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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手掏


  碰——到——了——

  叶棠脑子里回荡着这三个字,回过味来,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你……放肆!”

  路璟挑眉:“哪里放肆?”

  哪里放肆?摸人家女孩纸的胸还不放肆嘛!

  这话怎么说出得出口,叶棠转过身,脸涨的通红。

  路璟摸摸鼻子,思忖片刻,觉着自己是不是开玩笑开过了,正准备陪个不是。

  叶棠抬手,一记回手掏。

  路璟站在原地,晚风吹起湖蓝色的衣袂,墨发如丝,身姿玉树临风,反应了许久,才应景地发出一声惨叫。

  叶棠施施然背过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

  路璟恶狠狠地上前,一把把叶棠压在船栏上,道:“你是想守活寡一辈子吗?”

  “?”

  罢了。路璟缓了口气,慢慢放开她:“念在你年纪小,不知道轻重,本公子就不与你计较了。”

  撑着船栏起来时,叶棠胳膊扯了一下,刀口阵阵的疼。

  “碰着了?”路璟蹙眉,拉起她的胳膊,轻轻将衣袖挽了上去。

  雪白的纱布上,沁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叶棠将衣袖放下来,淡道:“无妨,回去后自己弄一下就好。”

  路璟眼睛垂下来,看不见神情:“给我看看吧,你回去以后,指不定一个人怎么折腾。”

  叶棠有些想笑:“你倒像十分了解我一样。”

  路璟嘴角轻弯:“我倒是想多了解一下你。”

  啧。叶棠再不着调子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被一个男子这样缠着,实在吃不消,耳根禁不住有些发红。

  路璟低低笑了一声,不理会叶棠的恼羞成怒,认真将她衣袖挽了上去。

  纱布缠的有些紧,白皙的小臂上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子,路璟无奈:“你缠的这样紧,不利于伤口透气,容易发炎,好得慢。”

  叶棠捡了根稻草叼在嘴里:“没事,早晚会好。”

  路璟蹙眉,将稻草从她嘴里扯出来,闷声道:“脏死了。”

  “……”

  路璟不理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纱布,将淡黄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敷好后又将纱布重新缠好,不紧也不松,留有让伤口透气的余地又不会滑落,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在上面。

  叶棠看着那蝴蝶结,一言难尽。

  路璟满意地端起叶棠的手臂左看右看:“我这打结的手法是不是很可爱?”

  叶棠:……

  “哎,普天之下,再难找我这样会打蝴蝶结的了。”

  “……”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叶棠挤出个笑容:“没什么……”

  不远处一个划乌篷船的老人家,望见这边有人,慢悠悠地驶来,将船靠到画船的旁边,挥着手里的花灯,向路璟和叶棠喊道:“两位小公子,要不要买个花灯放一放?”

  “买。”

  “不买。”

  叶棠:“……”

  路璟喜滋滋地掏出银子:“买一个嘛,买个最好看的。”

  老人家乐呵呵地接过银子,谢了谢,递上去一个大大的花灯。

  花灯色彩鲜艳,描摹仔细,图案是个……鸳鸯戏水?

  路璟见状又冲老人家借了只笔,自己蹲在一旁捣鼓了一会儿,才将那花灯拿给叶棠看。

  交颈的两只鸳鸯耳鬓厮磨,图案中间,新画上去了两个小人,墨水还未干。

  虽然只廖廖数笔,但好在画出了神|韵,叶棠一眼就瞧出了这两个小人是她和路璟……

  “喜欢吗?”

  叶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头:“画的,挺像……”

  路璟眼睛弯了弯,拉过叶棠,一同点燃花灯,将它放入水中。

  “快看,那有个好大的花灯!”

  “真好看,还是鸳鸯的!”

  岸上的人被吸引过来,看着河中那盏硕大的花灯燃燃散发着光亮,顺着河流一路往下飘流。

  “你在干嘛?”

  叶棠看着路璟双手合十闭上眼,像是祈祷一样念念有词。

  路璟睁开一只眼,笑道:“许愿啊,花灯会把你的愿望带给天上的神仙。”顿了下,又说:“会实现的。”

  对着月光,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男子说到“会实现”三个字时,漆黑的眼里熠熠生辉。

  “都是假的。”叶棠很诚实地说了出来。

  路璟继续闭眼,不理她:“心诚则灵。”

  啧,可怜的痴男怨女……叶棠砸吧砸吧嘴,耸了下肩:“那你许了什么愿?”

