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江梓站在林家的露台上抽烟，露台的灯没有打开，暮色四合里，院子里远处的树也显得朦朦胧胧的，天空是一种深邃的蓝紫色。
他的侧脸线条很分明，薄薄的下颚，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疏离感，可他偏又爱笑。一天到晚嬉皮笑脸的，叼着烟，偏一口牙倒是白白净净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是有着十年烟龄的人。林矜也抽烟，学他的。头一回还呛着了，江梓骂她好的不学就会乱来，她却越骂越来劲，那丫头就那样，天生反骨。后来索性不管她了她倒消停了。
江梓最后一次看到她抽烟那会儿离他俩的婚期已经很近了。也是在这露台上。她穿着吊带睡衣，长长的卷发散在身后，被风轻轻扬起来。她一手抱在胸前，手腕搭在另一只手的肘弯里，两指夹着烟，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微微皱着眉头。那天在林清正来露台叫他们之前，江梓上前一步迅速夺过了林矜手上的烟叼在嘴里，露台的灯啪一下被打开，林矜微微错愕，又眯了眯眼睛，有点不适应太亮的光线，转过头看到林清正的脸，这才明白江梓的举动。她偷偷给了江梓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有风情了啊。
江梓吐了一口烟气，微微往后仰了仰。想到她那半支薄荷味道的烟，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樱桃唇膏的香气。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又很快落下来。
林矜拿着水果碗到露台来找江梓的时候，看到江梓微微靠着露台围栏，脊背挺直。他看起来不太开心。印象里林矜很少看到江梓这种不太开心的时候，也几乎没有看到过他一个人站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里。
“妈妈叫我拿水果给你吃。”
几乎在林矜发出声音的同时，江梓侧过头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即使在这种昏暗的视野里，他的笑容依旧是炫目的。林矜微微有些发愣，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梓摁灭了烟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水果碗，听到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乐了一下，“哟，真稀奇。您这句对不起可真值钱，两年呢。”他瞧着她的脸笑，“收回去吧。这事儿可没这么容易完。”
江梓随手从碗里拈起一颗草莓往林矜嘴里塞。两年不见，他这坏毛病仍然没改过来。手里拿着什么吃的就好往林矜嘴里塞。这是读书时候就有的毛病。林矜懒，从小就跟没长两只手似的。小时候弹琴也是，江梓来看她，一会儿喊要吃水果一会儿喊要喝可乐的——哦，老爷子不许她喝可乐，可乐还是江梓偷偷摸摸给她夹带来的。她是真的从来不动手，就把嘴张着，等着你把食物放进去。时间久了，江梓就习惯了，每次自己吃什么东西，下意识就往肩膀往下一点点的高度喂两个。
林矜也下意识张嘴就咬。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却是江梓先笑了起来。
“说说吧，你跟贺家那小子怎么回事儿？”江梓眉眼微扬，眼睛里有流转的星辰。
“能怎么回事儿，就那么回事儿呗。”林矜慢慢把一颗草莓吃完，又指了指水果碗，示意江梓再给她一个，“谈了，分了，完了。”
江梓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又拿了颗草莓喂到她嘴里，“你到谁身边都这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看来我们林小姐对谁都是一样的狠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江梓仍然可耻地嘴角扬了扬，为她这么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林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开心啊？可我也没说这次是回来结婚的吧？”
“你倒是想结，谁娶你。”江梓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天空彻底暗下来，夜幕里挂上了些许星子。林矜和江梓并肩站在露台上，四月底的晚风淡淡从两人身旁吹过，带着些许槐花的香气。
贺煜楠独自坐在黑暗里，整个房间唯一一点光亮是他手里的那支烟。豆大的星火，随时都会灭似的。好像又回到十年前。连母亲也离开他的那个夜晚。贺煜楠轻轻笑了一下。也许他还是不够强大。所以他握不住母亲，也握不住林矜。
这个房间到处都是林矜的痕迹。林矜的被子，林矜的枕头，林矜的衣服鞋子，林矜的纸墨笔砚。还有林矜俏皮的笑脸，古灵精怪的话，尖刻的冷嘲热讽，冷漠的不妥协……还有那天晚上的痛哭。只要贺煜楠一闭眼，这无数个林矜就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往他脑子里钻。他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几乎要炸开了。
其实为什么非林矜不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林矜从来不怕他，虽然牙尖嘴利的，可大多时候说的都是俏皮话。即使在他暴怒的时候，她也不让着他。是一个只会硬碰硬的愚蠢女人。可林矜也把他当正常人。虽然嘴上时不时说着不能跟精神病人计较，有时还故意骂他两句精神病，可林矜并不把他当病人。林矜说的对，她跑了23次其实都不是真的想跑，而除了开始的几次，他也并没有很认真很急切地想把她抓回来。只是想看她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水花来罢了。而她进步得很快，能在外面坚持越来越久，又或者是他放水越来越多。
这两年里，他有时候会想，不然趁林矜哪次逃走了就真的不再去找她了吧。把她放回人海里，好过放在他身边。那个玫瑰一样的女孩，狡黠，灵动，不服输，不断勾动着他心里那微茫的一点点恻隐与不忍。可他到底放不下，最后还是把她抓回来。
除了这一次。这一次她是真的选择要走，贺煜楠也突然发现这朵玫瑰是真的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可真的能放她走吗？
不能。贺煜楠听见黑暗的房间里缓缓回荡着一个低沉的声音。那是他的心声。
他不能，也不愿。
(https://www.uuuxsvv.cc/282/282300/145045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