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若然对成好表白了
花了很长时间,成好才慢慢从父母离异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也接受了这个让自己不开心的既定事实,好不容易收回的心又放到了学习上,毕竟高考已经越来越近了。整个班级从来没像现在这个时候有如此浓郁的学习氛围,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能多搂点分而努力着,之所以用几乎来形容,是因为全班只有一个人没把心放在学习上,那个人就是打定主意要北漂的若然。
正所谓一入高三深似海,从此自由靠边站。若然本来对升入高三并没什么期待,他内心的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该走了,北京就在那里。可若然实在舍不得身边的这些人,这几个从小就在一起的朋友,后来认识的付忻,尤其尤其是成好,他怎么舍得现在每天可以在教室里看到的这个喜欢的人。虽然偶尔也会被周围紧张的气氛感染到,然后听一会老师的课,但也就那一会儿,毕竟他还有自认为更远大的事情要去做,这些只不过是浮云罢了,至少当时的若然是这么想的。
但绝大多数高三党的生活却是这样的,当高一和高二的后生们奋力在足球和篮球场的时候,高三党在学习;当高一和高二的后生在中午放学时闲庭信步的往食堂和商服走,互相打闹追跑扯犊子的时候,高三党这时只盼望盼望老师赶紧讲完最后一道题然后宣布下课;当高一和高二的男孩女孩听到回家的萨克斯铃声响起往家奔的时候,高三党迈着苦逼的步伐去吃口饭,再看着校门外人来车往的景象叹口气,之后接着回班去上晚自习,直到黑夜降临。接着十几个小时之后就又出现在班级里,睁着倦眼,提着早餐,哈气连天地走进教室,点背的同学没等喝上口豆浆,就得被叫出去干活,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值日生的身份。
偶尔在球场旁边会听到凄厉的怪叫,“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不用看,一定是哪个正在发泄的高三党;经过某个班级窗外的时候会听到讲台前老师在问底下的学生,“你们高考是为了什么?”然后底下的同学就一起喊:“考上大学!改变命运!”不用看那也一定是高三的班级;走路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在唱郑智化的《水手》或是任贤齐的《永不退缩》,那也一定是受了挫的高三党,如果不是,那就是高一或高二的学生被甩了,或者是刚甩了别人。
高三确实挺“害人”,有些人因为高三的巨大压力被迫分手,换取自己能静心学习以便在高考时多糊弄上几分,也有些人因为高三的巨大压力而走到一起,他们无法独自一人忍受这漫长的煎熬期直到明年的六月份,拉拉小手,亲亲小嘴都能让人得到片刻的宽慰,虽然这显得有些邪恶,但也是事实。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飞速地减少,高三党的心也被揪得越来越紧,整个一年根本无需再赘述什么,高三这会儿除了恼人的复习,就是烦人的上课,吃饭和睡觉都成了奢侈的消遣,虽然在这期间无数人咬着饭粒或叼着笔杆痛骂教育体制,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但谁也都知道,高考过后,谁也都会贱吧呲咧的怀念这段拼搏奋斗的日子,日后侃大山吹牛逼的时候也能得了吧嗖地说,“大爷我高三都熬过来了,啥事还能算个屁啊!”
这样忙碌的时间过得也很快,不知不觉三模都结束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也已经变成两位数,由于三模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自己在高考中的预估分,考得一塌糊涂的梓宁放学后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若然也不劝、不说话地听着梓宁的絮叨。自从若然打定主意不想上大学之后,就基本绝缘了书本试题本,每天只是不停地看那些闲书。各科老师也不管他,在老师眼里,这个时候,只“挽救”那些有价值的,除了穆老师。
穆老师很喜欢成好她们几个学生,看到若然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急在心里,却从不显在脸上。本打算从梓宁和成好的嘴里能知道若然“自甘堕落”的原因,但两个人却一致地保持沉默或者打哈哈,穆老师只好没事敲打敲打若然,但并没有什么用处。直到到了高三最后的这阵光景,若然依旧“我行我素”,穆老师忍不了了,终于单独和若然深谈了一次。
在一节英语课上,穆老师和英语老师打过招呼之后,直接把若然从课堂上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若然收起手里的《欧文自传》,在全班同学异样的眼光里,跟着穆老师走了出去。到了办公室之后,这时并没有其他老师在,也是穆老师特意挑的时间,趁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才把若然“请”了过来。
“知道为什么上课的时候就把你‘薅’过来吗?”穆老师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若然坐下。
若然搬过椅子坐了下来,“不知道。”
“我觉得以你的敏感应该猜得出来吧?”