  路璟默了默,笑了一下,声音清晰可见:“我自幼喜欢一个姑娘,想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叶棠两手一摊,诚恳道:“那祝你和你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路璟回头看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岸烟花冲上夜空,人群纷纷仰头望去,五彩斑斓地烟火映亮了一整片渭河。

  画船快要停岸时,路璟将那瓶药递到叶棠的手上:“你记着,一天换一次,时间久了会滋生细菌。纱布别绑的太紧,不利于伤口愈合。还有,这几日尽量不要沾到水,容易感染……”

  叶棠接过,将带着体温的药瓶揣进怀里:“知道了”。

  顿了顿,叶棠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一问,你那天晚上,为何也会爬人房顶?”

  路璟挑起一边眉:“嗯……本店开张十年,第一次被人退了单子,我自然要过来看一看。”

  “就这么简单?”

  “嗯。”

  叶棠踩着青石下船,衣摆沾了一丝春水:“既然看过了,自此一别,以后就少些碰面吧。”

  路璟脚上顿了下,兀自笑了:“可我中意阿卿许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天厉十六年,皇上遇刺身亡。

  皇后悲恸,呕血昏迷多日,同年,薨。

  长安许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一整片天都是白花花的。

  人们都说,是老天爷哭了。

  那年叶棠四岁,叶远白十二岁。

  哭泣的宫人浩浩荡荡,去皇陵的一路上,叶棠被老嬷嬷抱在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叶远白沉着脸,只言未语,青涩的脸上还存着少年人的稚气,搀着幼小的胞妹,对着陵墓一拜,二拜,三拜……

  叶棠躲在老嬷嬷的身后,偷偷在一旁看着哥哥穿上和父皇一样的衣服,坐到大殿的那把龙椅之上。

  众臣叩首:“皇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嬷嬷……”叶棠趴到嬷嬷身上,咬着嘴不敢哭出声。

  “公主殿下,别哭。你看,那人是你哥哥,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公主啦。”

  小叶棠闷声道,“嬷嬷,我难受。”

  “哎。”老嬷嬷叹口气,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公主。”

  叶棠回头,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小小少年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老嬷嬷趴在她耳边提醒:“这是你陆伯伯家的儿子。”

  叶棠点头,走上去,脆生生地说道:“陆哥哥好。”

  …

  清早,叶棠醒来,摸了把脸。

  一手的泪水。

  “哎,”叶棠叹口气,嘴角弯起一抹苦笑,“好多年没梦见这个了。”

  “宋公子,你眼睛怎么肿肿的?”轻栩正往西院来,两人在路上碰了面。

  叶棠笑笑:“没事,昨晚睡前水喝得多了。”

  “嗯,宋公子。”轻栩咬了下嘴唇,“奴家是过来问一问,家弟什么时候能救出来,要是公子觉得不好办,奴家就再去云青阁一次……”

  叶棠莞尔,“上次是出了点岔子,今晚就给你带回来。”

  轻栩忙不迭地点头,神情感激,“谢、谢谢公子。”

  叶棠到前面吃过了早饭,便一个人出去散心。

  幼年丧父丧母,便是过了再久,又如何不难受。

  “你们怎么这么霸道?”一家饭馆门前围了一遭人,闹哄哄的,像是观架斗殴。

  这年头,还有人吃霸王餐?

  叶棠挪步过去,看热闹。

  一个扎着麻辫的汉子,操着一口别扭的中原话,气势汹汹地朝店小二喊:“你们这些中原人,爷爷我过来吃你些东西怎么了?还敢向爷爷要钱!”

  店小二眼睛都气红了:“这天底下哪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就是皇帝老子来了,那也得给钱!”

  “就是就是,哪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一旁看戏的跟着附和。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柔然人那股嚣张劲,唾了口唾沫,呸了一句:“柔然蹶子!”

  见有人朝他唾口水,汉子气得就要拔刀,身旁一黑衣男子身手制止住他,冷声道:“别坏了大人的事。”

  黑衣男子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道:“我兄弟脾气暴躁,抱歉。”

  柔然汉子瞪着店小二,像是为黑衣男子马首是瞻,一句话不敢讲,仰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

  叶棠眯了眯眼,她要是没记错,那黑衣男子……

  江左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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