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会面
夜幕笼罩下的缪斯利，大部分地方都已经陷入了黑暗，丰收节进入了尾声，镇民聚集在广场上继续着狂欢，尤其今天镇里有权有势的人照例不会来参加。这让镇子里的平民们放下了最后的拘束，污言秽语在广场上此起彼伏，醉醺醺的醉汉借着酒劲发泄自己平日的不满，打架斗殴屡见不鲜，维持秩序的城镇卫兵站在一旁冷眼旁观，镇长明确地告诉他们，只要狂欢没有变成暴动就无需插手。
除了广场这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在小镇的北边，另一个区域在夜晚散发着熠熠光辉。那里便是镇上三大家族的住宅。
凯佩尔家族的别墅里，一场私人舞会正在走向高潮。伴随着乐曲的节奏，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拥挤的舞池内尽情施展自己高超的技艺。郎格万作为凯佩尔家族的现任族长，形单影只地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摇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心思全然没有放在舞会上，他的脑中满是那个冷艳女人诱人的提议。“一战功成，扶摇直上。”他不自觉地从嘴中溜出这句话来。
斯托特凯德家族的别墅占地最为宏大，作为缪斯利最古老的家族，斯托特凯德在本地已经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积留下来的土地遍布缪斯利的各个角落。现在本地最为德高望重的老人——拿帕姆?斯托特凯德，闭着眼躺在红木躺椅上，身子下面垫着一张昂贵的海狸皮。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条，旁边侍立的两个人全都屏息凝神，只有自走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内。
至于暗流汹涌的马拉博家族，从叙拉古去世以来不曾接待过一次外客，窗帘一天到晚不曾掀开，即使到了晚上，几乎也没有光亮从窗户的缝隙间穿透出来。马拉博家族雇佣而来的护卫昼夜不停地守护着庭院的四周，明晃晃的刀剑半露出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企图接近马拉博住宅的可疑人物。
巡街的城镇卫兵打着灯笼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过他们巡视的地方只在四个城门和镇长官邸所在的捕雀山附近，北边三大家族的地界无需他们守护。而黑乎乎的平民街区则是没有人想要在夜晚踏足，那里不仅污秽肮脏，稍有不慎就可能在视野不佳的晚上踩到镇民倾倒出来的排泄物，而且小路奇多，卫兵们可不想自己在黑灯瞎火的晚上迷失方向。
由于广场上庆典的缘故，现在的平民街区更加的静谧，克米特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有感觉到两侧的房子里有活人的气息。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是根据米莉亚口述的内容画出的见面地点所在的位置。奥卡和杰尔奇酒后一个劲地拉着克米特唠着家常，幸好米莉亚的及时出现使分身乏术的克米特得以找到机会溜走，可惜这样一来，米莉亚就没有办法带着克米特去见哈帕克先生了。
现在已经快接近午夜，距离米莉亚和哈帕克约定见面的时间过去了近半个小时，但愿他有点耐心。克米特在暗夜中比对着地图和实际的道路，在趟过数条泥泞的土路之后，他终于抵达了地图标出的会面地点。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克米特拉起门上的拉环快三下慢三下地敲击后，一片小木板被取了下来，一双警惕的眼睛审视着克米特。
“你是谁？”声音老态但却相当有力。
“米莉亚的代表，前来与你会面。哈帕克先生。”克米特边说着边把一张纸条和一枚半缺的玉环递了过去，纸条上是米莉亚的亲笔，把克米特来这里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玉环则是米莉亚与哈帕克接头的信物。
里面的人接过纸条和玉环，又把木板合上。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来，冲着克米特点点头：“请进。”
这是一张年老的面孔，不过裸露的臂膊上的狰狞肌肉却表示他还有一把好力气，栗褐色的市民便装倒与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火盆里冒出微弱的火焰，在夜晚驱散了些许屋子内的寒冷。克米特默默地走了进去，拣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你好，克米特先生，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加入我们的阵营。”年老的面孔仔细地审视着克米特。
“我想要尽早解决那只食人魔，如果帮助你们可以办到的话，哈帕克先生。”
“当然，我们知道食人魔的具体位置。不过在合作之前，克米特先生难道没有什么要求吗？”哈帕克奇怪地看着克米特。