“我真的不知道,穆老师。”若然的确猜到了,但始终没有直接承认。
穆老师笑了笑,“之所以现在才打算和你好好聊一次,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无能。”若然略带疑问地看着穆老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放任自己,本来以为从梓宁和成好那能知道为什么,但她俩谁也没对我说实话,不过我也能猜个大概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思想异动啊?”
若然看着穆老师,收回了本想撒谎的话,“是,穆老师,我不想考大学了。”
“原因?”
“我厌倦了学校里的知识,我也不认同现行的教育体制,所以…”
“所以你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若然微微吸了口气,“我想去北京奋斗。”
穆老师盯着若然的眼睛,突然抬头叹了口气,嘴角莫名无奈地笑了笑,她没说若然猜到的那些劝他的话,顿了一会才张口,“我不知道说什么能说动现在的你,我跟你透个从来不说的底吧。”
若然看着穆老师刚才的神情,又听到这样的话,知道自己马上会听到一个大秘密,耐心地等着穆老师的话。
“很久以前,大概也是你这样的年纪,我喜欢了一个男孩子,很好很好的那种,你能想象得到吧?”若然点点头,“后来他就像你现在一样,放弃学业,一心想往外闯荡,只不过那时候是深圳那样的城市,不是现在的北京。”
“后来呢?”
“没有后来,其实也没有之前,我并没有和他在一起过,那时候我是个只敢玩暗恋的胆小鬼,也像你一样。”说完,穆老师看着若然的脸色变化,若然躲闪着穆老师直视自己的眼神,脸上的温度也开始上升,“我没说错吧,你喜欢成好。”若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穆老师又接着慨叹了句:“历史重演啊。”
“后来你有再见过他吗?”若然大着胆子询问道。
“没有。也许他现在很厉害,也许很窘困,也许和当时的那个女孩子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也许…两人早就分了,或者挣扎于日子的琐碎里,都说不准。”
“那老师你觉得他会后悔当时自己的选择吗?”
“不知道,人生如赌局,也如棋局,歪打正着或者步步皆错,谁也说不好。”
“那…”
“没什么可那的了,也快下课了,回教室吧,今天我已经说得太多了。”
若然把座椅放好,转身离开了,刚走出两步,回头又问了句,“老师,那你爱你现在身边的这个人吗?”
“爱,但也记得曾经的喜欢。”穆老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一点老师的样子。
若然回到教室后,梓宁几个人都在问穆老师对他说了什么,若然什么都不说,只是保持沉默。放学回家的路上,梓宁又死缠烂打地追问,若然始终没有松口。但这次对他来说非比寻常的谈话,也没有挽回这时的若然。
在高中最后这个关键的时刻,成好的成绩依然很稳定,不出意外一表就等她的另一只脚迈过去了;焾峥的脚被二表的坎死死地卡住,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的一段时间也看开了,也不那么绷着了,顺其自然的等着不开眼的大学给他寄二表的通知书了;至于梓宁,则充满了变数,浮动得连老师都不敢轻易评论她的未来,弄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终于,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转折点来到了2009年的6月,无论你是挺胸抬头地迎接还是垂头丧气地忍受。若然很漂亮地成为了前者,因为在高考前一阵,央视播了部赵宝刚导演的《我的青春谁做主》,奋斗的姊妹篇,也是讲年轻人那点事的,若然同志很牛,一集都没落过,然后到学校讲每天的剧情。若然以自己的没心没肺迎接着改变命运的高考,那可真是完全都不把高考当回事,撒泡尿就能忘了的主。
