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坦白从宽
午后，四人围坐在一处吃了饭后，程婆婆便去有事出去了。
余下三人，却是谁也没动。
昭澜仔细端详着阿六，阿六也只笑嘻嘻地盯着她。
“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昭澜用胳臂肘戳了戳季衡道。
季衡淡然喝了口茶水，盯着阿六，眼神莫测，只不过阿六直接将他的视线忽视，只看向昭澜。
他这才缓缓道，“阿澜以为呢”
早知道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也不管他，对着阿六问道，“你是用什么法子让李家赚的钱”
一个呆傻之人，必有蹊跷。
阿六仍是不回答，就如没有听见一样，倒是不再一直看着昭澜了。
这次昭澜没有耐心了，做出了个惊人举动。
她伸出手，擒住阿六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脸转了过来，眼神凌厉，“说。”
语气中还带着阴鸷，让阿六一颤，季衡一呆。
阿六眼睛望着斜下方，自己的下巴就这样被一只芊芊玉手捏在手中。
这是被威胁了呀。
意识到危险，他只好呆呆道，“苏叶可入药，这儿的气候正适宜苏叶生长。”
乍然听到他的声音，温润陈厚，倒是悦耳。
原来也不是不会说话嘛。
“原来还懂医。”
“不……不是，恰好识得罢了。”
季衡咳嗽一声，昭澜下意识松了手，恢复了端庄坐姿。
那日，阿六的事情被昭澜翻了个遍，却没有什么实在的消息。
程婆婆本就十分同情阿六，他也就在程婆婆家住下了，帮忙干些体力活。
这日，昭澜在屋子里帮着绣了个手帕，这也是她唯一还能帮得上忙的了。
可是是在闷得很，便想着到院中透透气。
却见阿六劈完柴，正呆坐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悄步上前，想要他回过神来，一手正要排在他的肩上，不料他猛然站起身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面与面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样的眼神，那双眼睛，让昭澜陷入那晚的回忆。
“你……”刚要问出声，那本就不结实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了五个黑衣人，一字排开。
心中暗道不好，阿六也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没想到这些人竟比方家人先找到他们。
昭澜心下惊慌，季衡伤还未好，他们的胜算不大。
耳边倏然传来一句清冷男声，“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帮你。”
是阿六。
她来不及细问，只道，“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这便是答应了。
转眼，阿六已和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她暗暗一惊，阿六竟有如此身手，手中正是那把劈柴的斧头。
季衡在屋中也听到了动静，也出了来。
尽管阿六身手不错，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
他只有一瞬间的惊愕，便马上也加入了战斗之中，从黑衣人手中夺过长剑。
昭澜看的心惊，还好婆婆出门了，不然怎么经得起吓。
可是季衡身上伤还未好，他怎么能坚持得住
好在并没有担心多久，援兵就到了。
她姑父魏大人派了人来，那些黑衣人见情势不对，可又逃不掉，竟都自杀了。
等程婆婆回到家中，入眼的依旧是一片空旷的院子。
可是屋中早已没了一人，血迹也被清理了个干净。
但就是觉得这院子里飘荡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隔日，她就收到了县城中人送来的银钱，说是感谢多日来对昭澜的照顾。
她立时就明白了，前些日子遇上的真的是位贵人。
昭澜三人都被带回了魏大人府上。
见到了魏大人，自然要表示一番谢意。
方家的人脉关系，季衡自然是清楚的，而阿六虽说不清楚，可也知道没有危险。
“这次多亏了魏大人。”季衡带头答谢道。
魏知永有着读书人的儒雅，也有着当官的威武，只笑道，“你们没事便好，若是阿澜出了什么事，夫人岂不是要将我怪罪。”
这位夫人自然就是昭澜的姑姑了。
魏家在宿县也是极有名声的，当初魏知永在荣县求学，与方家小姐互生情愫，感情极好，成婚至今十年，儿女双全，妾室皆无。
昭澜自到方家，便与姑姑极为亲近，所以与这位姑父关系也是极好的。
刚要说话，就见一位年轻夫人急忙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女中，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妙语。
一见昭澜，妙语便难掩激动神色，可是碍于那位夫人，不好逾矩，不然怕是立马就要扑上去了。
前头那位夫人正是昭澜的姑姑，如今的钦差夫人。
“姑姑。”昭澜见了礼，立马便被方氏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可知道得知你遇害失踪一事，姑姑心里多着急”言辞恳切，让昭澜有些内疚。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她宽慰道。
