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追月
金岩令南角营归营后便只笑着劝酒,言及天南地北古今趣事,三巡酒后,名为宁修的年轻人总算按奈不住,举杯向陈文裳问道:
“龙禅山百年一位,我大梁举国共期,陈先生若真如传言那般有本事,宁修着实想见上一见。”
陈文裳显然有些醉意了,抿了抿嘴,才道:“还请赐教。”
“宁修自幼随家父修行,世人皆言玩世不恭,却是大错矣,今日金大人在场,侯总管与世子殿下共鉴,宁修献丑了。”
话说完,金岩只是笑意盎然的看着这位晚辈,侯南玄也是怀笑注目,唯独侯青峰带着些许不解。
“请!”陈文裳扬袖作势。
这声罢了,只见宁修脸上褪去酒意,右手持开扇这么一扇,顿时劲风大作,四周帘布飞扬,侍女小厮纷纷倒地,如荒蛮沙尘袭来一般,席上圆桌酒菜与陈文裳等人自成一方天地不受影响,只得静观。
金岩抚须笑叹:“宁王世子不必藏拙,有老朽看着,尽管施展便罢!”
闻言宁修手中扇此时光色渐显,连侯青峰也瞧出这扇并非凡物,侯南玄更是眼中欣赏之意渐浓。
一轮虚月,隐隐呈现在圆桌之上,此刻就连场间修为最高的金岩侯南玄二人也感受到这股虚月带来的略微压迫感,宁王世子修风月并不是什么秘闻,可如此年轻便已将至唤虚化实镜,容不得小瞧。
侯青峰不得不收起心底里的那丝不屑,此刻的他认真的盯着这轮若隐若现的月,光芒不盛,却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以力生景,这位向来只与花间人士为伍的宁王世子,单纯的修为怕是已领先侯青峰不少。
虚月静静的浮在菜肴的上方,宁修双手拿住扇柄,只见扇子在他两手上挽了两轮,身型偏瘦的小宁王殿下,一鼓作气,凝眉闭眼,手臂上青筋要爆出来似的。
修炼法门显然是宁王世家不传之秘,除非师父相授。
陈文裳就这么看着宁修,心里生出跃跃欲试的感觉,龙禅山上十七载,修炼一门他属实没有参照,师父教的十八路水纹炼法,他至今修至第十三路,夕照大泽之辉毫无头绪,提气引力便到了极限,再无法把控,被屠阳关在寨子里的两天,陈文裳也没少想过这个问题。
而今宁修闭目持扇唤出的这轮虚月,使人身临其境,明明才午时刚过,烈日当空,这一方天地,仿若宁修就是天时的掌控者。
一旁慌忙起身的奴才们看见此景,想惊呼却捂着嘴,心道这一桌人身份都不简单,没想连改日换月都能当场做出来给他们看。
宁修强睁开眼,望向陈文裳,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低喝一声,虚月化实,光辉从隐不可见一下变强,陈文裳立马感受到了那股压迫。
金岩面带笑意与侯南玄对视了一眼,尔后心里明了,宁修自然是不可能当着两位的面伤了下山人的,可一较高下的心思在所难免,宁王世子这门功显然是刚练成不久,境界极不稳固,勉强唤虚化实,却也足以让两位刮目欣赏。
陈文裳心神都隐隐有些动摇,他眼里的这轮明月比其他强上不少,以至于圆桌最中间一锅八宝汤汤面上都映着月影。
被宁修盯着的他脑海想到十三镜水纹记载:“气聚惠玲穴,力压止研筋,淡水碰壁,纹返有律为通,现夕照大泽之潋滟光彩,可达十四镜。”
“或许这是机会!”陈文裳提气引力,以八宝汤锅为壁。不一会汤中月渐成残影,整锅汤像湖水遇风般荡漾,荡起淡淡波纹,碰壁而返。
宁修见他不是个不懂修炼之人,不顾虚月惑人之势而动,月影遭蚀,顿时起了好胜之心,也顾不得先前城主大人的交待,气力大作,虚月化实月后又明如皓月。
光辉最盛之际,宁修将扇一合,吐一字:“杀!”
皓月凝聚了宁修的大半修为。向陈文裳袭来之时,他有种感觉,他所能见的光辉皆是月光!
金岩暗道不好,宁修此前答应过他试探切磋并无杀机,可这轮皓月近在咫尺间去势已不可挡,虽然陈文裳并非对修炼一窍不通,可这今天才见第一面的年轻人能否能接下这一招而无损,他心里也没有底。
电光火石间他决定起码要出手保陈文裳不受重伤,饶是以他南廷主事人的身份,也不敢说这种情况下接下这一招有万分的把握,倘若这一杀是对着他来的,他最少有几十种办法接下来,有几百种办法令出招之人瞬间毙命,可目标不在他,招已出,他只能尽力而为。
陈文裳察觉出了这一切,瞬间令他胆寒的倒不是这轮皓月,而是金岩外露修那一刻带来的威压,他由不得多想,照着十三镜水纹的炼法,惠玲穴聚气,引力压止研筋。
刹那间,八宝汤如江河大潮一般直追半路皓月,修为差些的侯青峰仿佛耳鸣一般听到大潮骤气的呼啸,皓月快至陈文裳面部的时候,大潮将这轮皓月卷了进去,然后犹如画面倒放一般进了八宝汤汤锅里。
此时一锅汤,正中间映照了一轮皓月,静谧而祥和。
金岩在浪起时便同时收了威压与出手的心思,面色复杂的瞧了眼侯南玄。
侯南玄自始至终面带微笑,这时率先道:“好一个!”
侯青峰心里是苦涩的,南叔自开席便与他交流甚少,显然是更加注意宁修与陈文裳,虽然他有些惧怕南叔,但南叔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宁修气竭,喘了一会,额头上几滴汗落在了扇柄上,不甘心的朝陈文裳拱手:“受教!”
陈文裳回了一拱手,气力散开,汤锅里的皓月渐渐的消散,一锅八宝汤回复了原来的模样。
金岩举杯:“我大梁年轻一代俊杰如此,当共饮!”说罢便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众人举杯共饮,闲谈了一阵后,陈文裳婉拒了侯南玄与宁修之邀,住在了凤阳城主府内一客房。
南侯王府内,从金岩府上归来的二人有这样 一番对话。
“南叔,为何如此笃定陈文裳是龙禅山人?山上你可就问了一句。”
“哪怕他是假的,那也是有本事冒充龙禅山人的人,既然他有本事,又欠侯府恩情,那他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那宁修出招要杀陈文裳时,南叔你本可拦住的,为何不那么做?”
“殿下莫非以为,金岩拦不住?宁修今日来凤阳,连我都不知,再说劫寨出力的是侯府,他趁机敲打南角营魏勋,迎陈文裳的也有他,便宜让他占尽了,力又出得不多,没有这般道理。”
“宁修所练虚月之功真是霸道,之前青峰是看轻宁王府了。”
“世子殿下莫要自清,宁王府风月炼法虽有所长,可侯王府也不弱于他们!”
凤阳城的另一角,本来因酒色而消瘦虚弱的宁修,此刻却是面色红润,与陈文裳过了一招,心里大约有了底。
来回踱了踱步,宁修朝坐在主座的黑衣人道:“速回大内,给父王亲口信,龙禅山消息属实。”
后又想起什么,道:“再加一句,侯南玄可疑!”
黑衣人没说什么,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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