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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眸年的开端,何日伊归来(上)


  “季里,快看看咱们几个都被分到哪班了?”若然和焾峥在后面焦急地催促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分班红榜上自己的名字落在了哪个位置,季里拼命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扭动着身子往最前面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头探到了榜前,然后从上到下寻找熟悉的名字,在一年一班的的中间位置找到了三个人的名字和分数,季里 153,袁焾峥 174,文若然 156,又扫了一眼其他的名字才长舒一口气地退出了涌动的人山肉海。

  “怎么样,我们分到哪班了?”没挤过去的焾峥仍旧出了一身的汗,一边抖落着衣服扇风,一边焦急地问道。

  季里从上衣兜里摸出来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呵,不知道以后谁当六十二中一班的班主任,运气好到贪上我们三个这样的,除了跟他说恭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的?”听到三人分到了一个班,又是重点班的一班,若然和焾峥高兴的眼睛都冒出了绿光,在台阶上手舞足蹈地来回蹦跶以示自己的兴奋之情。

  “你说咱们升初中发榜挺有意思啊,只算语文和数学,英语学了好几年也不算在里面,白瞎兔兔和罗宝了。”焾峥有点遗憾地说。

  “可不,语数外语数外的,结果直接把外扔出去了,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成绩还能好看点呢。”季里赞同地附和道。

  “对了,梓宁呢,跟咱一个班吗?”若然的兴奋之情慢慢淡了下来,对着季里问道。

  “跟咱一样都在一个班,分数跟咱俩差不多,她人呢?发榜都不来,又跑哪疯去了?”季里嘚瑟地吹了个泡泡。

  若然说:“她心理素质不行,觉得没考好,不敢过来,让我看完回去告诉她。”

  若然嘴里的梓宁是他的邻居,和他俩一样,梓宁从小就在胡同里和若然瞎玩胡混长大,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小学,被分在同一个班级,虽然俩人跟青梅竹马似的,但个性却完全不同。平房胡同里的人家自然是些家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都没什么钱,本来对小孩子来说这根本不算啥事,但若然比同龄人早熟得很,人不大心思却很重,内向敏感,因为家境的缘故这些表现出来就更甚了。

  若然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不愿意说话,除了相熟的这几个玩伴很少理睬其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加上若然自己喜欢舞文弄墨,骨子里带着那种傲气和自尊,让他成为了好人缘的绝缘体。要是大人乍一看到若然,总感觉他少了一点的属于这个年龄的活泼,也因为这样,若然从来不是大人喜欢的那种小孩。梓宁则完全不同,虽然是个女孩,还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可爱,但跟文静完全沾不上一点儿边,聪明好动,大大咧咧,整天没心没肺地跟着一帮男孩儿后面呼朋引伴地满胡同乱窜,为此她父母对自己的教育方式产生了严重质疑,明明是女孩,怎么就养成了假小子,她的父母貌似一直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性格这样迥异的两个人关系竟然非常要好,没有任何的排斥反应,也算是人世的可爱之处了。梓宁知道若然比别人肚子里有墨水,虽然偶尔也会受不了若然那种朦朦胧胧中潜在的艺术家气质,但大多数的时候都很迁就他。最要紧的是,梓宁很喜欢和若然在一起混,虽然跟其他同龄伙伴也在一起玩,但唯独跟若然特别亲近,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跟这个不愿意吱声的男孩搭伙到处嘚瑟。若然不用说,自然乐得身边有个可爱的女孩,这让胡同里的和学校里的其他小伙伴们既羡慕又嫉妒外加不服气,凭什么这样闷声闷气的性格可以掳到梓宁的芳心,谁都理解不了。

  知道结果的若然松了一口气说:“回去能给梓宁个交代了。”

  “那个谁呢,她也是在一班吗?”焾峥“漫不经心”地问道。

  季里明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却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哪个谁啊?”