方家早已退出官场，靠的只有累计起来的人脉，还有姻亲关系。
可是由于她自己作死，才逼得这些亲人都放弃了自己。
再与魏大人好言好语劝了劝，方氏这才放下了心来。
她这才有心思打量着季衡和阿六，“这两位，不知哪位是季公子”
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儿，话说是呆了点，可是这未来夫婿也得好好掌掌眼啊。
只是这面前有两位，看起来皆非常人一般，她还真是分不出来。
季衡很有眼色地立马上前一步，“季某见过夫人。”
魏夫人眼神一亮，不错。
“不是说为了阿澜受了伤，大夫怎的还没来。”她见季衡面色略显苍白，急急问道。
昭澜暗自叹了口气，感情好是好，可她也是自家爹爹的亲妹妹。
两人担忧她嫁不出去的心是一样的。
大夫来了，其他人忙作一团，她这一声叹，也只是引起了阿六的注意。
他侧眼看她，昭澜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假傻子回来。
看什么，待会儿再找你算账，她心道。
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这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她最多敢瞪他一眼，然后施施然朝那一堆人走了去。
是为了她受的伤，好歹关心一下吧。
对于阿六来说，那一眼，无关痛痒，可是却忍不住微微扬了唇角。
季衡的伤虽说已不是很严重，可要赶路，也需得先静养段时日。
他们就先在魏府住着，待他上好，便一同进京，恰好魏大人要进京赴职。
阿六的身份，无人追问，除了昭澜。
所谓呆子看傻子，总与旁人不一样。
季衡只待在屋子里，有人伺候着。
由于魏大人升官，魏夫人的应酬极多，本想带着昭澜多认识些人，可看她呆着一张脸，满是不情愿，便罢了。
因此，便只剩阿六与昭澜两个闲人了。
一天，她实在憋不住了，便扯着阿六就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六面上波澜不惊，这是他第二次被她恶言相向。
这些时日，也够他清楚昭澜的身份了，他还知道，原来她是别人口中的呆子。
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呀，还是，她有两副面孔
“总是不会害你就是了。”他答道。
“这我怎么确定”她冷哼一声。
他皱眉，“如何你才肯信我”
“坦白从宽。”
阿六无奈，叹道，“我从小便孤苦无依，十岁时认了养父养母，初时他们待我也是极好的，可是后来却为了他们的亲生子，逼着让我去那些事，若不是我拼死逃了出来，现在还不定怎么样呢。”
“他们不肯放过我，一直都在派人查找我，我这才不得不装了傻留在了木家村，直到遇见你……们。”
听完，昭澜稍微思索一番，“他们让你干什么”
阿六欲言又止，面上满是厌恶，“他们的儿子从小便生得阴柔，十分好看，就是你也是有所不及的。”
说着，他还往昭澜那张脸看了两眼，“他们家本是为道上的人做事的，上头的主子有那方面的癖好，看上了他家的儿子，可谁愿意让人如此糟践自己家的儿子呢？”
语气中冷意渐浓，可是她忽然想笑是为什么呢，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不行，要憋住。
原来是这样吗，那收养他的人家，竟是为了让他顶替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玩弄的。
再仔细端详着阿六那张脸，真是养眼。
她的思绪被阿六那如冰凌般的眼神惊了回来。
下意识收回目光，低垂着头游移不定。
要是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又被人用这样的眼光打量，可以说是很恼火了。
这也证明她信了几分了。
“那你如此身手是怎么来的？”
阿六更是冷哼道，“怕是心虚罢。”
昭澜不用多问什么，她已隐约知道了。
可能是知道他们将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推向万丈深渊，教他一些武艺防身吧。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这不过是无济于事。
那家人身后有人撑着，阿六虽然身手不错，可也抵不过对方人数上的优势啊。
逃出来受了伤昏迷，被好心的李家人救了，为了留下，就走上了装傻之路。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六盯了她一眼，“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她抿唇，等着他的下文，便听他又道，“我无处可去，只能暂时由你收留了。”
唇抿的更紧了。
有了个季衡，现在又要来个身世悲惨的阿六。
可是答应了的事情，还真是找不到理由拒绝。
阿六的去处就这样暂定了下来。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忽略了，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
季衡听后，只是沉默，并没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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