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又过片刻，棋盘上仍是一副碾压势的战局，白子触目皆是，黑子无处落脚。

　　蓝衣公子以手扶额，白衣公子低声轻叹。

　　宛兮向上抛了抛黑棋：“真不好玩。”

　　屋外幽幽传来萧声，蓝衣公子如遇救星般，笑着提议道：“是花魁表演，不如我们出去看看热闹？”

　　秦凌与宛兮也觉屋内无趣，点头赞同。

　　四人倚着二楼栏杆，看着楼下正厅的花魁跳舞。

　　那名花魁身段极佳，一段轻纱蒙住她的脸，更添神秘之感。她轻抬玉手，巧移莲步，引得台下叫好声连连。

　　秦凌欣赏了半响便倦了，目光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流连，突然停落到一人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那人身穿红衣却不显妖艳，只显得眉目如画，柔情款款。淡雅清然的气质染上了点点烟火气，虽是熟悉的面孔，又显得有些陌生。

　　这便是传说中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吗？

　　秦凌的心跳没由来地漏了半拍，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别的。

　　宛兮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秦凌的目光看了过去，拖长语调：“喔～真是位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没想到你喜欢的竟是这款。”又用手肘撞撞秦凌，“他身边的可都是我朋友，我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说完不等秦凌开口，便朝那边的人群招了招手：“各位同僚，今日吃花酒怎的不叫上我。”

　　那堆人中立刻有眼尖的人应道：“我们都不知道史官大人回京了呢，穆岚少将呢？怎么回来的那么悄无声息。”

　　宛兮笑道：“她那个老古董，你何时见她来过这？”

　　他们就这样一呼一应，场面相当和谐，沐哗然和秦凌遥遥对望。

　　秦凌挤出一个笑容，沐哗然礼貌性地回了一个。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宛兮走下楼，一把拉过秦凌：“这是我在回京路上交到的朋友——秦凌，已经预备着去皇家观任职了。这位公子一身红衣，莫非是新官上任？”

　　旁边的随从立马接道：“这位便是刚来的国师大人。”

　　宛兮一拱手：“先前早听说有个新上任的国师大人，却没想到竟长得这般俊美，连累我朋友都看得失神了。”

　　沐哗然笑道：“姑娘谬赞了。”

　　宛兮将秦凌往前微微推了一把：“哪里哪里，我怎觉得你跟我家姐妹越瞅越是有眼缘，不如就趁这良辰美景，出去溜达溜达。”

　　秦凌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必了...”

　　她话刚一说出口，沐哗然便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分外心虚。

　　宛兮偷偷捏了她的手背一把，笑道：“我家姐妹就是害羞，她老这样。有什么好害羞的，逛着逛着不就熟了。我跟其他友人在这里喝会儿，你们出去逛逛，就这么说定了。”

　　沐哗然对秦凌低声道：“走吧。”

　　秦凌虽然做好了不再放手，顺从内心的打算，但事发突然，还是相当慌张。

　　她与沐哗然隔了一尺并肩而行。

　　正值夜市，一路上火树银花。

　　秦凌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搭话：“这里的花灯挺漂亮的。”

　　“我倒觉得比不上那次上元节。”沐哗然回道。

　　秦凌又想到了那次自己脏了袖子，追着他走了好远，现在回想起来又好笑又辛酸。

　　“你在这里，还好吗？”

　　“我还活着，这便挺好的。”

　　秦凌：“哗然，有一句我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

　　沐哗然看着远方：“对不起的话，就不必了。立场不同，我不怪你。况且，就算没有你，我也会选择吃下断魂草。”

　　秦凌想问为什么，却又怕得到“与你有干系么”的回答。

　　时至今日，她才知有口难言，是种怎样的滋味。

　　她本可以走得远远的，好过在这里尴尬煎熬。但是她不愿，她不愿就这样与沐哗然疏离着，客气着，往后余生再无交集。

　　万盏华灯，千般景象，秦凌的心中却空荡荡一片，独余沐哗然一人。月华如练天如水，十里长街现檀郎。她望着沐哗然，身穿红衣的他俊美得摄人心魂，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何苦这般活受罪？

　　秦凌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伸手握住沐哗然的右手，沐哗然看向秦凌，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中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他右手微动，想要抽离出来。

　　秦凌紧紧握住，远方跳动着万家灯火，一如她的心忐忑不安。她伸出右手三指，面朝沐哗然，神色郑重无比道：“我先前确实对不住你，现在我秦凌对天发誓，若我日后对你再有半分加害之心，我上刀山下油锅，天诛地灭，万劫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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