  “还能有谁,就是我们小峥峥每天嘴里念叨最多的那个人呗,是不?”若然拍了拍焾峥的肩膀逗趣道。

  焾峥不好意思地打开若然的手,嘴里嘟囔着:“好像你平常少说了似的。”

  仨人嘴里的那个谁自然是个女孩,名字叫成好,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跟梓宁的关系超好,连带着三人也搭上了联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个人都喜欢上了这个学习成绩超好而且文静好看的女孩。彼此虽然知晓,但从未因为成好而影响到几人的友谊,顶多是偶尔互相炫耀一下,今天成好跟我说话了,今天我不小心碰到成好的手或者胳膊了,今天老师一起表扬成好和我了诸如此类的。十一二岁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有多纯粹,可这个年纪都能懂得什么呢?不过也因为这样的年纪,男生女生已经开始对异性产生了好感,虽然男女之间的那些小感情一直是这些孩子们的禁忌,大人也一再告诫这些事情的危险性,但这些懵懂的男孩女孩,却在彼此打闹中拨弄着荷尔蒙涌动的擦边球。

  焾峥的话一下把皮球踢回给了若然,若然略显尴尬地笑了一声,季里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成好考了185,跟咱也在一个班。”看着他们两个因为成好的高分略带惊诧的表情,季里又说:“走吧,结果也知道了,都在一个班,去我家看碟打游戏吧,就等今天好好爽了。”

  “插卡游戏机,都多大了,还玩双截龙啊,没什么大意思。”若然戳气球似地说了句。

  “不光是这个,你忘了我家还有全套的成龙碟片吗?”季里回道。

  “对啊,就是,你早提成龙不就得了,有周润发的吗?”若然一下来了精神。

  “有有有,只要你能说出来,香港那些明星谁的都有,要是没有,我家楼下就是租碟的,我现给你租去还不行吗?”

  “不早说,好长时间都没玩了,快走快走!”没等若然吱声,焾峥边说边揽着季里和若然就往校门外走,出校门时,仨人看了一眼教学楼上六十二中那暗红的几个字,相视一笑。

  2002年的夏天对于1990年出生的一代除了小学升初中和中国队在世界杯上一球未进带来的些许烦恼,其余根本什么都没有,12岁的年纪还不知道愁或忧是什么滋味,在S市的这所初中他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甚至都还不算开始。

  正式开学之前都要经过一个星期的军训,初中的军训纯属扯淡兼哄孩子玩,貌似是让这些泡在文山题海里的学生历一下身体之苦,好像真的这么弄一下就能培养出坚韧不拔锲而不舍的精神似的,更何况实际训练的内容就是一些向左向右齐步正步走什么的,机械而无聊。偶尔休息的时候方阵里传出几个胆大男生叫嚷着要拉歌,在那个在大多数还处在腼腆时期少男少女的注视下也都变得像做错事似地不再出声。

  每当此种情景出现的时候,自称“学贯中西,涉猎广泛”的若然都跟旁边的焾峥和季里感慨道:估计那边的初中就不一样了吧!若然说的是指以美国为首那些开放而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在当时的小孩眼里,美国的学生好像除了玩什么都不用干,若然那个时候就比同龄人知道得多了那么一点,虽然并不完全准确。

  每当听到类似说话的时候,焾峥通常都会这么接一句:那就从你做起,第一个吃螃蟹改变一下呗。

  若然此时又会说:“你以为我傻啊,明知要丢人,还非要脱裤子,等别人上吧。”只有在这几个人跟前,若然才会愿意说话甚至还带着点幽默。

  季里偶尔也会插一句:“那就脱呗,露也露出个第一。”然后像捡到钱似地笑上一通,若然和焾峥通常都会对着那张能塞下足球的大嘴比个中指予以回应,然后几个人再闹作一团。

  无聊的军训在“浪费”了七天之后,六十二中正式开学里,同学之间大多已经变得熟识,上学第一天的一大早,坐在教室等着上课的时候,班级就已经炸开了锅,虽然一班是重点班,这些学生的成绩也相对较好,但没有老师看管大家也跟脱缰的野马没有二样,就当这群野马即将要把房顶掀开的当口,班主任顾楠加推门走了进来,刚才还乱哄哄的教室条件反射一样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楠加老师是教英语的,37岁,甜美得一塌糊涂,要是不知道,基本看到她的人都觉得她跟二十多岁小姑娘似的,这在这座北方的小城市已经甚属难得了,因为若然他们从小遇到的老师大多都是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每天在他们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和大学,好话来的,但说得多了,总会让人觉得厌烦不已。

