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苏墨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把将白玉轩拉向自己，翻身便把他压制在墙壁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墙，把他瘦弱的身躯环住。苏墨俯身看向他，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这么看，这位公子的眉眼还真是清秀，他身上还有一股兰花香味，嗅得苏墨有些心醉。
“好香。”苏墨慨叹。
白玉轩微微颔首微笑，以折扇掩面道：“知道上元花宴公子必来，所以今日出门前，特意用这香沐浴过，又熏了衣裳。公子先时不是说，最喜欢我身上这兰花香味吗？”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说话，就叫人心里痒痒。
“咳咳。”苏墨装作咳嗽，用手掩了掩唇，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心里的尴尬。
下不去口，真的下不去。
白玉轩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萧默挑了挑眉，苏墨心若死灰。
正僵持着，身后“啪”地响起一声巨响，苏墨循声望去。只见庭院另一边，如兰手忙脚乱地收拾摔碎在地的茶具，满脸羞红，夏锦书也在旁边，温柔地问道：“如兰，怎么了？”
如兰抬起手指了指苏墨和白玉轩。
月光下，红梅间，白雪簌簌，他们还维持着方才暧昧的姿势。
“咳咳，呃，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夏锦书笑靥如花，拉着如兰的手就跑，如兰傻傻道：“杯，杯子……”
“杯子明早再来收拾。”她衣裙翩飞，拉着如兰溜了个没影儿。
苏墨整个人都僵硬成了雕像。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捏着嗓子说道：“轩轩，等我有空就去丞相府找你，今夜人多不甚相宜。”
“好。”白玉轩欣然应允，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悉心为他系在腰间，从容离去。
他走后，苏墨立马施法术，把萧默倒挂在了房梁上。
“你给我好好反思！”
当初自己夺舍的时候，只是想着，萧王爷身份尊贵行事方便，哪知道这位王爷他这么风流浪荡！
魔尊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毁了。
白玉轩回席后不久，苏墨也回席了，他安然入座，隐隐约约却感觉，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多了。这些世家公子，个个目光灼灼，如狼似虎，盯着他，好像在偷偷议论什么。
他终于按耐不住，用了读心术。
公子一：“啧啧啧，萧王爷什么时候这么软了？居然让白公子主动！”
公子二：“王爷脖子上的咬痕那么重，白公子下手真狠啊，我可以！咬我！”
公子三：“三月不见，小别胜新婚。”
苏墨觉得脖子好凉。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因为夏锦书表演压轴节目。她穿着一袭翠水薄烟纱登场，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步态雍容优雅。
诚然不像是一个青楼女子。
玉手轻佻，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琴声尖利，高昂，却不突兀。
一曲罢，余音绕梁。
按惯例，每个节目结束，若有贵公子喜欢，可凭喜好打赏。这部分赏赐，归艺人自己所有，管辖明玉坊的官府不可剥夺。
苏墨岿然不动，还在记恨方才的事，萧默传音入耳：“你得带头打赏！今晚要捧红锦书姑娘”
“为什么我要捧红她？”
“这是我和芸娘约定好的规矩，我带头打赏锦书，引这些贵公子吃醋嫉妒，他们跟着打赏。到时候我的钱原数奉还，他们的钱三人分成。算是借我萧王爷的名号，把锦书姑娘捧成花魁。”
“好套路啊！”苏墨慨叹。
萧默以为他开窍了，长吁一口气，却见到苏墨欠身打算离开。
“哎！别走啊！”萧默喊道。
“这些铜臭味的东西，够用就好，多了能干嘛？我要的只有法力。”
“能给你的姒音买好多她喜欢的东西，能承包所有她喜欢的东西。”
“有道理。”
果然一说起姒音，这人就服软了，萧默翻了个白眼。
苏墨招招手，大笔一挥，打赏了锦书一千两银子，夸口道：“锦书姑娘的琵琶曲只应天上有，乃上京一绝，我看，称为‘千金曲’也不算过誉，我出一千两，以酬知己！”
锦书温婉有礼回应：“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怎抵得上萧白两位公子，上京双璧。”
白玉轩听她刻意提起“上京双璧”，心情大好，跟风打赏了一千两。
一时间引起众人议论纷纷。
“萧王爷那么刁钻，都称锦书姑娘的琵琶曲为‘千金曲’呢，是该打赏。”
“是啊是啊，我也愿出一千两！”
