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冲动的后果
地铁5号线，立水桥站。
万一曼在最后一声 “滴”警示音响起的同时，举着手里的早餐奶挤上了列车。
还没站稳，车门就关了，车内立刻传来了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列车运行前方是立水桥南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乘车时请坐稳扶好，不要依靠或手扶车门。”
万一曼转过身来，面对着车门，把吸管插入盒奶中。
还好，今天还没到人贴人的地步，她要在大屯东路那帮挤车狂徒上来前结束自己的早餐。
过了惠新西街南口就会好一些，万小曼就会从包里掏出唇彩和粉底在脸上随便糊弄一下，再把自己的马尾辫儿重扎一下就OK了。
每次起晚，万一曼都会把早餐和化妆放到地铁上来进行。
每周五到六天的工作日，万一曼会起晚三次以上。
盒中的奶还没喝一半，立水桥南站到了。
一下子挤上来四五个人，明明已经要人贴人了，没挤上车的人还在使劲地往上挤，即将关门的一刹，不知哪位大神猛一发力，把前面的几人瞬间就向车内压缩了一截。
万一曼一个冷不防，盒中的奶就被挤喷了出来，洒溅了她满肩满胸。
“别挤了，把姑娘的奶都挤出来啦！”万一曼面前的中年眼镜男喊道，一股浓烈的韭菜味儿扑面而来，车内哄堂大笑。
“流氓！”万一曼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费力地转过身，背对着眼镜男。
一曼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被湿的惨状，这可怎么办啊？
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是最后挤上来的那位脑袋长得像棺材的大个子，但一曼认为中年眼镜男才是罪魁祸首，他如果抓着扶杆撑一下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他不仅没有用力撑，反而借势把一只胳膊挤压在一曼握牛奶的手上，他肯定是故意的。
终于碰见传说中的地铁猥琐男了。
万一曼有点后悔自己转身了，如果不转的话自己只需要用双手护住胸部就可以了。
可现在背对着他，车内的人一个贴着一个的，万一他要在自己后面施展咸猪手，连躲都没地方躲。
有办法了，万一曼立刻想到一个对付办法，你要敢用咸猪手，我就斩断你的咸猪蹄！
万一曼全身的神经紧张起来，做好了随时给对手致命一击的准备，列车过了几站也没在意。
猥琐男终于出手了，居然用手指戳在自己的屁股上慢慢移动！
一曼当即抬起右脚，狠狠地向后跺去。
“哎哟！”后面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万一曼迅速转过身，准备再给对方来个乌眼青。
可她转到一半儿的时候，就觉着不对了，那个眼镜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车厢中间了。
完全转过身后，万一曼傻眼了。
戳在自己屁股上的不是手指，而是一个阿姨肩挎大包里伸出来的一个伞尖！现在还在自己的小腹上抵着呢。
“哎唷，吁吁吁吁……”一个胖小伙子疼得脸都被嘴咧得变形了。
杜一曼低下头，太挤了，也看不清哪只脚是被自己跺到的。
“惠新西街南口站到了，有换乘10号线的乘客请在此下车，从惠新西街南口站起，列车将开启左侧车门……”
下车的人多，上的人也不少，那个胖小伙子一边喊着：“慢点慢点，有伤员呐。”一边被人群挤到了离一曼两米多远的地方。
列车启动了，像往常一样，车内立刻就变得不怎么拥挤了，万一曼看了看那个胖小子，还在那儿呲牙咧嘴呢，看着身高树大的，这么疼，会不会伤得很重啊，一曼心里有点害怕了。
先看看情况有多严重吧，先挤过去道个歉，看看要不要去医院。
列车到了雍和宫，稍微松快了一些，万一曼挤到了小伙子对面，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这小子居然光脚穿着一双拖鞋！
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跺在了大拇趾和二趾之间靠上一点的位置上，一个窟窿似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前两根脚趾，看起来伤不轻，不过血似乎不再往外流了。
“你怎么穿拖鞋就……”一曼本来是心里嘀咕的，不想从嘴里说了出来。
“嘿！我穿拖鞋怎么了，犯法吗？就算犯法也轮不着您给我施 ‘脚’刑吧？”小伙子不高兴了，一股京腔。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到了二人身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对不起啊。”万一曼小声说。
“放心吧，我不会说没关系的。”小伙子还是不高兴，可能是疼吧，嘴又咧了一下。
“大哥，我没带现金，你给你转点医药费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万一曼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不是故意的吗？”
“我，我踩错人了。”万一曼感觉自己脸都要憋红了。
“你那叫跺，叫踹也行，不能是踩，踩是踩不出这么大一朵鲜花的，你摊上事儿了，明白吗？”小伙子得理不饶人，不过这次声音比较低。
“我，错了大哥，对不起。”万一曼快要哭了，心里却在嘀咕，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但求好运吧。