  女人长得美到哪都像拿了通行证一样,这一条适用各个年龄段,本来楠加老师的出现着实让一班的学生兴奋了一阵,但自从听说这位美女老师的手段之后,很多学生又在美女前边加上了蛇蝎二字。据说这个美女老师惩罚学生的手段层出不穷且以阴狠毒辣著称,完全对不起自己那张姣好的面容。

  自从得知班主任姓甚名谁之后,种种关于这位老师的“英雄事迹”就不断在同学之间流传。入门级的有:教鞭在手却从不打人,只让自己打自己,而且是站在全班人前面,如果力道没达到她的要求,听不到啪啪的声响,那就重打加翻倍,直到声音达到她的满意为止;如果犯错,因为什么犯错,就把那件事重复在大家面前做几十遍,如果你上课没事瞎笑,那就一个人站在全班面前原景重现笑个够吧,想想都够丢脸了,于是大家背地里都叫她“楠加法师”。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若然他们几个都不打算吃这位老师的螃蟹,免得成为别人口中的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笑谈中的男女主角。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楠加老师的老招了,在带新学生之前,先给自己制造些舆论压力再施以自己的天生丽质,先震住这帮学生再说。因为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比较难收拾的,因为他们正面临一个最反抗最叛逆的时期,青春期。

  一进屋就看教室里开了锅,大家都以为楠加老师会大发雷霆一番的时候,楠加老师却走到讲台上平淡地说:“看来咱们班的同学还是挺活泼的嘛,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种好好学生,一丝生气都没有。不过我希望大家懂得什么时候该活泼,什么时候该安静。”然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不是那种刻板的老古董,但你们也别把我欺负成西红柿就着鸡蛋炒了吃。”

  听到这话,底下的同学都开始呵呵地偷笑,老师环视了一下全班同学说:“希望和大家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两天我会把座位分出来,现在开始上课,把英语课本翻到第一页。”听到老师说要分座,若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成好座位的方向,心里期盼着老师“不开眼”地把自己分到成好的旁边,跟着脑袋里就不自觉地开始幻想如果能坐在她的身边算不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该怎么和她相处,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会经常讨论什么问题,会不会相处久了就会慢慢熟络,慢慢……

  过了几天,老师重新排好了座位,那个年代座位通常是按照学习成绩和个子高矮排序的,其实现在也是,成绩越好的越靠前,反之则越靠后。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身高相对来讲坐在前面一定会挡住别人视线的也只能坐到最后的位置,若然虽然比同龄人稍微胖了一点儿但却不矮,所以分到了第五排,在焾峥的后面,成为了前后桌。季里在他俩隔一竖排的左面;第二排的梓宁在他俩的右前方;而成好则成了梓宁的同桌。根据当时分座的原则,每周一前两排需要横移,后几排每周都要斜着往后挪一个座位,所以每个周一的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轰轰烈烈”的桌椅搬家大战,没有硝烟,净是飞扬的尘土。

  而每个周一若然大多数的时候都会早早地来到班级,把自己的桌椅搬完,还要顺便帮梓宁的座位也弄好,当然成好的也就顺手一起了。想着能帮自己喜欢的女孩做点事,若然巴不得天天都是周一,天天都有机会碰触成好碰过的东西。虽然当时的若然还不懂得这也算得上感情中的付出,只是觉得能为她做哪怕一丁点的事情,都会觉得很高兴,每次看着成好直接坐到搬好的座位上,若然都有一点小小的庆幸,虽然成好一直以为是梓宁帮她的。但这就像拥有了和成好的唯一的秘密一样,没人知道,连焾峥和季里也不知情,若然也从未主动提起,除了梓宁。因为这是在她知道若然心意且微笑默许下的行为,若然颇有一点近水楼台的骄傲。