最后一个星期,老师说可以来学校自习,也可以完全呆在家里,他们五个全都选择了前者,但成好和梓宁是在教室里自习,而若然他们三个则天天在外面打篮球,时不时还要麻烦梓宁帮他们仨买水,气得梓宁指着三人鼻子骂:“不学习还来学校扯淡,回家玩去呗,还得麻烦我这个大美女帮你们干粗活。”
若然通常用衣服一边抹着头上的汗一边说:“家里没这人多,这儿多有人气儿啊,再说我这是培养你将来成为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嘛。”焾峥和付忻笑笑不吱声,说得梓宁直要跟他断交。
六天能做什么?一次短途旅行,做短促挣几百块钱,还是待在网吧磕它个昏天暗地。不管做什么,知道的是它显得很短,短到面对高考时开始希望时间慢下来,或者干脆停下来,不再向前。
这几天若然一直在想,上了大学之后,也许几人会在不同的城市,尤其是成好,到现在他都没敢告诉过她自己喜欢她,他害怕说出来会连朋友的距离都保持不了。如果现在不说,高考之后无论成绩如何自己都不打算上大学,会不会像那些青春小说里写的那样,错过一时,便是一世。每次想到这,若然的心里都像有个镊子揪着自己的心一样,隐隐作痛。
他不想这样,他不再是三年前的16岁那个有勇气给成好写歌然后跑到成好家门前却最终还是放下举起要敲门的手臂最后折返回家的若然,也许19岁之后再不会有下一个三年让他再酝酿勇气,而且他计划中的北漂近在咫尺,可如果现在跟她说会不会影响了她的情绪,耽误了她的高考,若然不敢想象因为自己,成好高考失利去到一个烂大学的样子。他自己再也不想接受来自课堂里应试的知识,他希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个小城,若然越发渴望出去,而这种想法平已经膨胀得无法抑制,就这样别别扭扭地挨到了第七天,这一天,全城高考。
2009年6月7号,90年出生的一代在这一天开始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考试三天,几个人全都在一个考点,除了若然的家长在若然几乎以刀抵脖的强力阻止下没到,其他几人的父母全天守候,站在考场外忧心如焚。几个家长都认识,在外面互相倾吐着这一年来为孩子的付出,而考场内无论监考还是考生,也都有点心神不宁,因为这个时候,手里的那支笔写下的不仅是答案,也是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度,成好从进了考场就开始不舒服,用手一直捂着肚子,但为了不让家长担心,出了考场就装作没事的样子,只有若然注意到成好稍显紧蹙的眉头和细细密密的汗珠,知道她不想说,他也没太问。下午第二科进考场的时候,若然把中午抽空买的止疼药和提神的含片拿给了成好,成好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又回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接过了药和这一份还未宣告的心意。这件事,连梓宁都没有注意到。
三天的的“战争”结束,出了考场胜败暂且不说,付忻甩着衣服疯子似的瞎跑,边跑边对着若然几个大喊:“考完了!自由了!我再也不用念书了!”
走在后面的几人笑着看付忻肆意的挥舞着,梓宁也受感染一样抛着手里的书,抛了没几下,突然想到什么,跟他们几个说:“考完试了,成绩还得过几天出,咱们是不是该干点什么庆祝一下啊?”
没等跟前的几个人开口,付忻那头脱缰的野马就跑回来,拉着梓宁的手依然没有降低音量的喊:“我要大吃一顿,把这一阵怕生病没敢吃的东西全都吃一遍。”
差点没被震聋的梓宁回手给了他一个粉拳,“你想震死我啊,死付忻!”
