂魄即将离开躯体，他多想拉住她，将她带出这团白烟，但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倒了下去。
“娘，小雪这次真的要走了，”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萤火虫？”
恍惚中，她看到身边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她想伸手去捉，可是却无法将手臂抬起，她只能看着这些萤火虫飞向天空，然后一只一只跌入雪狼的体内，消失不见。
她感到自己飞到了天空中，躺在温暖的云彩里，她隐隐听到有人呼唤。那声音好远好远，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去寻找，可眼皮却越来越重。在失去最后的光明前，她看到了凌云的脸，他温柔的对她笑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和她说着话，“凌云……”，她缓缓闭上眼睛，坠入了黑暗。
脸上有水滴划过。下雨了，天狼山的雨是暖的，苏小雪这样想道。
随着她的魂魄都落入了雪狼的体内，狼王停止了念咒，热切的眼光凝视着它。
忽地，雪狼的周身发出金色光芒，随着金光越来越盛，圣灵在沉睡了十几年后，终于苏醒了。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想挣扎着站起，可由于虚弱，只微微动了动身子，又疲倦地阖上了双目。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看在狼王的眼里，却激动万分。
“快，来人啊，圣灵醒了，快将它送入宫中，好好调养。”他大声的吩咐着门外守侯的人。
接着便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兴奋的低呼声。
白玉床上的圣灵被簇拥着抬入宫中，偌大的地方立刻冷清下来。
凌云低下头，最后一刻他终于抱住了即将倒下的苏小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凝视着怀中的人，他温柔的捧起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轻轻道，“小雪，你做的很好，安心睡吧，等睡醒了我就带你回家”。
说完，抱起苏小雪，一转眼，没了身影。
圣灵宫外，映霜死死咬着唇，双眸紧紧盯着凌云消失的地方，恨恨道：“凌云，你不是清冷之人吗，如今竟然对一个凡人女娃产生了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依我看分明是爱慕之情。”暗处传来漠尘冷冷的嘲讽。
“爱慕？”映霜脸上浮现怒意，“一个凡人凭什么能得到凌云的爱慕。”
漠尘瞥了她一眼，“心，如何能说的清。”他顿了顿，仿佛故意气她，“你对凌云的心呢？说的清吗？”
“我的心？”映霜一愣，喃喃重复着，转头望向暗处的漠尘。
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泛起娇笑缓缓走向漠尘，双手攀住了他的脖子，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吐了口气，低语道，“那漠尘，你的心，又说的清吗？”
她将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吃吃笑道，“漠尘，你的心呢？在这吗？”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漠尘一愣，随即涨红了脸。由于紧张，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突突抖动起来，他微微推开映霜，嗫嚅道，“我，没有。”说完，似乎不舍映霜的离开，又不敢将她再拉进怀中，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漠尘的样子愉悦了映霜，她用双手轻柔地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有？没有？漠尘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等他回神，映霜便咯咯笑着退了几步，“旁人不敢看你，我可是不怕你这张脸呢。”她指指漠尘心口的地方，“等你找到了心，再来告诉我，映霜等着你呢。”说完，一路娇笑着离开。
漠尘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映霜的香气。他攥紧拳头，朝她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忽地停下，伫立了一会，最后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
天狼殿。
“找了这么多年，圣灵终于苏醒，凌云功不可没。”狼王一脸满意。
“圣灵为族人免受伤害，甘愿用魂魄制成千年结界，凌云只愿能救活圣灵大人。”
听到凌云提起往事，狼王的声音沉重起来：“当年，冷枭这个叛徒趁我们不在山中，偷袭圣灵，摧毁金莲，夺走净心珠，还打伤漠尘……”
狼王瞥了一眼暗处的漠尘，顿住了话语，半晌才叹道：“罢了，一切等圣灵恢复了再作打算。凌云，你去告诉山下村子，从此不必再献上女子，天狼族会庇佑村子百姓。”
“是。”凌云应道。
狼王点点头又转向映霜和漠尘，“圣灵刚刚苏醒，还很虚弱，你们吩咐弟子好生照顾，不要再生事端。”
“是。”映霜和漠尘一同应下。
次日，踏着晨曦薄雾，凌云又一次来到了永平村。
村长不敢怠慢，率村民们立即迎了出去，“巫师大人，这个时辰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朝村长行了一礼，凌云清冷的声音响起，“今年殿下对送去的新娘很满意，从今往后，除夕不会再有祭祀仪式，狼王殿下会保佑村子世代平安。”
“多谢殿下，多谢大人。”村长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跪下，不停地磕着头，随后便是一阵欢呼声。
凌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目光在人群中不停地寻找着。
忽地，一个妇人冲了过来，猛地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喊着：“巫师大人，我们家小雪呢？她好不好？为什么不回来？”
凌云记起，这是苏小雪的娘，那日祭祀她被拦在了人群后。
还未等凌云答话，随后而来苏小雪的爹一把拉起了她，“不要再叩扰巫师大人了，我们小雪这么懂事，殿下定会好好照顾她。”他说完，望向凌云，眼神中带着恳求。
凌云微微行礼，“两位请放心，小雪是个好姑娘，殿下对她很满意，她也决定留下好好侍奉殿下。”
“那……”桂姨还想再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又扑通跪下，对着凌云连连磕头：“请大人好好照顾小雪，来世我定做牛做马侍奉大人”。
凌云亲自将她扶起，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荷包，放到她手中，“这是小雪让我交给你的，她让我转告二位，来生再报养育之恩。”
“小雪……”桂姨用颤抖的手打开荷包，她认得那是小雪红色嫁衣的一角，里面是一小撮她的头发。
“我的女儿啊。”桂姨紧紧地将荷包攥在手中，泪如雨下。
在村民们的欢呼声中，凌云离开了村子。
他的任务已然完成，原本该轻松的他，却感到胸口压了块大石般的喘不过气来。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同样的荷包，顿时苏小雪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近乎于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才稍许平复。他仔细地将荷包再次放入怀中，朝天狼山顶走去。
山顶一处幽静的树林中，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凌云靠着它缓缓坐下。
“小雪。”温柔的低吟声响起，“你一个人睡在天狼山上害怕吗？”
似乎在倾听她的回答，他微阖双眸，停顿了许久。直到眼底的悲伤化为两行清泪从他的脸庞滑落，他才睁开眼，“小雪，别怕。我会常常来陪你，和你说话。”
“小雪，殿下信守承诺，从此不再有祭祀仪式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小雪，我见过你的爹娘了，他们生活的很好……”
“小雪，村里的人为了感谢你，还为你建了娘娘庙……“
……
风轻轻的吹着，树林里响起了沙沙声，仔细听还有凌云低低的呢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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