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赵缕词见江成一脸茫然,想了想,快速出掌击向他面门。
“嗷!”江成惨叫一声,右手如钻心般地疼。
“看,你能挡住我的招式,但我未用到一成力。”
江成苦着脸,甩着右手,觉得赵缕词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
“赵姑娘,实不相瞒,我这几招,应是看王捕头平时耍了,自己学了个皮毛吧。”
赵缕词无意继续与他辩驳,随意“嗯”了声,于江成来说,却心里暖乎乎的。她素日冷淡疏离,没曾想竟会点拨他几句。
“多谢赵姑娘,”江成诚意道,“我这功夫在家当个捕快也够了,只不过没想到江州城里,居然还有人趁夜来打我们主意。我们才到几个时辰,更未明说来此何事,为何有人夜闯。”还想杀他。
他也不想想,白骨挖出有六日,县衙又专门派人一起带着证物来江州武林盟,与此有关无关的江湖人必定觉得有蹊跷,不在他们进武林盟之前来探一探,才是不正常。
赵缕词正想解释一句,就听得江成说道:
“哦,我明白了,莫非是凶手听闻此事,要来毁尸灭迹?”
道理是有一分,但要毁为何不在杀人之时毁?
赵缕词无意深究今夜黑衣人的目的,便没有接话,不理埋头苦思的江成,径自回屋关门。
听到关门声响起,江成才摸摸鼻子,在马车旁坐下了。
今夜来了一拨人,谁知晓是否还会来第二波,他下决心守在此处,也好应对,自己身手不行,但可以喊人哪。
赵姑娘总算乐意搭理他了,自己喊救命,她定会来救的吧?
如此想着,江成忍不住嘴角些微上扬,心里头泛起一股柔软。
屋内,正将药瓶搁在桌上的赵缕词,瞥见江成的举动,微微诧异,看了两眼,便去睡了。
江成是在一阵痒痒的刺痛中醒来的,除了伤口又痒又痛,浑身筋骨也不舒爽,他苦着脸扶着车轱辘站起身,腿又一软倒下了。
赵缕词静静地站在他前面十步远之处。
等到江成终于站起,注意到她,便见他整张脸都垮了,脖子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等我一会儿。”说完,江成迈着僵硬的双腿,以最快速度奔到屋内,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了一身新衣裳。那是赵县令为了不丢县衙的面子,用公款给他买的。
于是,赵缕词便见到江成从一个农家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颇有些世家风范的年轻人。只是这年轻人举止有些笨拙,似乎身上穿的不是新衣裳,而是刀片剑甲。
两人用了早膳,前往武林盟。
江成本要牵马车,被赵缕词阻止了,于是等到武林盟江州分部门前时,江成收了两位迎客童掩饰的笑。
武林盟江州分部设在城东一处宽阔的平地上,距离街铺和百姓居所有半里路,门前有个大广场,场上分列两排不同兵器,足足有三四十具之多。
走过两排兵器中间的石板路,江成发现一些石板路上刻着字,就他所见就有“成家派”、“三侠门”、“五刀会”、“灵山派”等二十余个门派的名字。
走过广场,再上十几级台阶,便到了武林盟的正门口。
门口如大户人家一般,摆放着两具威武的石狮,两扇犹如宫殿的大门敞开,高高的门槛外,两名年约十一二的小童一左一右相隔十数米相对。
两人均着劲装,眉目间见英气,姿态凌然。
赵缕词将马车停在阶下,拾级而上来到左边那位小童跟前十步远站定。
小童一忽儿看看赵缕词,一忽儿侧首去瞧慢吞吞的江成,黑溜溜的眼珠子乱转,心里想必打了十八个弯。
江成赶到赵缕词身侧,见她一抬眉,立刻将县衙准备的拜帖取出来递上前。
“油车县县衙有事求见。”
小童接过,一时没有动。
江成微笑着望过去,一脑袋问号。
赵缕词却知再小的门童,也是江州武林盟的人,油车县哪里能看在对方眼里。
“还不去?!”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小童见她非但没有身边年轻男子的无措,反而像是要教训他一般,撇了撇嘴:“等着。”转身进门去了。
江成不免侧目。
赵缕词在客栈时对伙计和颜悦色,但来到此处,自带一股姿态,好似她是轻车熟路的常客,又似惯常发号施令的上者,对这位赵县令的外甥女那几年的江湖阅历更觉好奇。
两人等了一刻钟,小童随几人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名中年胡须男,人高马大,足足比江成高了一个头,面色凶悍,走路大马金刀一般,气势非凡。
跟着他的两名青年男子则身形偏瘦,穿着暗色劲装,走路却也带风。
三人来到江成两人跟前,为首的中年男人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后抱拳道:“在下江州武林盟高大同。”
江成见礼回道:“我是油车县捕快江成,这位是赵姑娘,我等二人奉赵县令之命前来。”
“所为何事?”高大同声音洪亮,颇为豪爽。
难道在大门口谈吗?