“对不起,梓宁,我太高兴了,我觉得自己都要被震死了,但是我控制不了啊。”就在说这话的时候,付忻依然还是兴奋地大喊大叫,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经释放谁也挡不住,不过付忻完全颠覆往常的表现倒是弄得几个人都哭笑不得。
“你说呢,大美女?”梓宁受不了亢奋中的付忻,把手从付忻的手中抽回拉住成好问。
“要我说,咱们是应该大吃一顿,这阵因为高考怕吃坏耽误工夫也确实没敢吃什么东西,咱就去何日伊归来吧,正好也挺长时间没去看看板叔了。”成好倒没像付忻那么激动和反常,梓宁看了一眼若然和焾峥,两人都使劲地点着头。
“那咱就明天,想吃啥可劲点,反正板叔也挺长时间没给咱们做东西吃了,吃到看到就想吐为止,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的天生丽质全吃回来。”梓宁的嗓门也提高了一个八度。
“好耶!大吃一顿!”付忻继续释放那些被隐藏的活力。
“不过梓宁,你的丽质在哪疙瘩呢,我咋没看着呢?”若然调笑道,付忻也跟着点头。
“小文若然,我要你代表我消灭这个眼大无神的外星人!”梓宁指着若然,又把手的方向划向付忻。
若然笑着没吱声,付忻更是皮皮地哈哈大笑,没几秒就情不自禁地唱起来:那天我从你地门前过,你拿着水桶往外泼,泼到我地皮鞋上,路上的行人笑啊笑哈哈…说着、笑着、唱着,仿佛高考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没给这些青春洋溢的男女带来一丝不快。
第二天,几个人一起去了”何日伊归来“,板叔看到几人也很高兴,没等几人开口,就说晚上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几个刚打完仗的战士,“战士们”也没客气,一人点了一样菜,晚上一桌人有说有笑地美餐了一顿。
吃完之后,若然跟板叔聊了聊,说了自己想去北漂的想法,想听听他的意见,板叔听到后没说话,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看着眼前还略显青涩的若然说:”你还记得刚开始来我这是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那还是我们初一的时候呢。”若然答道。
“你们几个当时问过我这家书店的事,还有当初为什么会和女朋友闹翻,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直都不想提,跟你今天很像,今天告诉你吧。”
板叔掐灭手里的烟头说:“我跟她是从小一起在胡同里长大的,我们一起上了小学、初中和高中,后来没有一起考上H市的大学。她长得很好看,学习成绩还好,又很文静,很多男孩子都给她写过情书,但只有我一直在她的身边,我俩那时候一直都很好。直到高三的时候,我开始不安稳了,那时候我想去的是深圳,我就跟你现在一样,在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必须得去深圳,那个时候南边的机会多,我不想按部就班地等到念完书毕业找工作这样,觉得单枪匹马闯出来那多骄傲啊。”板叔又点了一支烟,“她当时不同意,她觉得我俩就应该在考上大学后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两个人安安稳稳地生活,可我当时已经听不进去了,一心就想往外走,好像南方的月亮都比北方的圆。后来毕业证拿到手之后我直接把车票买了,走的前两天又跟她大吵了一架,最后她哭着说我要是走了,咱俩就算完了。我当时好像说的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同意就不算完,你等我混好了的,回来八抬大轿地接你,我记得她当时再也没说话,只是睁着泪眼看我,什么都没再说。”
这时,成好赶巧来给他俩送水果,听到了几句,就直接问:“那后来呢?”
若然被冷不丁出现的成好吓了一跳,板叔则很镇定地接着说:“后来,我就坐火车去了深圳,走之前给她写了一封信,里面写的还是那些等我功成名就然后回来找她,带她过好日子的话,她没回我。去到深圳之后我就再没能联系上她。我在深圳待了很长时间,有几年混得很好,当时很想回去找她,不过我那时很贪,总以为可以更好一点,等再挣多一点钱再回去,后来就混不开了,做生意把之前攒的身家都搭了不说,还欠了很多钱。等我把外债还完,心灰意冷地回了H市,听之前的同学说她结了婚,过得也很好,我就没去找她,我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
“也许你同学是骗你了呢?”成好插了一句。
板叔愣了一下说:“那也不应该再打扰他。”说完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烟,转身跟若然和成好隔了几步远,他必须用烟缓解一下,但又不想熏到他俩。顿了顿又接着说:“再后来我就回到了这,开了这家书店。不管怎么说,这破地方始终是我的故乡,就算我不愿意承认。还有就是她当时很喜欢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你们这个年纪应该没听过吧,而我也喜欢邓丽君,不过我最喜欢的那首歌是她的《漫步人生路》,这两首歌平常在这我经常放,很安静,很动听。”
“照板叔您这么说,我非要去北京,这样算不算是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选择?”若然听完对自己开始有了怀疑,边说边用眼睛瞄着成好,想知道她的反应。
“若然,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虽然我很遗憾当时没跟她一起留在H市,很遗憾很遗憾,但是我并不是特别后悔。年少的这些事无所谓对错与否,只是在那个阶段想法不同,我俩想要的生活不同,我不能去直接说你选择的是对还是错,一切还要你自己来决定,只是…两权相径取其轻,别让后悔在以后占得太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值不值得,后不后悔这可能对你很重要。”
若然和成好听到不禁唏嘘地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着他说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愣愣地杵在那,正好梓宁来找他们,说焾峥吵着要玩牌,叫他们过去,若然随口答应着,板叔拍了拍若然的肩膀往回走,若然突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板叔停下脚步,没回头地说:“ 潇君,沈潇君。”
若然记下了这个名字,寻思万一在H市有机会碰到,也算了了板叔的一桩心事。成好也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想得跟若然一样。若然偷偷看了一眼成好,心里乱得要死,要不要北漂?要不要告诉成好自己喜欢她?等一等吧,等成绩下来再说,若然这么给了自己一个借口。
若然刚走出去又走了回来,“板叔,你记不记得有个叫穆文华的人?”
