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陶然亭遇朱五成
假期的第一天，万一曼早早就坐5号线踏上了去陶然亭的路程，通常她都会在磁器口下，先倒7号线再倒4号线到陶然亭，因为惦记昨天周总监的受伤情况，决定先到崇文门后给周里打了电话再做决定。
现在时间太早，打电话怕打扰人家睡觉。
到了崇文门，还不到7点半，万一曼拨通了林依丽昨天给她的周里电话。
“周总吗，我是设计部的万一曼，您还记得吗？”
“记得啊，汤姆嘛，这次你可把杰瑞整惨了。”对面的声音好像很轻松。
周里这样一说，一曼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周里告诉一曼，伤不重，今早来北京医院再看一下，如果没有炎症就不用管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已经到了北京医院了，你什么时候来？”一曼说。
“我已经在地铁上了。”周里说。
“你没开车啊？”一曼问着，心里在想，不会是眼睛受伤开不了车吧？
“停车是按小时收费的你不知道吗？你给停车费啊？”
万一曼上大学时就考了驾证，来了北京后也买不起车，也没有买得起车的朋友，她哪里知道北京的停车费是按小时收的。
8点多一点，周里就来了，戴了一副大墨镜。
挂了急诊，一曼陪他做了检查，等他摘下墨镜时，一曼才看见他的右眼一片有小孩拳头大的黑青，像熊猫一样，眼白也是血红的。
大夫一看他昨天急诊的记录，连药都没给他开：“按时点眼药，不要熬夜，几天就没事了。”
一听太夫说没事，万一曼比周里还高兴，谢天谢地，总算没闯大祸。
“周总，对不起啊，一共花了多少药费，我转给你吧。”一曼说。
“以后叫杰瑞，不要叫周总，明白？”
一曼点了点头。
“两三百块钱，不用转了，请我吃顿饭吧。”周里说。
“好啊，你想吃什么？”一曼高兴地说。
“现在这个点能有什么，早点我也在家吃过了。”周里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到中午吧？”一曼本想说改天再约的，可又觉得不妥，这话得让周里说。
“那当然不能，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周里问。
“我原来是打算去陶然亭的。”
“和男朋友约会？”周里又问。
“没有，我哪有男朋友。”一曼告诉了周里自己每周日都要去陶然亭跳舞的事。
“如果可以，我跟你去看一看不知道方便不？”周里问。
“走！”
……
到了陶然亭，周里才发现万一曼在这里简直如明星一般的存在，大叔大妈们马上就把万一曼围了起来问长问短的，这边话还没说完，旁边不远处跳鬼步的几个人就不停地向万一曼招手。
“一曼，跳吧，好几个星期没见着你跳了。”大妈们不再和一曼聊天，催她上场了。
一曼走到周里面前：“要不，我跳一会儿？”谁都能看出来她早就忍不住了。
“跳吧，你来不就是跳舞来了吗？我正好是专门来看你跳舞的呀，你别管我，今天我给你当跟班，你走到哪儿我跟到那儿，直接无视我就可以。”周里笑着说。
“一曼，这是你男朋友？”一个穿着大花裙子的大妈走过来问。
“不是啊，大妈，是同事，碰巧遇到的。”一曼说。
“噢，那就好。”大妈说。
周里懵了，大妈这是什么说话方式，不是男朋友还好？
马上就知道原委了，原来这大妈要给一曼介绍对象呢，接下来才发现，要给一曼介绍对象的还不止一个人，因为安排先见哪一个的事儿还争执了起来。
刚才围观鬼步的人也就五六个，一曼开始跳后，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里看不懂什么叫好坏，光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和大妈大叔们对一曼追捧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一曼至少在这里一定是跳得最好的。
虽然不懂，舞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能看出来的，一曼的步子特别连贯、自然，而且舞步飘逸，身体也协调，除了动感还有美感，而她旁边的这些人除了一两位还马马虎虎外，剩下几位别说美感了，连动感也谈不上，光有动，没有感。
这万一曼也真够厉害的，一跳就是几十分钟不带停的，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至少有几十人了。
当万一曼终于带着满头的汗水停下的时候，大爷大妈们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水的递水，还腾出旁边长条椅的位子让一曼坐下，完全是偶像派的阵仗。
万一曼看了看人群里的周里，周里笑着向点点头，做了个低手位手势，示意她不要顾忌自己的存在。
一曼不跳了，音乐却没停，其他人一直在跳，周里发现跳舞的人其实有十几个，不过是轮番上阵，跳一会儿就下来，再有人补充进来，她们的体力毕竟不能和万一曼相比，跳不了那么长时间。