“行，别哭，我一看女人使绝招我就头晕，你在哪儿下车？”小伙子看着万一曼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口气缓和了不少。
万一曼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干什么？”
“你在哪下，我就在哪下啊，咱得看病去啊。”
“崇文门。”
“你也别害怕，我是随口说说，哪那么容易残疾呢？你也不用给我刷钱，崇文门下，咱就去北京医院，看你也是赶着上班的，我是就你的近选医院懂吧？”
“谢谢大哥……”
“行了，看你现在哭丧个脸委屈的，使黑招之前怎么不想想？要不是看你态度还不错，你就等着破产吧。”
“我陪着你看病，我不上班了。”万一曼无助地望着他。
小伙子愣了一下：“好了，没事别怕，我不会讹你的。”
万一曼还没接话呢，旁边一个大妈不干了：“太不像话了，你还想讹人啊？这么大个子欺负个小姑娘，这半天人家一个劲给你道歉，你不停的说，说，说，还吓唬人家！”
“对啊，人家一直给你道歉，你还不行，还管人家要电话号码，一看就不是好人。”包里装伞那位阿姨也说话了。
“大姐，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包里那个破伞把人家车尾划了才惹出这事的！”
“怎么又成了我惹的事啦？我划谁的车尾了，这里有车吗？胡说八道，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姨发怒了，抬手就要打人，也许还会挠人。
“别打别打，都是我的错，别打。”万一曼真的哭了。
“别跟他下车，一看他就是个碰瓷儿的！”大妈又说了。
万一曼生就一副偏圆的鹅蛋脸形，大眼睛长睫毛小酒窝，虽然此生与绝世容颜这几个字是没有缘分了，但也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笑起来可爱得要命，哭起来的可怜相能让天地为之动容，特别招大妈们的喜欢和疼爱。
崇文门到了。
万一曼向大妈和大姐道了谢后陪着小伙子一瘸一拐地下了车，后面传来阿姨一声喊：“姑娘别出站，先报警！”
“哎呀妈呀，朝阳大妈太奔放了。”小伙子长出了一口气。
万一曼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你哪个公司的？”小伙子问。
“霓裳时装公司。”万一曼把挂在脖子上、掖在衬衫里的胸牌掏出来让小伙子看。
“得勒，知道你公司就行，不怕你跑了，你先去吧，别迟到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听起来像是好意，万一曼还真不敢让他自己去，他是当地人，万一找个关系做个全身检查，再开个十年八年也吃不完的药，自己还活得了吗？再说啦本来是自己的错，怎么能让人家自己去看病呢？
再一看，他的脚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你行动也不方便，还是我陪着你吧。”
万一曼扶着小伙子来到北京医院，帮他在外科挂了号。
“没有专家号了。”万一曼略带歉意地说。
“行了，你走吧，以后别那么冒失，看清了再动手，不过你这下手也忒狠了点儿。”
“是脚。”万一曼坐了下来，更正道。
“对了，把你那高跟鞋脱了，让我看一看。”
“干什么？”万一曼警觉地站了起来，恋足狂吗？
“别瞎想，我是想看看你那鞋跟上沾了我多少肉！”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万一曼笑了。
“去吧，打工不容易，别让丧尽天良的老板再扣你钱。”
万一曼把两只胳膊交叉到胸前站着没动，看着小伙子。
小伙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人不大，心眼儿还不少，放心吧，我的伤我知道，应该没伤到骨头，快去吧？”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曼说。
俩人互加了微信后，他微信名叫二师兄，万一曼的微信名是小曼。
万一曼对他说：“你是19号，估计要排到中午吧，我中午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我再过来看你。”
“不用了，你忙吧，有什么事微信说。”二师兄说。
“好。”万一曼正要走，又想了起什么：“你身上带的钱够吗，我先给你转点吧？”
“去吧去吧，钱够，再说了，我北京医保，花不了多少钱的。”胖小子和她摆了摆手。
万一曼正要走，二师兄又说了：“教你一绝招，出了门就把我删了，世界立马平静！”
“我不会的。”万一曼陪了个尬笑。
“不和你闹了，快走吧，别小曼变成大慢了。”
万一曼一看时间，妈呀，8点55了。
今天是新主任交接的日子，偏偏碰了这么个倒霉事，万一曼出了医院，一路飞奔。
万一曼平时就不爱穿高跟鞋，可公司要求没办法，这不是关键时候感冒吗？又惹事又误事。
进了公司大厅，9点15了，公司里是不允许她这样疯跑的，马上改成小跑，跑到电梯前。
今天的电梯好慢，万一曼焦急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也怪了，今天的电梯几乎每层都停，所有进电梯的人都被万一曼恶狠狠地盯了一眼。
9点26，11层终于到了，万一曼一出电梯就向自己的办公室跑去，快到门口时，里面一个人报着一撂子资料出来，是万一曼所在设计室原来的主任，刚刚提拔成设计部经理的林依丽，人称灭绝师太。
刹不住也躲不及了，一个满怀就撞了上去。
“哗啦！”林依丽怀里的资料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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