江成犹豫了一下,捕捉到赵缕词的一个眼神,猜想武林盟行事大约是如此,便道:“油车县七日前在无极山山脚下挖出一具骨骸,县衙仵作初步检查,判定此人为人所伤而亡,随身还有一把佩剑,剑身上刻有清柳派的柳叶形状,此事恐牵扯到江湖中人,因此赵县令派我等前来协助,查明此案。”
高大同听了江成的说辞,面色一变,急问:“骨骸现在何处?”
江成侧过身,高大同极目望去,驮着棺木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阶下。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青年男子立刻疾步而下,片刻间将棺木抬了上来。
“两位,请随我来。”高大同扬臂,让两人先行。
赵缕词抬脚就进,江成急忙跟上。
一进门槛,江成对偌大的武林盟江州分部有了叹为观止的印象。大门之内有院子,院子之内有好几进的厅堂,他随高大同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已经分不清方向。
屋子比较空旷,正面墙上挂着“正气凛然”的字画,画下一把太师椅,应是主位。两侧,各有四把大椅。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两名青年男子将棺木放在堂中央,随后退到屋门两侧,似是守卫。
高大同将江成二人迎上一侧就坐,便转去了后堂。
上了茶水,又续了一杯,高大同才再度出现,在他身侧,跟着三人。
江成见状,站了起来示礼。
那三人中,年纪相对较轻,约三十出头的人,一身玄色锦衣,目光如电,气势非凡,左侧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划过鼻梁,让他显得颇为威严。
另两人,一个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一个差不多年纪,一身绣花衣裙,头发半白的老婆婆。
“堂主,”高大同朝那锦衣男子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油车县县衙派来的,江大人,这位便是江州武林盟堂主常文昌。”
常文昌朝江成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棺木:“打开。”
在门两侧的青年男子闻声立刻上前将棺盖取下放在一旁。
常文昌又朝两位老先生老婆婆示意了一眼,后两人立刻上前,一人检查骨骸,一人检查剑。
江成这时不知该不该插手,便去看赵缕词,却见她早已站到棺木一旁,去瞧两位老者的动作,便跟了过去。
他不懂江湖人的手法,只见老先生仔细地将每一根骨头都瞧了一遍,摸了两遍,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将一点粉末撒了上去。
那位老婆婆则已经抱着剑,坐到一旁椅子上,端起茶喝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老先生禀告道:“此人死了至少有一年三个月,二十三岁左右,习武至少有十年,善用左手,死前有过打斗,重伤是在胸口,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根都断成均等的三节,伤后约两刻钟后死亡,不曾中毒。此等手法,武林之中,唯有两种武功能办到。”
常文昌眉头皱起,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回道:“这把剑,为清柳派所有,剑长两尺四寸,当是年轻弟子所有,没有位份,此等弟子在清柳派中,今年有三十三位,一年三个月前,我想想,应当是二十九位,去年除夕,新进了五人,的确是少了一人。”
江成听了心里崇拜得不得了,此二人所查一部分虽然县衙仵作也已经查出,但还是有差距,武林盟果然人才济济。
赵缕词在此时开口:“敢问哪两种武功有可能杀了此人?”
老先生未料小姑娘开口如此直接,暗看了常文昌一眼,得到首肯后,回道:“当今武林之中,能将人的骨头打成均等几节,非林家掌与千山掌不可。”
江成对此等武林中事一窍不通。
赵缕词则有所耳闻:“林家掌法为江州平城林家独门绝学,一代只传一人,而如今的林家家主四十有五,倒是有此等功力。而千山掌属千山派武功,千山派远在云州千云山,此去甚远,且——”她顿下不说。
其他人等听她所言,俱是一副没料到的神色。唯有江成云里雾里,只觉得赵缕词在他心中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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