渐渐地，围观的就没几个了，一曼歇了一会儿，再度上场的时候，人们就像提前约好了似的，马上就又围了一大圈人。
这次跳得时间更长，围观的人也更多，一曼跳累了下场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真得儿啊，这才叫鬼步呢，活脱脱一个女鬼显灵啊。”
周里心想这是什么人啊，这里还有捣乱的？
几个大妈立刻就横眉冷对，怒气冲天地走过去：“你说什么呢，会说人话不？你见过女鬼还是你们家有女鬼？！”大妈的火力真猛。
“二猪头！”万一曼喊道，朱五成不知什么来了，站在人群里故意捣乱。
这时的朱五成已经被大爷大妈们围住，不停的说好话呢，虽然他朱五成有点浑不吝，可他明白，这时要是还敢乱说，一准被群殴。
见他和一曼认识，大妈大爷才放过朱五成，散开的时候也没忘再数落他几句。
“你怎么来了？”一曼问。
“你忘了？我步行来这儿也用不了10分钟。”朱五成抻了抻刚才被大妈们揪扯得露出肚皮的老头衫，不过他今天穿的是长裤，没穿大裤衩。
“你大男人家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朱五成本想拿跟前几个大爷大叔举例，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怕挨揍，便改口说：“想你了啊，专门来看你的。”这话还真没假，他确实是早上起床后想起来一曼说今天要来陶然亭，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没想到一进北门没走多远就看见她了。
这句话把大妈们又招来了，其中一个认出了朱五成：“这不是老朱家那个儿子吗？”
朱五成早就认出这里面有几个老街坊了，原本打算假装没看见，这下躲不过了，忙说：“赵姨儿啊，刚才没看见您，几年没见，身体看着还那么好，您今年差不多有五十了吧？”
“你再耍贫小心我抽你，我都75了！”
这时，另外几个老街坊也过来了。
“这不是老朱家那个败家儿子吗？还真是他！”
“败完家就跑了，好些年没见，听说让逮起来了，放出来了？”
“他不在家看看人家老朱家日子过得多好，听说在东三环外买大房子了，两百多平呢。”
一时间人们找到了话题，议论纷纷。
“五成啊，是叫五成不？”一个大爷走过来问。
“是杨大爷啊，我是五成，您记性真好。”朱五成陪着笑说，这时估计他有点后悔闯进这片沼泽地了，一曼此时也不说话，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狼狈相。
“这次出来咱可得学好，不能再进去了，上次判了几年？”
这一问把个朱五成气得一时没忍住又开口了：“杨大爷您记错了，我没坐牢，我是直接让枪毙了，结果枪没打准，打成植物人了，昨天才醒来。”
“孙子，还是这操行，看我不抽死你个嘎杂子的。”杨大爷真生猛，上来就给了朱五成一拳。
万一曼一看局面要失控，才出面拉开了杨大爷和后面摩拳擦掌准备踊跃登场的各位大神们，朱五成连连道了十几个歉才算罢了。
万一曼拉着朱五成往西走了几十米，离开危险之地才说：“让你嘴贫，有本事你再贫啊？”
说完发现朱五成表情变严肃了。
“你后面这个是谁，冒充黑社会啊？”朱五成往后面一指，一曼才发现，刚才一慌乱把周里给忘了，周里是自己在后面跟上来的。
“你胡说什么啊，什么黑社会？”
“大阴天的他带一墨镜干什么，我以为他冒充黑社会呢。”
“你再胡说我和你翻脸了啊，这是我同事！”一曼叫道。
“同事？一大早跑公园里来？同事？……”朱五成不闹了，小眼睛盯着一曼身后的周里目不转睛地看。
“你好，我是一曼的同事，叫我杰瑞就行。”周里笑着走上前来，伸出手来和朱五成握手。
朱五成敷衍性地握了握：“杰瑞？国际友人啊？”
“你看他长得像国际友人吗？当然是中国人啦。”万一曼拍了朱五成一巴掌。
“中国人叫个外国名？假洋鬼子挎洋枪，人五人六的。”
万一曼正要发火，周里说话了：“这位大哥说话真幽默。”
本来还等着周里生气自己好借机大干一场呢，见周里一直陪着笑说话，朱五成把提起来的气儿瞬间就泄掉了。
不过他还是没放弃，对周里说：“总戴着墨镜说话是不是有点……？”
周里把墨镜拉下一截又架回鼻子上：“受伤了，怕影响大家的视觉。”
“没看出来，还挺珍稀的。”朱五成说。
“什么意思？”周里不解。
“你别听他胡说，他是说你像大熊猫呢！”一曼见周里没听出朱五成是在损他，便对周里说。
“啊？原来是这样啊。”周里这次笑得有点尴尬了。
“行了，走吧，咱回家去。”朱五成拉着一曼胳膊说。
“你干什么，回什么家？”一曼发现朱五成是在故意使坏。
“回咱家啊，来了也不认个门儿，不像话吧？”
一曼甩开朱五成的手：“我们俩一起来的，和你回什么家？！”
“你俩一起？你们不是同事吗，到底什么关系？”朱五成问。
“我是她男朋友。”周里这一句话，把朱五成惊得小眼睛瞪的都快有万一曼的大了。
万一曼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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