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刚刚乔队那么紧张，是因为担心苏溪妹子在澡堂啊？”
“我说刚才怎么急红了眼，看上去和发疯了一样。也是，自家姑娘被糟蹋了，自家人心疼，这就说的过去了。”
“天可怜见，现在在澡堂里的又是谁家姑娘？”
围在澡堂外面的纺织厂女工，三两个站在一起，都在小声议论。她们心知肚明，这是乔楠给烧锅炉的李大爷塞了好处，除了在心里暗骂‘糟老头子惯会捞油水’，也不说别的，毕竟便宜没占到自己头上。
只是，除了苏溪妹子，这个点还有谁呢？
周遭的窃窃私语传到李梅的耳朵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颤抖了一下，霎时面如金纸。
被老刘和郭茂春压着的王癞子，一边在地上哼哼唧唧，一边用被揍得青肿的眼睛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情况不利，怎么着，也得拖个人下水。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梅的异常，鼠眼提溜那么一转，就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是你妹妹李兰吧，身材真好，和你不相上下。”
王癞子眼睛色眯眯在李梅身上打着转，咧开了一嘴黄牙。
说这话，真是其心可诛。
其实，澡堂里面雾气缭绕，再加上李兰刚解了外套，露出修长的脖颈，王癞子就按捺不住地喘起了粗气。
李兰察觉到不对劲，一回头，就对上王癞子的眼，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动作迅速的穿了上衣，什么也没让王癞子瞧了去。
可即便如此，在这个年代，受害者亦有罪。王癞子这种下三烂，嘴上没把门，硬是让人以为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已经被人玷污了去。
“你瞎说。”李梅手指颤抖，但强自镇定，“我妹妹刚来清江镇，对这里的事情两眼一抹黑，家里也没有人和李大爷打过招呼，她怎么可能三点就到澡堂来洗澡？”
“话可不是这样说。”
王癞子这个人，地痞流氓的很。见到年轻小姑娘，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胸前的起伏处看，为此没少被厂里的年轻人揍。
再加上，纺织厂临近警局，他一般都很少来，年轻小姑娘见到他也远远的躲着。
想到今天上午，李梅有意带着李兰从自己身旁经过，说那些下钩子的话，再结合眼下的情况，王癞子有什么搞不明白的。
他是混，不是傻。
“你忘了今天带着你妹妹，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说的话了啊。”王癞子刻意捏着嗓子，学李梅说话的腔调。
“妹妹，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肯定很辛苦。等我今天下工，带你去澡堂，洗个澡，祛祛乏。说到洗澡，我得和你顺嘴提一下乔队的妹妹，不仅人长得标致，命也好。听烧锅炉的李大爷说，乔队心疼她，塞了钱，让她三点就可以提前去澡堂。那么大的澡堂，只有她一个人，不像我们还要和人挤来挤去。”
“只有她一个人啊？”李兰吃惊的张大了嘴。
“可不是嘛。”李梅扫了一眼王癞子，意味深长的和自家妹子说，“厂里的人那个时候都在上工，哪有工夫去澡堂那边。”
“李梅，你这可不厚道啊。”王癞子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平时见我都绕道走，原来在这里给我下钩子呢？你说说，你这是要陷害你自个的妹妹，还是乔队的妹妹，别让我一个人背这个锅啊。”
苏溪闻言震惊的抓住了乔楠的左臂，乔楠反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别怕，嗯？”
“嗯。”苏溪点点头。
李兰在澡堂里面小声啜泣，自己在家也是当作娇娇女宠着的。这回出门，妈妈塞了不少钱在布兜里，手头宽裕，不想和那些下了班的女工一起挤澡堂子，就给李大爷也塞了钱。
一个人的生意也是做，两个人的生意也是做，李大爷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出了这事。
“你再瞎说八道，信不信我找人扇烂你的嘴。”
李梅盯着王癞子，眼里满是警告。
李梅的爸爸是清江县的县委书记，清江县下面有12个镇，县镇府迁了一回址，所以虽然其他地方的人，提起清江镇都说是县城，当地居民依旧称呼自己是清江镇人。
李县委在清江镇是说一不二的主，当时乔楠的公安身份也是他在其中疏通了关系。平日里，大家都很是给李梅脸面，现在她撂了脸子，其他人虽然心里嘀咕，但明面上，还没有人强出头。
可王癞子众目睽睽之下被抓，料定脱不了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死咬住下套的李梅不放，想让她也脱一层皮。
