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苟且之事
初阳斜射在苍白的面孔,微凉的风吹拂着彻夜未眠之人,皇城反衬着耀眼光芒映入布满着血丝的眼瞳。
除君王和他之外,昨夜御书房的谈话将成为永远的秘密,他抬头仰望着温暖的朝阳似乎已嗅到自由的气息。
皇城外站立着同样彻夜未眠之人,那盘起发丝是昨夜在后花园作出的承诺,她眼中流露出几许焦急和询问。
莫文的脸庞依旧那般平和的脸庞不曾展现出过多的表情,转身遥望着深不见底皇宫心中泛起别样的滋味。
“去张府!”只是说了这般简单话语,他就和昨夜等待的张晴擦肩而过。
紧紧跟随在莫文身后的她始终没有询问,只是那般安静且服从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而去。
昨夜冷静的街道荡然无存,勤劳的人们早已在街边忙碌、吆喝,他嗅着秀人的香味却没有驻留。
千丝万缕的情绪涌上心间,何曾几时他踏着繁华的街道心怀大志投奔张府,而今却再次踏着街道向张府走去。
与五年前相同驻留在张府门前,此时的他没有那时般的期待,有的只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怨恨。
昨夜围绕在张府外的皇室侍卫已撤离,五年前门庭若市的张府,现在显得是那般凄凉和萧条。
只是短暂停留就迈步踏入张府,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张府的后花园,因为那里承载着他太多的回忆。
“卫国以后谁说得算?”突然,双鬓花白的张华从客房而出,他依靠着门旁嫣然已没有五年前的风采。
“事到如今,这些对于你来说还有意义吗?”平静的眼眸深处跳跃着愤怒的火焰,他收回注视目光平淡的回应着。
“莫文,你还活着就是我今生最大过失。”话语虽然轻盈平淡,可是他依旧能感受到浓郁的杀意。
“或许吧?”莫文从袖里掏出昨夜君王亲笔书写的御诏,他没有再去接张华的话语就直接递了过去。
“这……”张华打开御诏浏览着其上的内容,脸色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发难看。
“放逐是对你最大的仁慈!”莫文平静的嘴角轻轻上扬,他贴着张华耳边低声沉语。
“王上为何会信任与你?王上怎么会信任与你?”张华眼瞳空洞无声,他不断重复的默念着这句话却得不到回应。
“即刻出发,希望你路上安好!”莫文转身和那双流露着痛苦的眼眸相对,他不再做片刻停留就要踏出张府。
“先生……”张晴轻喊着和她擦肩而过的莫文,她望了眼眼如死灰的父亲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想要知道的,正如你之所见!”莫文言语是如此轻微,他完全体会不到内心怨恨有丝毫的消减。
莫文站于繁华的街道,他知道那张御诏已注定张华要退出历史舞台,可是他内心却没有任何喜悦和兴奋。
随着张华乃至张氏的沉沦,权利必定要迎来重新洗牌,而此时的他已悄然成为权利洗牌的风暴眼。
伴君如伴虎,如张氏这卫国的权利大厦倾倒于朝暮间,通过昨夜的接触莫文知道君王心还怀有复兴之志。
明天就要出使楚国来平息边疆长达数十年的纷争,这是他和君王所进行的交易,而交易的抵押品自然是张氏的命运和自己的身家性命。
无论出使楚国成功与否,张氏注定会退居朝野,而他会成为君王面前的新贵——是那种怀着深深戒备的新贵。
倘若能带她出使楚国,那时他会作出何种抉择?莫文凝视着依旧歌舞升平的醉乡楼不经升起这般情绪。
步行于街道依稀能听到张府传来的哭泣,他对于张氏没有丝毫怜悯和伤感,观历史变迁能得出简单而又亦被忽略的结论:功高盖主者、权倾朝野者都不得善终。
而张氏相比铭刻于历史文本的案例,能有如今这样的结果何尝不能说是种善终呢?可是历代的当事者又有谁能认清和坦然接受啊!