“记得。”
“她是我们的班主任。”
“那挺好的。”板叔并没有问若然穆老师的情况,若然也没有跟着说太多。
回家之后,若然特意找了邓丽君的那两首歌来听,成好听到板叔的故事回去也把那两首歌放在耳边听,成好觉得《漫步人生路》很好听,不过自己还是喜欢那首《何日君再来》。若然则相反,记得很久之前若然就看过一本书上说,你是什么样的人,看看说话的方式,交往的朋友和喜欢的歌就够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敏感如若然,理智如成好,两个人都很清楚。
一连几天都是困了就睡,醒了就玩,终于高考成绩下来了。但那天学校要补拍毕业照,本来在考试之前就拍了,但很不幸又恰巧的几个人的班级轮到的时候相机都出现了问题,当天就没拍成。成绩下来的当天学校在图书馆前面补拍,梓宁提议说那咱就等拍完毕业照之后在一起查分,省得知道后也许会不开心,毕业照拍出来都不好看,几人当即表示举双手双脚赞同。
拍毕业照之前,若然告诉了梓宁今天要跟成好表白,梓宁打心眼里为他开心,又调侃了若然几句,拍完之后梓宁识相地拉着焾峥去买水。这边就只剩下了成好和若然,以前虽然经常厮混在一起,但都是几个人一起,很少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何况就算是剩下两人,若然都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空出一段时间的沉默。
在拍照片的时候若然还在犹豫今天的告白大戏,梓宁已经把焾峥整走了,就是在给他制造机会,若然扯着衣服下摆的衣角,脚不停地在地上磨蹭,这已经成了若然紧张时的标准动作。
四处张望的成好回头看了一眼若然,发现他有点怪怪的,就问他怎么了,若然抬头对上了成好那双温柔的眸子,这一次他硬着头皮没有躲闪,过了几秒钟,若然的额头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后背也开始有点发热,“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若然紧张地开始打了结巴。
“什么事啊?怎么了?”成好一脸的云淡风轻,并没感到什么异样。
“我…我打算去北京,不想上大学了。”
若然早就跟他们几个说过了,不过成好还是关切地问:“真的决定了?肯定会很难的,想好了吗?”
“我知道,不过走之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就是…”
“就是什么啊,说啊。”成好看若然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心里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
若然的脸由于紧张充血显得通红,右手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像是握紧就能传给他力量一样,“我…我…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同学,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后四个字若然用极快的语速带过,说完舒了一口气,就低下头不敢看成好,只等着成好单方面的“宣判”。
成好刚开始有点没听清后几个字,迟疑了两秒,然后明白了若然的意思,“你说你喜欢我。”成好又重复了一遍,若然轻轻地点了下头,成好确定之后,耳朵根儿也开始有点发热,跟着的表现就是双手不太自然,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成好结结巴巴地说:“嗯…嗯,你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完自己尴尬地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这样的气氛,但明显无济于事。
若然对成好的感觉,成好其实也所察觉,一件一件都在那摆着,她又不瞎不钝,不知道才出鬼了呢,何况之后的几件事已经算是暴露了若然的心思。只是若然从来没提,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免得话说开来两人尴尬,又或者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谁也不想到那个地步。但终究还是不能避免这样的一次,只是若然没有一点征兆地告诉她,有点让她措手不及。