“要求，你是觉得我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你们的。也好，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只有得到答案，我才能安心地帮助你们。”克米特语气中带着奚落。
“很好，请问。”
“你们之前，不论是霍默尔还是希尔达夫人，难道都没有派人去处理那只食人魔？食人魔虽然强大，但是只要出够钱，还是可以招募一队强力佣兵把它处理掉的吧。你们没有尝试过吗”
“这不可能，克米特先生你也知道我们家族现在是什么局势，自从把矿工撤回缪斯利之后，我们都盯着对方，不想让对方轻举妄动，任何派出击杀那只食人魔的队伍恐怕很难安然无恙地到达银矿。不瞒你说，原本光凭家族护卫的实力就可以解决那只食人魔了，事情拖到现在，就是双方互相忌惮的缘故。”哈帕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赫伯特为什么会被派去押送银沙？”
“妥协，赫伯特是我们的人，霍默尔威胁若不把他支走，他就不会和我们坐到谈判桌前。”直截了当的答复。
“不是还有一个矿工也目击了食人魔的位置吗？”
“是的，霍默尔在火急火燎地找这个人，可惜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我们的手里。”哈帕克冷笑了一声，“霍默尔是绝对不会想到克米特先生会来帮助我们，我们让那个矿工给你带路，明天出发去矿场击杀食人魔，后天赶在葬礼之前回来就行，食人魔的首级在我们这边，那族长位置定然是由希尔达来接替了。”
“明天，那我就要设法摆脱镇长他们的视线。”
“这个不用担心，镇长那里就由米莉亚去应对，跟您一起来的奥卡这几天花天酒地，白天都见不到人。霍默尔的人注意力都放在我们的身上，压根就不会在意您的去向，他们早就做着胁迫赫伯特给您带路的打算，直到后天才会想起来要找您。至于您明天到出西门，我们自然会安排人在城外接应您。”
“听起来不错，那就明天见吧。”克米特作势站起身来，嘴里却还问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哈帕克先生方不方便回答。”
哈帕克脸上满是踌躇满志，仿佛已经看到本方在后天的葬礼上大获全胜。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请说，我知无不言。”
“听说你的儿子很讨厌你，因为你曾经遗弃了他。”
哈帕克的脸上抽搐了几下，一股阴厉的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不过他稍稍一掩饰，苦笑着回应道：“那都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特拉叙他不知道我当年的处境。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把他寄居在霍默尔的家中，没成想霍默尔全无兄弟之情，给特拉叙灌输了仇视我的观念，我后来再怎么辩解都无法让他回心转意。”
“三十年前你在干什么？”
哈帕克哂笑着揭开上衣，他的胸前布满了疤痕，右肋部被削去了一块。“和您一样，是一个佣兵。”淡淡的话语传入克米特的耳朵。
缪斯利以西不过十几哩的地方，银矿场就坐落于此。周围丘陵上的树木都被采伐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山坡被雨水冲刷掉泥土，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石灰岩。克米特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因霍克的山区，那里闻名王国的就是蔓延不绝的岩石山脉。
“那里就是矿场的工场，我们用来洗拣分解银矿石的地方，然后把分层之后得到的粗银送到火炉房去精炼，不过那里我就没进去过。”坐在马车一角的粗壮男子嗓门颇大，即使声音沙哑，依然让克米特听得一清二楚。
从公所脱身之后，他在缪斯利的西门外搭上这辆马车，哈帕克先生只是交待了矿工的身份就返回了缪斯利，他不可能长时间脱离霍默尔的视野，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
驾车的马车夫一路上黑着脸，一言不发。对他人的举动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驱使着马匹朝着银矿场而来。
克米特略略放下了心，问向粗壮的男子：“莱尼，你确定自己记得没错吧。”
莱尼回复道：“我在矿场干了二十年了，那里的矿道我都很熟悉，那头怪物那天就呆在三层的那个矿洞里。”
“好，等下找到食人魔，你就自行先离开，到外面等我。”
“不需要我带您出来吗？”莱尼奇怪道。
“不用，我记性很好，走一遍就记得路了。”克米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可不想让一个普通矿工看到自己使用符咒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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