矗立于醉乡楼门前,莫文抬头仰望着二楼的楼宇,他似乎还能隐约听见悦耳琴音和望见翩翩少女。
瞬间,那内心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湮灭殆尽,莫文收回目光依稀记得当初立下的承诺。
愈发趋于祥和的街道、愈发趋于平静的内心,不知何时张晴已跟随在身后,她的面孔依旧能看见未干的泪痕。
愤怒也好、绝望也罢,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感同身受,莫文不会揣摩也揣摩不出她内心的感受就像她不知自己被囚禁五年来怀有何种情绪。
渐行渐近的昭雪公主府邸呈现出面貌,那倾国倾城的少女随风而立摇曳着洁白衣衫,姣好的面容比昨天更加冰冷。
昭雪公主府已门庭若市,都城内达官贵人的嗅觉比狗有过之而无不及,君王顷刻间态度的转变已传到他们的耳里。
“这是你父王的意思,你应该是知道的!”莫文从她的身旁经过,他能嗅到淡淡香味中掺杂的质问。
“告诉我他在哪里?”微风吹乱她的发丝,她佯装出作为皇室成员最后的高贵。
“她比我更清楚,我和你都没得选择!”莫文略过她的身边,在微风中他仿佛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绝望的挣扎。
“我还可以选择,至少我还可以选择……”轻语被微风吹散,她扬起面孔凝视永恒照耀着黑暗的太阳。
卫楚联姻平息边疆战乱是昨夜君王钦定的策略,而她则成为联姻的人选或者可以说是牺牲品。
而莫文心里清楚的很:倘若卫国不能进行彻底改革,即使是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无用的挣扎,那善于玩弄权术的君王早已注定国家的命运。
身后轻语的交谈湮灭于微风里,婀娜多姿的身姿随风摆动;张晴和她擦肩而过,而她却始终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昭雪公主府外前来祝婚的达官贵人被张晴接待,莫文向来都不喜欢在这样的场合微笑且说些无聊的话语。
明天就要作为皇室送亲使者前往楚国,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准备,至少要简单的了解楚国皇室的喜和恶。
命令仆人送来尽可能多的各国历史书籍后,莫文就紧紧地关闭书房的门坐在书桌前阅览着各国的变迁。
直到日落西山,莫文才伸展着懒腰打开书房的门,而此时昭雪公主府外已不再吵闹。
烛火逐渐代替着阳光映照着庭院,莫文像往常般前往后花园感受着初夏的微凉,而张晴则静静的站于他的身旁。
温温的茶水腾起淡淡云雾,恬静而祥和的微风吹来悦耳的鸟鸣,这短暂的宁静生活是他内心的向往。
“我想独自待会,你回去吧!”莫文端起温温的茶水,他似乎不习惯别人伴随左右。
“回哪里?先生,要让我回哪里去?”张晴略显犹豫,可还是轻语着反问了出来。
茶杯短暂的悬停在半空,因为如今的张府已不存在,张国公被皇室放逐、张白身陷牢笼,而今的她已无处可回。
“倘若惹得先生厌恶,我可以去门外等候!”张晴为茶杯倒些温茶,她语气很是柔和没有丝毫的不满。
“王上诏见驸马爷入宫,说有要事相商。”还没等莫文开口说话,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仆人如此通报。
“嗯,我会即刻入宫!”莫文放下温温的茶杯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衫就准备离去。
“难道有何变故?”今晨才入宫归来,此时君王又诏莫文入宫商量国事,张晴下意识就这样的低语出来。
“你不必再等我先休息吧!”莫文没有回答她的询问转身走出后花园,而后他乘着皇室专用的马车直奔皇宫。
在皇宫内部,莫文随着引路的太监穿越过层层的宫殿,直到来到位于皇宫西北角的长公主殿才停下。
听到宦官喧他入进,莫文才推开长公主殿的大门,入眼却是张印着血红手印且哭泣的面孔。
“都出去把门给我关紧,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可以靠近半步!”满脸威严的李昱站立于大厅内,他对着跟随于身边的宦官这般命令着。
“王上,诏张某入宫不知有何事?”莫文疑惑打量着哭泣的长公主又瞥了眼满脸阴沉的李昱开口询问道。
“张磐,孤如此器重于你,你居然背着孤做出如此苟且之事!”见到宫殿的门被禁闭,李昱有些愤怒的呵斥着。
“请王上明说,何为苟且之事?”莫文不明所以然,他实在不知何事惹得李昱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李凰怀有身孕,这事你可清楚?”尖锐的目光直逼着莫文,他愤怒指着哭泣的长公主完全没有君王的形象。
“什么?长公主怀有身孕?”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莫文有些不知所措,可联想到李昱所说的苟且之事便反应了过来。
“难道你想说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想要孤用怀有身孕的公主来羞辱楚国使得孤成为亡国之君?”
该如何来述说?而今李昱已认定长公主的身孕和自己有关,即使他再如何巧妙的辩解李昱似乎也不会相信。
莫文不知长公主如何和李昱陈述的,但李昱嫣然已经确定他和长公主之间存在着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
喜当爹?这是让我喜当爹吗?突然莫文内心涌现出这样词汇,而后他瞥了眼哭泣的长公主似乎能看到她眼眸深处闪烁着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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