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小王爷上线
林家大宅。
林婆婆和众徒弟正围坐在一桌吃着饭，不得不说这新请的厨子手艺就是好。林婆婆吃的是不亦乐乎，宽大的衣袖不停地在饭桌上扫来扫去，简直像掀起一股风。
当拿起一个鸡腿时，林婆婆扫了眼身边的大弟子林大狗，他正低垂着眉，筷子在碗里一戳一戳的，就是夹不起一粒饭。
“大狗，你怎么呢？不合你口味？”
林大狗摇了摇头，粗犷的脸上满是伤感。他喃喃自语道：“婆婆，没有七宝和我抢饭，我感觉这饭都不香了……”
围坐在饭桌上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是愣了下，然后默默地放下筷子。七宝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虽然他们都是竭力想忘记这件事，可到底还是忘不掉。
二喜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啊，婆婆……我想七宝做的菜了……”
一向爱多愁善感的三顺更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林婆婆面色不变地扫了他们一眼，继续美滋滋地啃着自己手中的大鸡腿，说道：“哎呀，你们啊……我不是都告诉你们，七宝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吗，平安的很呢。”
看到婆婆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其他弟子也只得收起泛滥的情绪，默默地低头不语。只是嚼在口中的饭粒，怎么都不是滋味。
排行老六的是个白净的小正太，因为和林七宝年纪相仿，从小就和林七宝一起练功一起长大的，感情颇深。现在他脸已是涨得通红，早已没有了故作的深沉老成，身子僵硬地直着，他扯了扯林婆婆的衣袖说道：“婆婆，再看看吧……再看看小妹过得怎样吧……”
忙着吃饭的林婆婆只得无奈地放下鸡腿，毫无顾忌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开始看起来。只见她双眼紧闭，右手平举，手指快速地做了个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当嘴里的一长串咒念完，林婆婆才睁开眼，一边嘴角微微扯起坏笑起来。“这丫头可是享福呢，就是可惜了阿月……”
“阿月？”众弟子互相看看，眼神里满是不解。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婆婆口中如此亲切的阿月正是当今小王爷。
正当一切恢复平静，大家继续忙着吃饭时，下人一声通报传来：“婆婆，小王爷请您去府上看看。最近天气阴冷，王爷腿病又犯了。”
林婆婆拍拍吃的圆鼓鼓的肚子，慢悠悠地踱着步走到林家大厅。
一位花白胡子，衣着朴素但却精致的老头已经坐在林府大厅中，品着茶。而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一旁的木桌上，食指轻轻地扣着，发出细小轻微，带着节奏的声音。
林婆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问道：“周管家，小王爷可有提起什么？”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嗯，果然吃完饭一口茶漱口是极好的。
“哎，王爷还是那个老样子。”周管家放下杯子，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缓缓说道。然后他的两只手略显局促地搁在膝上，静静等着林婆婆回答。
“周管家，我们启程吧。莫让王爷等急了。”起身的那一瞬间，林婆婆望了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低声感叹道：“这阴冷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个头啊。”
*
王爷府书房中。
窗边坐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男子，即使看起来弱不禁风，也抵挡不住他的绝色眉眼。俊美的五官看起来格外鲜明，高挺的鼻梁下的双唇没有血色，紧紧地抿着，倒让人生出一分怜意。但他相貌虽然美，却只有一种清冷的俊美感，丝毫不见女气。此人正是周元王朝小王爷南瑾月。
南瑾月慵懒地坐在木椅上，一手撑在窗台托着腮。他随意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件蓝白色的对襟褂子，浑身装饰只有腰间一个小小的玉佩。他的腿上放着一块上好的羊毛毯子。
此刻南瑾月面色平静，可黑灰色的眸子里却是波涛汹涌。他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雨点随着风吹进屋里，打湿了他垂在肩上的长发。
窗外院子里湿泥遍布，时不时走过一个打着油纸伞的下人，抬脚就是落下一片泥尘。