成好在知道若然喜欢她之后,自己有时也在问自己对若然的感觉,不可否认,若然长得并不算帅,但脸型也有些棱角,在班级依然像初中一样只跟相熟的来往,其他人连打个招呼都费劲。但有那么几个瞬间,成好也说不清那算不算得上是喜欢。比如若然在老师讲错历史问题的情况时,较真地跟老师犟那些于考试并无太大关联的东西。或者在那次在帮她打架之后,看着满脸满身的泥土和伤痕,她真的觉得若然很好,可是那算是心动吗?她也不确定那是否就算作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同时也有点享受若然暗恋的一点小虚荣,有时若然会偷偷地瞄她,她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地看向别处,偶尔成好也会调皮地装作无意的对上若然的眼睛,然后看着若然赶忙别过头岔开她“挑衅”的目光,有一点算不上作弄的满足感。
这一刻若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一下不知所措了,正好梓宁和焾峥买水回来了,梓宁拉着焾峥停在了远处,不再向前。但成好看到了他俩,马上迎了上去,有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落荒而逃,而若然则更是心虚,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成好拉着梓宁就往校门外走,梓宁说:“水买完还没喝呢,你急什么啊?”成好也没搭话,依旧挎着梓宁快步往外走,弄得焾峥一阵好奇,走到若然跟前,问成好怎么了,像看见坏蛋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肚子疼要去厕所。”说着就往卫生间跑。
“这都怎么了,买个水回来怎么都成这样了?”焾峥自言自语道,梓宁在路上并没有直接告诉焾峥若然要对成好表白的事,所以焾峥这个时候还是一头的雾水。
成好一路上不时地回头去看,虽然她知道若然一定不会跟来,但还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梓宁问她怎么了,成好把刚才若然说喜欢她的事跟梓宁说了一遍。梓宁边听边在心里说,“这家伙终于像个爷们了,不过咋是这样的结果呢,不堪大用啊,哎…”
正想着,成好在旁边焦急地问:“你说怎么办啊?”
“那还不简单,如果你也喜欢他,就好呗,不喜欢就告诉他呗。”梓宁全然没有成好那么紧张的感觉,反而一脸轻松,说得成好一下变成了“关公”,脸红得更厉害了。
“放松点儿,你可是徐静蕾的翻版啊,潇洒一点。”
“什么徐静蕾?”
“你忘了,若然原来一直说你长得像徐静蕾。”
“好了,别说他了,我现在乱死了。”其实成好内心也赞同了若然的说法,她也觉得自己跟徐静蕾很像,只不过现在说这个太不合时宜了。成好的身体还在绷着,没有一点放松。
梓宁突然哎呀一声,“不想这个了,先查分要紧。”
成好也被点醒,“对对对,快把分先查了。”心里却泛出一点隐忧,因为她知道考试那几天自己并没有发挥好,两人坐车去了成好家,用电脑把分数查了出来,梓宁的分上T大没什么问题,算得上超常发挥了。成好则超失常发挥,比梓宁的分数还少了几分,看到分数,成好刚被若然搅乱的心情又加了一层霜,梓宁看到自己的分数高兴不已,但看着旁边并没达到自己预期的成好,又为她觉得可惜。放在平常,成好落自己百八十分都太正常了,她安慰成好,说也还好了,至少这个分数能把咱俩拽到同一所学校去,是不是?
成好看着梓宁勉强地笑了笑,与此同时,若然焾峥和付忻三个人也一同去了网吧查分数,路上的时候付忻问梓宁和成好呢,若然说她俩着急先回家去查了,若然没有让他俩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到了网吧看到成绩,付忻刚挂上了500分的档,焾峥不出意外地打了560多分,跟自己估得差不多,若然看了一眼属于自己正正好好的300分,自嘲地呵呵了一下,没放在心上。反正都在意料之内,若然说咱踢会实况足球去吧,反正就那些分了,再咋看也多不了,干脆踢个痛快。
付忻说:“反正我无所谓,想咋玩随意,反正我就是凑数的。”
“没事,我把若然踢成凑数的,我陪你好好干一场。付忻看着焾峥,给了一个好兄弟的眼神。
放在原来,若然早就跟他俩耍贫一番了,但若然突然想到了成好,心一下就飞了,一直都在想成好会不会跟梓宁说?会怎么说他?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那番表白是不是应该不出口呢?
从那天之后,若然一直也没看见成好,也没好问梓宁,一个星期后的晚上,若然做了人生中的另一个重大选择,若然拿着自己几千多块钱的银行卡和一腔热血跟父母坦白了自己不想去上大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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