“是不是瞎说八道，你让里面的人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别搞得不清不楚的，传出去说有个纺织厂的女工被我这流氓看了身子，我是没影响，就是不知道在场的各位愿不愿意。”
哪个正经姑娘的清白愿意和王癞子绑在一起，不少年纪大一点的女工，甚至想扑上来，撕烂王癞子的嘴。好在被一位公安眼疾手快的拦下来了。
“什么呀，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里面的人快点出来呀，别屎盆子扣我们头上了！”
“就是就是，姐妹们给我做个见证，我现在可是在外面啊，里面的姑娘可不是我。”
“这事好办，纺织厂就这么多人，大家看看谁在谁不在，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苏溪只觉得有些齿冷。2019年，人人都说从前慢，车马都慢，想回去看看，感受那些七八十年代质朴的情感。
可是眼下，大家为了明哲保身，正齐心协力的将一个姑娘在往死路上逼。
“都闭嘴。”乔楠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全都回厂里去，今天的事情不许外传。”
“凭什么听你的呀？”一个姑娘小声嘟囔着，“感情不是你自个的清白不着急呀。”
乔楠眼睛里透着冷，只一眼就让那个女的闭了嘴。但很明显，围成圈的女工都不是很服气。
乔楠也知道，光靠武力根本封不住这些人的嘴，顿时觉得有些头痛。
苏溪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微微一笑，示意让她来。
“哥哥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真以为这个消息传出去了，你们就能撇清关系？你们只抓住过王癞子这一回，你们怎么知道王癞子没有看过其他人？”
“什么意思啊？苏溪妹子。王癞子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为了看你才来的，今个是头一次，你别想拖我们下水。”
乔楠听到这个女工的碎言碎语，整个小臂的肌肉都开始绷紧，苏溪及时的捏了捏他的掌心，以示安抚。
“我知道，在场的人知道，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这种艳色新闻最是长了脚，传来传去传到最后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就成了王癞子在纺织厂的澡堂占了人便宜。你们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你们以为自己能讨多少好？”
“我倒是无所谓，且不说王癞子今天没有看到我的身体，就算他看到了。我苏溪只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问心无愧，就能无视任何流言蜚语，但是扪心自问，你们能吗？”
“说到底，我就在这里过一阵子，但是你们可是要在清江镇过一辈子的。我敢赌，你们敢赌吗？”
苏溪一通软硬皆施的敲打，让围在澡堂外面的女工们脸上露出了慌乱。
“所以该上工的就回去上工，麻烦警局的公安带着王癞子先回所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和哥哥就在这里，守着澡堂子附近，不让人接近。”
苏溪放缓了声调，对着里面的人说：“我和哥哥会背着身子，你要是收拾好了衣服，就悄悄的走，我们不会回头看。”
“要是镇上有人传一些风言风语，你就到警局报警。我们没有人知道是谁，因为我们没有人亲眼看见。这种没有根据乱嚼舌根子的，就是扰乱治安，抓他在局子里待个七八天，就老实了。”
“说到底都是无妄之灾，也希望大家能够推己及人，对身边的人宽厚些。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同仇敌忾呀。”
苏溪这句话是对在场的女工说的。
好在在场的人，虽然嘴巴碎了一点，但大多数心不坏，就算真有人想留下来看热闹，也被身边的人拉扯着离开了。
郭茂春和老刘压着王癞子回了警局，其他公安双手背后，呈稍息姿势，围着澡堂子占成了一堵人墙。
真好啊，苏溪的眼睛有些湿润。只是她眨巴了两下睫毛，掩住了那股酸涩劲。
她背着身子对澡堂里面的人说，“我们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收拾好，都可以出来。”
澡堂子里面，李兰双手捂嘴，躲在墙角泣不成声。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搭进去了，本想一头撞死在这澡堂子里，谁曾想，还有活路，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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