  开学的新鲜感渐渐又被没完没了的上课和考试取代,班干部也在接下来的几天也选了出来,焾峥被选做了数学课代表,疯狂热爱足球的季里成了体委,成绩优异的成好当上了学委,梓宁和若然什么也没捞到。擅长文史的若然连个课代表都没混上,虽然他无意于此,甚至有点讨厌课代表只能干些收发作业这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工作,但梓宁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说楠加老师没带眼识人长得那么好看却不带点伯乐相,让一脸无所谓的若然哭笑不得,反过来还要若然安抚她的情绪。最后还付出了一本王力宏《唯一》卡带和一瓶大啤可饮料的代价,卡带三块,啤可饮料五毛,对这时的小孩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但若然花完却很开心,而且一点也不心疼。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向前飞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学业慢慢地又开始紧张了起来,虽然年少的心无数次想要挣脱繁重课业的躁动,想要摆脱束缚在身的枷锁,但每个人都很清楚,跳出这个圈,外面的世界是否又会只是自己的一厢幻想呢?自己能掌握的又有多少?等待吧,等着家长口中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就自由了的时候,那个年纪憧憬着的未来有着各自添加的色彩,却依然在校园里只能有时快乐有时哀愁的成长着,偶尔也会有几段有意思的小插曲。

  在每天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九种科目的轮番轰炸下,只有在音乐课和体育课的时候才能让这些未来的主人翁觉得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也只有这两堂课在下课铃响的时候最让人意犹未尽。但体育课的时候毕竟只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愿意在操场上跑来窜去地踢球打球,而女孩子更多的是在解散之后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在一起聊着只有女孩才感兴趣的话题,然后等着下课铃声响起时悠然地走回教室。从某种程度上讲,聊天也可以算是体育运动的一种。

  音乐课则完全不同,真正实现了“男女通吃”,老师也不会教太多专业的理论知识,说了也没人感兴趣。更多的是让同学去唱去学流行的歌曲,毕竟所谓的高雅和古典并不适合校园,大家更喜欢接触时尚和流行的东西。而在那个时候,周杰伦的出现无疑俘获了众多妙龄少女的芳心,也让一众少男开始争相模仿,谁能把那一大段一大段的绕口歌词唱得贼溜,谁就几乎可以成为牛逼的代名词,在班会上大出风头。周杰伦也的确颠覆了传统意义上对歌曲的诠释,让大家觉得原来歌还是可以这么唱的,这一年的夏天,周杰伦的第三张专辑《八度空间》开始发行,而在当时这个流通还不算发达的北方小城,则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在音像店里买到心仪的卡带。

  若然也喜欢听歌,但不是很中意周杰伦那吐字不清的唱法,他喜欢词藻华丽旋律好听的情歌,或者是像beyond乐队那种冲破压抑尽情燃点激情的的歌,让若然有点遗憾的是,成好十分喜欢周杰伦,这让事事想要和她同步的若然大受其伤。成好偶尔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会跟其他女生三五成群地聊周杰伦,谈笑间听得出她喜欢这个吐字不清的单眼皮男生喜欢得不得了。为了让自己和成好的共同喜好上多打一个对勾,他用攒下来的零花钱,合计六块,买了周杰伦的前两张专辑《Jay》和《范特西》,用随身听天天在回家的时候听,写完作业后还抄抄歌词,虽然最终也没能喜欢上他的歌,但还是学会了专辑里的大部分的歌,也算是没白浪费那六块钱。

  当他可以让那些歌词在自己嘴里熟练地打转时,总会幻想着如果成好在跟人聊着周杰伦的种种,自己能够凭借对歌曲的熟悉冷不丁的出言惊艳到她,希冀自己能够小小地震撼到她的心灵。每次想到这,若然都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但这样的机会从来没出现过,就算有,以当时若然在成好面前一贯的水准,也不会是惊艳,多半是惊吓。

  如果周末作业不多,若然通常都会去一个叫“何日伊归来”的音像书店,那是一次无意中遇到的对若然来说可以叫做天堂的地方。缘起若然当时把beyond的一张精选辑弄丢了,跑了市里的很多家都找不到一张中意的,直到走到旧日大街六马路偏街的街尾。

  隐在角落的地方有一个略显破旧的小店,破破烂烂的木门上贴了音像书店四个字,若然的第一感觉就是抠搜,门旁边竖着一块牌匾,牌匾上用工工整整的颜体写着五个字,何日伊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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