林婆婆坐在屋里，正提笔唰唰地写着一副药方，头也不抬地说道：“王爷还是将窗关了罢，这湿气对您腿不好。”
南瑾月没有说话，只是从窗台上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垂下的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婆婆将笔放下，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走到窗前将窗子关好，嘴里还不免着絮絮叨叨。这大风别说身子弱的王爷受不了了，连她这身子骨强壮的老太婆都嫌冷得慌呢。
南瑾月从关上的窗户那儿移走自己的视线，淡淡地说了句：“这雨真是突然，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呢。”说话时，放在毛毯上的双手不禁握紧了拳，锤了锤毛毯下使不上力气的双腿。
林婆婆只是笑着微微摇头，双手抬起，暗暗用力，顿时掌心中顿生一股暗风。这风绕着王爷走了一圈，竟缓缓地推着椅子进了屋里的火炉旁。
“王爷，一场秋雨一场寒。您要多保暖，对身子骨好。”看见木椅停在了正确的位置，林婆婆才满意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见往日这不正经的老太婆又开始装起古板样子，南瑾月勾起唇角，暗暗调笑道：“婆婆才十几日不见，这内力竟然又有进步，一点都不像个老婆子啊。”
见王爷不似之前那般心情抑郁，林婆婆这才放下了心，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脾气。她哈哈大笑，反驳着：“阿月你又寻我开心。你怎么不说十几日不见，我又漂亮了，不像个老太婆了呢？”语气中完全不似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大声爽朗。
如果现在有人经过书房，一定会被这语气给吓着。虽说小王爷没权没势，爹也不疼，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个小王爷啊。
林婆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个二郎腿。她和王爷相识十几年，两个人的脾气性格什么的都是了如指掌。林婆婆可以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可两人却是忘年交。
南瑾月一脸正色：“不行不行，本王可不能说谎。”
林婆婆对着他眨眨眼，直接说穿道：“王爷，你说你从小到大说的谎还少吗？”
“好啦我不和婆婆说笑了，说点正事吧。婆婆，你看我这腿还有多久能好？”刚刚还挂着笑脸的小王爷此时已是面色凝重，他用余光扫了眼门口，然后微微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腿，低声问道。
林婆婆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厉声说道：“如果王爷按照我说的那般调理，已经是快了。”语气中也没有之前那般轻松。
南瑾月还想说些什么，可唇抿了会儿，终究还是放弃了。他抬头看了眼林婆婆，对她笑了笑，然后拨开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稍过一会儿，王爷脸上才恢复常色，“我定是听婆婆话的。对了婆婆，我那赐婚的妻子林七宝还没找回来？”
这门婚事是父皇赐婚，在皇帝眼里看来，他这个势单力薄的王爷体弱多病，空有副好看皮囊罢了。娶那些处尊居显的大臣的女儿也是白搭，反倒惹得重臣不快。还不如娶个江湖女子，说不定还能制约住在皇城里颇有一番势力的林氏。再加上这一赐婚自然使他在朝野之上，势力更弱，更是比不上娶了宰相之女的皇兄南瑾亦。
这婚是被许的是莫名其妙，可这圣旨一出，王爷就明白了皇上打得是一举两得的心思。而南瑾月倒也无所谓，反正成亲这事，不是林七宝也会是别的女人。
与其娶别人，还不如娶个知根知底的林家的人。父皇皇兄并不知道，他和林婆婆私交甚好。
听说林七宝失踪，他也不急。反正林家人不当回事，他也就当做看热闹呗。
只是整个皇城的人比他急多了。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林七宝看不上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瘸子王爷，可又不敢抗旨，只得逃婚。这种种逃跑细节，人们说的是清清楚楚，比当事人还多了解三分。
这流言听多了，南瑾月反而心情更加平静。他这孱弱无能的王爷坐实了好，免得引来生性多疑的皇兄无端猜忌。
王爷虽然没有见过林七宝，可听林婆婆说起过，那可是个调皮捣蛋的主，没那么好惹的。逃婚可不是林七宝的性格。
“哎呀，缘分未尽，她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啦。”林婆婆冲着南瑾月挑挑眉，语气中尽是调笑之意。然后学起周管家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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