“出这么多钱，锦书姑娘能不动心？”
“锦书姑娘只看缘分，不看钱的。她说过，若得一有缘人，粗茶淡饭家徒四壁也无妨。”
“她果然清丽脱俗，赏赏赏！”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你一笔我一笔，打赏了足足五千余两银子。
锦书始终如清风明月，温婉致谢，另加戏了一首曲子，引得阵阵夸赞。
正当众人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芸娘整理账册，突然爆出一声惊呼：“六千两！这位打赏了六千两的慕锦公子是谁？”众人都惊呆了，这个数，比所有人打赏的数额加起来都还要多，而且这位公子，竟然匿名了？
在场的贵公子，唯一能有这么大手笔的，只会是萧王爷。
可是他，已经打赏了一千两，何况他即便是要追加，也没有必要匿名啊？
“会是谁呢？”所有人议论纷纷。
苏墨璨然一笑，这可就有意思了，夏锦书被捧成花魁，公子哥们打赏她，其实最主要的意图还是炫富。
这位“慕锦公子”，连名字起得都是“倾慕锦书”之意，打赏那么多钱，却不叫人知道他的真名？更不现身？何必呢？目的不是炫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真心想要博她一笑，大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情结。
他腹语问萧默。
萧默倒挂了一会儿，乍然一惊，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难不成！是皇上？”
苏墨回想着，突然心里一沉。他知道，都是宿命。
远古上神大多应劫消亡，千年前，只剩下书翁和风神江宸。江宸身为上神，偏偏喜欢上了魔界长公主夏锦书，两人私定终身。却不料锦书之父，前任魔尊重楼，暴虐无度，陈兵忘川，挑起天魔两界之战。
书翁这老头连战场都没上过，能与魔尊一战的，只有风神江宸。他临危受命于天帝，与魔尊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魔尊斩首，天魔两界以忘川为界，忘川满是不得转世的鬼魂，吞噬一切，夏锦书目睹父亲被爱人所杀，悲痛欲绝，跳了下去。
那时候她悲恸不已，发下毒誓：“江宸，我便是爱上一个女子，也绝对不会再爱上你。”
风神江宸，紧随其后，跳了忘川。
两人都没有死，却失去记忆坠入了无尽的轮回，永远都没有分开，但也因为那一个毒誓，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这，就是神的宿命。
也是在那之后没多久，苏墨堕入魔道，成了新任魔尊。
他在阎王府查过运簿，江宸和夏锦书，千年间轮回二十余次，每一世都结局惨烈。
这一世，江宸是皇上，锦书是花魁。苏墨已经看到了这两个人的结果，却不能说，他打心底离觉得，其实有时候做神仙也挺无奈的。看似无所不能，却永远斗不过天道轮回，摆脱不了宿命。
宴席散去之后，芸娘清理着进账，感叹道：“锦书啊，就这么几首曲子，日入万金！你还真是有福气啊！”
她眉目淡然，问道：“那个慕锦公子，是亲自来的吗？”
“不是，是派了一个小厮带上钱来打赏的。”
“如此说，他其实并未来听我的曲子？”夏锦书嫣然一笑，吩咐道：“芸娘，无功不受禄，你把这位慕锦公子的钱，原数奉还吧。”
“这，已经到手的钱……”芸娘显然不愿意，她接管明玉坊多年，曾经将无数花魁捧成上元花宴的主唱，还是第一次见，拿到这么多打赏的，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不甘心。
锦书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默默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对准了自己纤弱白净的手。
“你若不答应，我便自伤双手，以后明玉坊就再也没有所谓‘千金曲’了，这花魁，谁爱当谁当。”
“行行行，姑奶奶，都依你好不好？”芸娘连忙劝阻，没办法，谁让夏锦书是明玉坊的摇钱树呢？锦书什么都好，唯一不好，便是性格太过固执，这些年不知多少王公贵族，要为她赎身，甚至提了要纳她为正室，她竟一个都看不上？
芸娘理好赏钱，按照约定，她和萧王三三分，锦书四成。
“王爷，这是您投的一千两，这是分成的两千一百两，共计三千一百两，请王爷笑纳。”
“给姒音存着吧。”他摆摆手，回拒了：“日后她想吃什么，玩什么，都随着她。若是钱不够，可随时派人到我王府来取。”
芸娘有些震惊。
夏锦书也愣了愣。
这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萧王爷，恶名昭著，看上谁就直接掳走，甚至强抢了十几个民女。他是断然不会对一个女子这般温柔，这般怜惜的，何况，姒音还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如此对她，所求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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